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均州古城
第7章 白花蛇女闹法场 白蛇沟中叙衷肠
话说第三天,在均州城西门的刑场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只听见那知府大人一声令下:“午时已到,速将那抢劫贡品的贼犯张鸿儒斩首示众,行刑!”
知府大人拿起一根竹签往台前一扔,只见那敞胸露怀的刽子手往刀上喷了一口酒水,抡圆了鬼头刀,正准备向张举人的脖颈处砍下。
只见一白衣女子,大喊一声:“刀下留人!”竟从人群中飞身上台,挡在了张举人面前,又伸出二指在刽子手胸前一点,那刽子手竟然举着刀像一尊石像动弹不得。
人群中这时有人大喊白:“白花蛇女林凤蛟,好样的!女中豪杰……!”
对面监斩台上的知府贾怀仁,大惊失色地喊到:“大胆贼女,你竟敢劫法场,来人呀,速速将她拿下……”
顿时,几十名官兵衙役将那行刑台围了过水泄不通。
那台下众百姓一见那手持刀枪的几十名官兵将行邢台团团围住,不由得为白衣侠女和张举人捏了把汗。
此刻台下人群中正有一双心急如焚的眼睛盯着白衣女子,他不是别人,就是那白蛇沟村的武功高强,当过镖师的铁匠彭天彪。
原来,彭员外一直对张举人的安慰放心不下。等歪嘴驴在庄上搜查仍一无所获,彭员外便让管家给差人们打点了一些银两后,尤七这才心有不甘地带着余下的差人离去。
彭员外这才让管家找来彭铁匠,并让让多带些银两去均州府打探消息,设法搭救张举人。
彭铁匠多方打探,竟找到了知府师爷的妻弟吴江。谁知花了许多银两后,仍然毫无转机。师爷传话说,张相公如想活命,只有交出宝葫芦并供出同伙。否则时限一到,必要开刀问斩。
彭铁匠想进牢中见张举人一面,也好知道事情的真相原委,再设法相救。可师爷说了,张举人乃是抢劫官差和朝廷贡品的要犯,早已打入死牢了,不准探视。
昨晚吴江告之他,今日午时三刻张举人将要被斩首示众。所以他一大早就用剩余的银两雇了一辆马车又买了一口棺材,打算先帮张举人收了尸再做打算。
就在刚才白衣女子高喊刀下留人,从天而降的一刹那间,彭铁匠就从那女子的音容相貌和熟悉的身手中,便一眼就认出此女就是自己手把手教过多年的爱徒,彭员外的掌上明珠彭金莲。
他连忙四周查看,查看哪里有破绽,他可以救下爱徒杀开一条血路突围出去。他向四周查看之时,突然发现那刁钻的孙捕头正躲在一颗树后,对着金莲准备开弓放箭。说时迟那时快,不由得多想,彭铁匠将腰上的烟荷包甩手掷出,只见那暗箭射穿了烟荷包也射偏了方向,牢牢的钉在了绑着张举人的木桩之上。
众人大惊失声,白衣女子抬头看了一眼钉在木桩上的暗箭,顿时气的杏眼圆睁,两腮绯红,只见她上前一步,从呆瓜般的刽子手中拿过大刀,又从怀中取出了那只银光四射的贡品宝葫芦,对着知府贾怀仁大声说道:“狗官!你若再使人放暗箭,我便把这宝葫芦一刀两半!”。
贾怀仁一听连忙起身,双手摆动着说道:“侠女,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你若将宝物完好归还,本官尚可保全你二人性命……,你若……”正说着贾怀仁憋了一眼,看见那孙捕头躲在树后,似乎又要张弓放箭。
贾知府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孙不二!你狗胆包天!来人呀!给我拿下,将孙不二重打四十大板!”。
那差人们,平时里对着狐假虎威的孙浦头,早有怨气,一听大人发令,便一拥而上,将孙埔头按在地上,就使劲儿的打板子,众人皆拍手称快。
白花蛇女一见,这才将手中的刀放下,随后向知府大人施了一礼,朗声说道:“知府大人,各位三老四少,我白花蛇女正是那塞武当义军的林凤蛟,那天劫持官差,抢走贡品的案子也是我一人所为,这位相公只因相貌长得与小女子相似,便被那孙捕头误抓而来,受了酷刑,替我受了过,还险些人头落地。我今天前来并非是劫法场,我是不愿大人草菅人命,误杀无辜。而是携贡品宝葫芦前来投案自首,请大人当场开释张举人,还百姓一个公道!”
林凤蛟的话说得台下的百姓群情激愤,由议论到吼声,一声更比一声响,“放了张举人,林凤蛟,张侠女,好样的!”
