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碧青,天等县都康乡降祥村人。当年,意气风发、踌蹰满志的她大学毕业后,远赴美国留学,与也留学美国的同学康先生结婚生子并在美国定居。
对陆碧青来说,事业不是问题,工作不是问题,金钱不是问题,吃饭更不是问题。
但是,有一点却是大问题!
这一点是什么呢?
康先生逼问了多次,但是,陆碧青就是讳莫如深,避口不答。
在美国加州,闲暇时候,陆碧青总喜欢一个人到中餐馆溜达,东瞅瞅,西瞄瞄,希望奇迹出现。
可是,每每都让陆碧青大失所望,空手而归。
儿子问她:“妈妈,您要找什么东西呢?我能不能帮上您的忙?”
面对从骨子里到外表再到思维都已经美国化了的儿子,陆碧青摇了摇头。
女儿与母亲更贴心些,有两次,女儿悄悄地跟在母亲身后,想偷偷地不为母亲所知地窥探母亲那一颗隐秘的心。
可是,女儿也一无所获。
陆碧青不愿意让子女知道她的这个只有她心心念念,对外人却羞于启齿的秘密。
陆碧青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父亲是军官,母亲是乡村小学教师。小时候,偶尔来到天等县城,在县城牛圩街的一个米粉摊里吃米粉。一碗二两的鸡肉粉一毛五钱,三两粉的再加五分。米粉摊的主人蒸煮和售卖一肩挑,围着一张天蓝色的围裙,从蒸腾着热气的蒸锅里揭开盖子,用木叉将铁皮的蒸盆托起,置放在身旁的桌子上,然后,替换着手,将粉盆竖起,蒸熟的米粉片状便乖乖地滑溜到砧板上。

主人左手抚刀背,右手握刀柄,铿锵错落地将片状的米粉切成均匀细腻的粉条,放到碗里,再舀给一勺汤。这一锅汤里有猪颅骨和猪筒骨,奇香无比。用食匙从预先切好鸡肉的碗里,舀上鸡肉放到粉碗里,快速地晃几缕猪油,再淋上酱油,最后一道工序是飞快地撒上几丁葱花,动作特别娴熟。
就在粉摊里慢慢地品吃。每当这个时候,陆碧青都吃得特别小心和细致。这鸡肉肥而不腻,清香爽滑,再加上这喷喷香的骨头汤,是她小时候品尝到的最美最香甜的佳肴。
二年级读完之后,陆碧青和妈妈随军去了,便不再与天等鸡肉粉有缘。
岁月如梭。转眼间,当年的黄毛丫头,如今也已年近花甲。虽然不是富豪,但是,有着美食情结的她却也舍得花费品尝美味佳肴。龙虾、鲍鱼、鱼翅;阿拉斯加鳕鱼柳、夏威夷沙律,她早早都尝了个遍。但是,却吃不出那种味道。
什么味道呢?她说不出来。但是,在心灵的最深处,却明显地感觉到,美国缺少的就是家乡天等的那种味道。
她曾经专门跑到旧金山的唐人街。因为,她知道,旧金山的唐人街是美国西海岸最大的唐人街,也是世界上除亚洲之处最大的华人聚居区。十几条街道,她走了三条。可是,没有发现她梦中梦到的那种味道。
后来,她终于知道,这种味道就是乡愁。
乡愁是什么?在陆碧青看来,乡愁就是家乡老宅后面的那颗番桃树,乡愁就是老家那一眼汩汩长流的山泉,乡愁就是表婶那一张补着补丁的围裙,乡愁就是天等老家那一碗滚烫飘香的鸡肉粉。

年代久远,或许,陆碧青已经忘记,上世纪的天等鸡肉粉,原料、手工已和现在的大不一样。关键的是,那时候的猪肉是年头买的猪崽,到年尾的时候才宰杀。天等鸡也是一年的时光才养大,临近春节的时候,才舍得喂几把玉米、稻谷等所谓的精饲料。平日里,那些鸡们只能到山脚,到沟渠,到草丛里觅食。那*猪种**肉、鸡肉,吃一餐余香可以延绵大半个月。
如此美味的猪肉、鸡肉,除了天等,能到哪里寻找得到啊!
犹似有一只桀骜不驯的小虫子在心底里持续不停地骚扰和律动,对天等鸡肉粉的的向往和品尝,变成了陆碧青挥之不去的浓浓的乡愁。

2016年春节前的一天,久违20多年之后,陆碧青终于回到了家乡天等。迎接她的亲戚说,直接就回降祥老家吧?她说,她有点事,要到县城的牛圩街上去办。
亲戚便由着她。
陆碧青径直来到了恍惚中依稀记得方位的街道。可是,时过境迁,记忆中,昔日街道的容颜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鳞次栉比的楼房。
那一间梦中的米粉摊业已杳然无踪。
亲戚带她到了黄家米粉店。

陆碧青特地要了一碗二两鸡肉粉,坐在那里慢条斯里地品尝。
吃这一碗鸡肉粉,她花了近一个小时。不,为了吃上这一碗家乡的鸡肉粉,她整整花了20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