
小日本的大袖具足

正文如下:
这是一幅生动描绘了战场上穿着铠甲的众人的合战图屏风。虽然{描绘的}时代是战国末期到江户初期,但其中所描绘的众多武将双肩仍以装备了巨大的袖【肩甲】、胸口搭配旃檀板和鸠尾板【胸甲肩窝处的小板子,右边的叫旃檀板,左边的叫鸠尾板】的姿态登场。尽管如此,大铠在当时已经远离实战这件事,早就是广为接受的事实了。
可以看到,在取代了大铠的主流甲胄地位的胴丸、腹卷上,甚至是在当世具足上,都能看到大袖的存在。那么天下趋于太平的江户时代,大袖是否依然被用作兵仗呢?这次我们不谈盔甲本身,而专门讨论作为构成要素之一的“大袖”。
原本“铠”这个称呼,就只是特指“大铠”;而说到武家的穿着,指的也是大铠。大铠、兜【头盔】、大袖合称为“三物”,是构成一幅铠甲的基本要素。在胴丸(最早被叫做腹卷)作为下层步兵的铠甲或是上级武士轻装时的简易铠甲登上历史舞台的同时,大铠作为武士阶级骑射战的终极发展产物,于南北朝时逐渐从主角宝座上退了下来。战场从平原扩展到山陵地区被认为是骑射战转为*刃白**战的原因之一。

大袖原本就叫做“袖”,是对敌之际保护身体、充当防御箭矢的盾牌的部件,因此也有只安装在射击侧(左侧)的案例。日本铠甲的特征是利用绳子来连接部件,动作伸展自如、没有被阻碍的感觉。而铠甲的间隙,则通过改变姿势将之堵住(消除间隙),这就是所谓的“鎧づき”。在图画资料上可以看到扭动肩膀、身体前倾、使射击侧的大袖朝前的武士。
随着主*器武**和战场的不断变化,盾、甲胄也相应的发展改良。两笼手、佩楯、喉轮【均见图一】等小具足的发展应用,实现了装备的重型化。大袖在骑射战的全盛期平安末期时宽度为33厘米,长度为39-40厘米;而在向*刃白**战转移的室町时代,大型化为40-42厘米长。

平安到室町的大袖变化:长变长变宽、札(链接札板的绳子)变小变密、段数(札板的数量)增加、冠板(最顶端
除了应对*刃白**战外,使用威力提升的弓进行大规模射击的步兵{的出现}、需要对付不知从哪里就会飞来的箭矢也是大袖大型化的原因之一。
从南北朝到战国后半段,{战争}动员人数不断增加。与代代为官的武士武官不同、被称为“足轻”的非正规军被用得越来越多,而他们中能穿得起正规战场铠甲的人非常少。无论甲胄怎么为行动着想,穿上后还是会限制身体的自由活动,对敏捷性的削减尤其严重。即使被夺走首级也不能拿去领赏的人,在战场上应该很少受到执拗的攻击吧。反倒是穿着正规铠甲的人被攻击的可能性变高了。
对于这样身份的人【指足轻】而言,比起甲胄,敏捷性要更重要吧。比起价格昂贵的{大袖},最低限度的防御就够了,这种想法也是{大袖}装备率没有上升的原因。
另一方面,骑马的武士们将弓换成了大型兵器。在南北朝时投入使用的斧子、金碎棒等奇形怪状的打击*器武**,它们的重量打来的*伤杀**力自是不用说的。而且也出现了针对个体进行识别、*击狙**的行动。总之,随着需要双手使用的大型*器武**登场,出现了{原本}对箭矢有效的大袖{反而成了}障碍的情况。
军记物语将因为双手做出大动作而激烈跳动的{大袖}称为“風車に回し【风车回转】”,尤其是大袖的冠板会打到{穿戴者的}脖子。在这种大袖的移动变成常态的时候,{为了应对这一状况,}大铠和胴丸的肩膀上出现了名为“障子板”的东西。

冠板本身也变得向内弯曲。用于固定大袖的三个环里,中间的环是横着的【见下图】。为了让大型化的袖安稳地伏贴在肩膀上,中间的执加绪变成了韦绪【韦绪似乎特指一种绳子,但我没查清这种绳子有什么特点。似乎是用皮革按照一种名为“菱缝”的方式编制的绳子。】。执加绪也被称为固定袖的绪、治定绪。{由于}袖的全部重量都悬挂在这根位于中央的带子上,{所以}有必要{使之}更结实吧。右侧大袖里的矢摺韦变大了,{同时}出现了贴在两边大袖中央的笼手摺韦【矢摺韦和笼手摺韦见下图八九】。在袖固定为七段的时候,水吞环通常安在第四段,但在镰仓末期到南北朝这段时间,也会打在{从下往上}第五段。