知府贾怀仁招招手,让众人静下来,说道:“人呢!既是如此,总是要放的,但可不是现在。这女子,你先将宝物呈上来,让本官和京差邢大人过目,是否完好,是否真假再议……”。
没等知府说完,台下众人喊道:“侠女,你千万别上当啊!你现在交了宝葫芦,你们两个可就都活不成了……”
林凤蛟向贾知府说道:“那京城来的邢大人,我那天只是点了他的哑穴,怕他惊喊,只需半个时辰他自行就可以解开。他现在何处,何不请他前来,当场查验。”
刚才听说有白衣女子闹法场,那邢京差也已早早来到法场,他明白,那白衣女子并非那般夺财害命的亡命之徒。他果然咳嗽了一声,强作镇静,从容的走上了行刑台,林凤蛟,一手持刀,一手将宝葫芦亮给了邢京差,那邢京差围着宝葫芦,上看下看,左瞧右瞧。然后转身冲着监斩台上的贾怀仁贾大人,大声喊道:“这葫芦正是那天被劫的贡品,完好无损!”,之后便准备向台下走去,不时的回头,依依不舍的望着宝葫芦。
贾知府一听,还在想着对策,如何处置。只见了师爷匆匆地上台来,在知府的耳边窃窃说道:“大人,刚才房县知县李大人,差人送信过来,说这张举人,乃是名门之后,且从无劣迹,进京赶考是实。并愿为张举人担保……”说吧,往知府手中塞进了一个小布包,贾知府用手一掂一捏,嗯,他明白是几根金条。
此刻,贾怀仁终于有了主张,他一边悄悄将金条塞入到怀中,一面对刚刚上台来的京差邢大人拱手说道:“邢大人,那么,那宝物,你的确能证明是与那日被劫的宝物一般无二吗?”
邢大人回复说,那还有假,你速速与她说和,将宝物交还于我,娘娘的法会日期临近,如宝物不能按时送到京城,你我二人的项上人头恐不保!
知府一听,连连点头称是,之后大声喝道:“来人,速与那张举人松绑!”,张举人伤势未好,绳索一松,竟差一点跌倒在地。林凤蛟连忙上前扶住,这时,那彭铁匠也急忙上台,帮着搀扶张举人走下断头台。
只听知府大人一声断喝:“女侠,你且慢走。那张举人确实冤枉,我己当场释放,你既是那携宝前来投案自首,也需同本官回府中例行公事后方可离开,你速将那宝物交予差人手中”。
彭铁匠,不知彭金莲已失忆,他心中明白,只要送走了受伤了张举人,凭他与爱徒二人联手,这小小的均州府牢房是关不住他的爱徒的,想到这里,便对金莲说道:“这张举人就交给我吧,我也雇好了马车,我这就送他走,徒儿切记,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切不可与他们缠斗,你需要见机行事,一会儿等我送张相公到了安全之地,再转来救你……”
在刚才的人声吵杂中,见彭铁匠,帮他躲过了暗箭,又觉得此人十分面熟,感觉有几份亲情友善,便叮嘱道:“你一定要把张相公送回到义军寨”。
她一直看到他们上了马车,走远而且也无官差尾随,这才将都手中的刀扔掉,双手捧着宝葫芦送到了贾知府面前,邢京差连忙上前接过葫芦,口中念道:“无量天尊,福生无量天尊!”
随后交予手下,仔细看管后,走到林凤蛟面前,腆着笑脸说道:“小女子今日事,让本官对你刮目相看,看来郧房两县的呈报公文不虚,你们义军寨也并非那普通的悍匪反叛,待我明日回到京城,定与你们开脱一二,你可知,近年来,北方蒙古大军压境,倭兵又犯我江南,朝廷早已有意,对尔等江湖义军实施诏安,侠女,你一身武艺超群,何不弃暗投明,归顺朝廷,建功立业,造福百姓呢?”
贾知府一听,也难免随声附和说:“是啊!是啊!本官之所以从不派兵进剿你们义军寨,一是见你们自己开荒种地,自给自足从不骚扰百姓,值此朝廷用人之际,理当改弦更张,为国效力,你且随本官回府,本官为你收拾一间干净的牢房,也写一本奏折,一并请邢大人进京呈报,你就安心的等那时来运转,皇恩浩荡,赦免于你,如何?”