两种打法都是在向需要手臂激烈运动的*刃白**战转移的过程中,反复试错得出的结果。


矢摺韦,位于大袖内部后侧的皮质长条。是为了防止射中札板的箭刺进札板的缝隙

袖摺之韦,和笼手摺韦差不多。位于袖的中央的细长皮条。似乎是为了避免笼手和袖之间的摩擦。
虽然下了如此功夫{进行改进},{原本}作为盾牌的大袖的体积,在*刃白**战中仍然是灾难性的。基于经验,从冠板向裾板【最底部的札板】逐渐变细的广袖登场了。正如当初的大袖一样,{广袖也向着}立冠【直立的冠板】向反方向曲折为折冠【向外弯的冠板】、左右两侧往内侧【身体的方向】弯曲、裾板越来越细的方向发展,变为了能更紧贴手臂的壶袖。

作为此次改良的结果,{袖}向着小型化、越来越贴合手臂的方向发展了。{固定}袖的绪【绳子】被将可以将笼手一起扣住的“鞐掛【绳扣】”替代,并进一步变得和笼手一体化。{绪}最终变成了完全无用的东西。
到这里,可以认为大袖已经完成了其作为兵仗的使命。

这是室町幕府的奉公众、纪伊国领主汤河氏属下的凑喜兵卫尉穿戴甲胄的肖像。据说是天文二十四年所绘制。
可以推测,这幅肖像是基于实际观察像主后细致描绘而成。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双肩上的大袖的受绪并没有系住,绳端悬浮在空中。{通常来说}画师会在绘制过程中多次向委托人进行确认,并在完成后向观看的人征求是否有不自然的地方。{由于}画师并非个体艺术家,而是集体经营,{再加上}这样的纪念性的人物画有着惯例{的画法},看过丰富的肖像画的画师们却都没有指出这一点。{再考虑到}这幅画画的如此细致,我想这样画【不系受绪】是有其理由的吧。
平成二十九年,有报道说立花宗茂的家臣小野成幸的子孙,将小野成幸在出兵朝鲜时所佩戴的袖捐赠给了柳川市。这个{关于袖}的故事,表现出了当时武士对袖的看法,颇有意思。
首先,在成幸*刃白**战时因为袖碍事而故意将之砍掉了。这正体现出了从骑射战到*刃白**战,袖不再被需要的事实。但是虽然明知大袖在*刃白**战里不方便,直到作战前却还是一直带着。看到成幸的样子,主君宗茂觉得实在难看,便把自己的下摆收缩的壶袖给了他。
见此,宗茂的家臣小田部统房将自己的大袖献给了宗茂。宗茂所赠出的袖,工艺之精湛恐怕就算是小田部献上的那双看起来也花了不少钱的大袖也比不了吧。所献上的大袖,冠板上能看到桃山时代的制作特征之一——黑漆,{估计}制作年代应该{距离桃山时代}差不远。虽然价格并不能相匹配,但献上袖这一形式却十分重要。虽然知道袖已经不适合实战,但直到文禄年间,仍有着“作为有身份的武家门第的武装,必须要有袖”这样的认知。
山上八郎在所著的日本甲胄新研究《甲胄便览》中提出,大袖是主将所佩戴的不用于战斗的配件,如果要战斗,则应该加上替袖【没查到替袖是什么部件】。
这样的话,上面的凑喜兵卫尉不绑受绪也能说得通了。
作为后世流传的画像,佩戴着大袖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我认为也可以解释成故意解开受绪、展示替袖,以表示刚经历过*刃白**战,表现无畏的勇武自豪之姿也可以说得通(另外,针对这幅画像研究者竹村雅夫曾发表过一篇论文)。
最后,虽然被肩膀遮住的部分没有画出来,但从袖里面的执加绪的位置、冠板的高度推测,可以看出{这个袖}位置太低了【执加绪根本没有和肩膀处的铠甲链接】。袖在肩上的位置是决定四条绪长短的重要考量。为了把袖像前述那样使之面向前方作为盾牌,需要摇动肩膀来操作。因此作为支点的绪付环【铠甲上绑绳子的环】和肩头的茱萸【见图五】就显得十分重要。
为了自由的操作{大袖},维持其位置,缩短绳子、使冠板坐落于肩头,岂不是更容易?因此冠板就撞上脖子了【此处似乎是说大袖的位置存在矛盾,如果想更好的操作就得提高大袖的位置,把冠板放在肩头,但这样就会撞到脖子;而如果让冠板垂在手臂两侧,又会牺牲操纵性】。
这就是障子板存在的理由。{但是}随着大袖从盾牌变成显*威示**仪的身份象征,{大袖}也就没必要继续安在肩头。绳子变长、不会再打到脖子了,因此障子板也就被废弃了。
如此看来,这幅信玄着甲图的或许才是大袖的实战性穿法。说不定也是为了展示信玄临战时精气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