说罢,打道回府,将林凤蛟暂押牢中。
看那牢房,果然收拾的窗明几净,要不是那铁门挂锁,竟然像一间客房一般,林凤蛟抬头向窗外望去,心中一笑,凭自己的功夫,这些铁索栅栏,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儿,就如同虚设那一般。她心想只要等山上传来消息,张举人等一切安全,自己随时可以闪身出去,
且说那彭铁匠护送的马车,行至一处路口,彭铁匠吩咐车夫,停车,见那张举人仍在神情恍惚之中,用手一摸张举人的额头,发现烫得十分厉害。
他知道是腿部伤口感染,不由得口中骂道:“*日的狗**差官!竟对这种文弱的书生下毒手!”。
赶车人问道:“客官,这义军寨,今天只怕你出再多银子,我今天也去不了了,前面再走一二里,转过那个山弯弯,就全是坑坑洼洼,大坡大陡的山路,平时多好腿脚的村民,连挑着担都难行,只能用了背篓运送一些粮米、山货,更何况这书生如不再请郎中救治,恐也是性命难保。”
彭铁匠一听,觉得车夫言之有理,就说道:“那龙口码头,你可去过?”
“去过,我每个月都要到那里去拉人、送货一趟两趟。”车夫说道。
彭铁匠随即和车夫商量,此去龙口不过二三十里,且道路平坦,你只要尽快给我们送到,车上的棺木就送给你了,你只管去卖了换钱。
车夫一听欣然答应,所以一路加快了速度,驾着马车一路小跑,太阳还没落山就到了龙口码头。
他和车夫将张举人抬到一棵树下,对车夫假装称,要等船过江,后目送车夫赶车远远离去。
彭铁匠见天色一晚,四下无人,他才将张举人悄悄背回自己家中,拿出祖传自制的红伤药膏给张举人的伤处小心敷上,同时取出药葫芦又给张举人服下了两粒九神救心丸,他喊来自己的婆娘提来了一桶清凉的井水,润湿了毛巾,敷在那举人的额头之上。
良久,张举人方才睁开了双眼,环顾四周问道:“这是在哪里?”
彭铁匠又让婆娘为张举人煮了一碗面汤,一边喂他喝下,一边简单地告诉了他今天在法场发生的事情。
张举人听到林凤蛟舍身救他的经过,不禁流着泪说,昨夜我已和她说过,让她无需再来救我,谁知她竟自投虎口。
彭铁匠一听,连忙问道:“怎么?你与我徒儿金莲早就熟识,难怪她会舍命救你!”
张举人连忙解释说,我原先也不认识这白衣女子,昨夜在牢房中,因疼痛难忍,无法睡眠,恍惚之中,不知何时,你这徒弟竟来到牢房之中,说是我受了她的牵连,非要救我出去,只因我伤势过重,寸步难行。
我问她,明明是你把我迷晕,而今为何又要救我?
她自称是义军寨的侠女,不愿意让宝物被官府拿去朝廷邀功请赏,故尔劫持了宝物,却没想到让我受了牵连,不但不能进京赶考,还受到了严刑拷打,还被判斩刑。
彭铁匠一听这话,连声说:“不对呀!他明明是我的女弟子,彭员外的独生女儿彭金莲,如何就成了义军寨的侠女林凤娇呢?”
张举人也很诧异。我那晚借宿在彭员外家的时候,半夜里还在员外家的后园见过她。
忽然张举人似乎又想到了啥,他连忙问道:“大叔,这两*你日**可曾见到我的书童牛儿?”
彭铁匠说,前天差人们走后,是有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来到过彭老爷家,听老院工是喊他,“牛儿”,张举人一听,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之后伸出大拇指对彭铁匠说道:“师父,你那徒弟武功着实了得,昨晚见有狱卒来查房,她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从牢房的天窗之处一闪就出去了,我曾听道长说过,那是武当轻功里的缩骨法。”
张举人又问,能否让牛儿尽快来见他?
彭铁匠说,你刚吃了药,需静养调息,我正好要去员外那里回话,有些事恐怕只有彭员外才知道真相。
之后转过头,彭铁匠对婆娘说道:“浑家,相公的头还须冷敷,这两*你日**少出门,张相公在我们家养伤的事,却不能让外人知道,人多嘴杂,咱们要提防官府的耳目。”
婆娘应承道:“你就放心的去吧,那些年你在江湖上闯荡,事事我自有分寸。”
彭铁匠悄悄来到彭员外的卧室门外,只有屋内还亮着灯,彭员外半卧在床上,牛儿正坐在床边,彭员外聚精会神地听牛儿讲述张举人家中以及这一路之上所遇到的事情,这牛儿毕竟是个书童,从小跟着张举人从秀才到举人,也着实长了些见识,口才也很好,直说得彭员外时而高兴,时而担忧,说到伤心处时,员外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彭铁匠见四处无人,就悄悄地敲了敲房门,小声唤道:“彭老爷,是我,彭铁匠,快开门!”
彭员外一听,果然是彭铁匠的声音,就让牛儿去打开了房门。
彭铁匠一进屋不等员外发问,就将这两天在均州城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了员外和牛儿听,当说到闹法场之人正是员外的女儿彭金莲时,老员外竟然激动地起身,穿起衣服,要去彭铁匠家中去见张举人,来问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