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是怎样医治在押日本战犯疾病的？
——以抚顺战犯管理所为中心
卢 骅
1950年2月，正在苏联访问的毛*东泽**主席与苏联领导人斯大林商定，将一批日本战犯和伪满洲国战犯引渡到中国，接受中国政府审判。1950年7月，苏联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引渡日本战犯969名、伪满战犯58名。由于伤病、年老体弱、营养不良等复杂原因所致，这些日本战犯和伪满战犯大多患有各种疾病。为了贯彻落实*共中**中央、国务院关于确保日本战犯和伪满战犯“不跑一个、不死一个”的指示精神，有关方面先后采取了以下措施和办法：
1950年7月21日凌晨，969名日本战犯在抚顺城车站下车。
1、制定和执行“三个保障”的政策
日本战犯和伪满战犯入所后不久，周恩来总理给东北人民政府副主席林枫发出《关于日、伪战犯供给标准》的电报，指出：“要尊重战犯的民族习惯，要尊重他们的人格，对战犯的伙食要给予分灶对待。要保障不*辱侮**人格、保障生活条件、保障身体健康”。这就是著名的“三保障”政策：第一，保障战犯人格不受*辱侮**，不打不骂；第二，保障战犯生活，享受相当于一个中农生活水平的主副食待遇；第三，保障战犯健康，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同时，制定并实行了12个字的改造方针：“思想改造从严，生活待遇从宽”。对日本战犯、伪满战犯如此，对国民*党**战犯也如此。
抚顺战犯管理所首任所长孙明斋。
2、建立和实行国家统筹统管的战犯医疗保障体制机制
第一，在行政和执法管理体制上，实行由公安部垂直领导的体制，确保了*党**和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和各项政令的统一与畅行。以抚顺战犯管理所为例，即分为中央、公安部、东北公安部（后改为辽宁省公安厅）和抚顺战犯管理所四个层级，遇事须逐级请示，及时妥善处理。早在1950年6月东北战犯管理所（后称抚顺战犯管理所）成立时，按照周恩来总理的指示，组建了“处理东北战犯领导小组”，东北行政委员会主席高岗任组长，东北卫生部长王斌为领导小组成员之一，负责具体实施接收与管教日本和伪满战犯的医疗保障工作。新建战犯管理所医务室，由首任所长孙明斋负总责，由一名副所长分管医务室工作，由医务室具体负责战犯日常医疗保障工作，医务室实行科室主任负责制。做到了层层有人管，事事有人办。
1956年抚顺战犯管理所医务室工作人员合影。
第二，所有用于战犯医疗保障的医护人员，由东北卫生部抽调组建。1950年5、6月份开始，东北卫生部先后从各医学院校抽调了26名有一定业务水平的医务人员到战犯管理所工作。其中：医师8名，护士11名，药剂员3名，化验员2名，卫生员2名，（抚顺战犯管理所档案室存档资料。）组成了战犯管理所医疗卫生队伍，负责对战犯的医疗保健工作。这些医务人员不仅政治可靠，而且精通医务。
医务室配备的X光机。
第三，所有用于战犯医疗保障的设备药品，由东北卫生部调剂调拨和采购。抚顺战犯管理所医务所配备的是当时先进的医疗设备，如体检器械、临床处置器械、心电图检查机、X光透视机、外科手术器械等等。这些医疗器械有些是从大医院调拨的，有些是建所之后购置的。所有各种中西药品，都是从药品供应站采购的。
医务室部分药品。
第四，所有用于战犯医疗保障的费用，由人民政府统一核销。据档案记载，战犯管理所建所之初，人民政府拨出了相当于30多万元人民币的开办费，购买了24万多元的各种物品，其中包括医疗设备和药品等。（抚顺战犯管理所档案室存档资料。）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另据档案记载，抚顺战犯管理所对在押的日本战犯，“凡患有各种疾病均得到了及时治疗，在治疗中均使用最有效的疗法和高价药品，根本就不受经济上的限制。如在预防工作只消毒药品，一次共用了石炭酸、来苏尔、六六六和滴滴锑等3673磅（不包括滴滴锑粉剂和五三年以前由卫生防疫站无代价领来六六六），计折人民币7500.15元。其次在维生素类共用940510丸（片）（不包括注射剂），计折人民币3801.785元。尤其在使用高价药品如抗生素类，共用青霉素9435瓶（20万单位一瓶）和链霉素5485瓶（一克一瓶）。磺胺类共用59960克。三样共折人民币20792.133元。”（《战犯管理所医务室六年来工作总结》1956.抚顺战犯管理所藏档案。）
抚顺战犯管理所医务室。
3、加强战犯管理所医务室建设
抚顺战犯管理所医务所建筑面积954平方米。管理所医务室的医疗水准，超过当时社会上的中级医院。医务室设有内、外科诊室、药房、化验室、处置室、X光室、简易外科手术室等，拥有病床30多张。医疗设备有心电图检查机、小型X光透视机等，中西药品齐全，有许多药品都是当时社会上非常紧缺的——是经过人民政府按中央领导的指示特殊供给的，即使是政府一般干部，在当时也没有享受到这些待遇。
4、圆满完成了战犯的医疗保障任务
参加接收日本战犯工作的护士赵毓英。
第一，保障接收日本和伪满战犯的生命安全。战犯管理所建所之初，第一项任务是保障接收日本和伪满战犯的生命安全。苏联向中国移交日本和伪满战犯，是分别进行的。管理所派出1名医生、3名护士、3名翻译，随身携带了常用医疗器械和药品，参加接收日本战犯的医疗保障工作。途中有一名日本战犯突发急性阑尾炎，医护人员在牡丹江站下车，将他送往当地医院进行紧急手术，挽救了他的生命。随后医务组又担负了接收伪满战犯的医护工作，并圆满完成了接收战犯的医疗保障任务。
厨房贮藏室丰富的食品。
第二，从饮食入手，提高战犯的身体免疫力和抵抗力。战犯管理所医务室指定1名工作人员专管伙食，负责为战犯制定一日三餐的营养食谱。如成人每天需总热量为2400千卡，约需蛋白质70克，脂肪60克，再以成人每月主副食规定标准平均计算，每人每日可获热量约为2500千卡，这就基本满足了大多数战犯的健康需要。病号还会享受到更好的病号饭。1951年患末梢神经炎的258名，占在押战犯25%，虽经口服维生素和针灸治疗，仍不见明显好转；1952年聘请中国医科大学潘绍周教授和营养系大夫来所，探讨发病原因，改善了伙食，配备了营养护士，专门负责食品的营养搭配，终于有了明显效果，到1955年已降到0.39%。（抚顺战犯管理所档案室存档资料。）
日本战犯在劳动。
第三，加强心理疏导，延长“放风”时间，开展读书和体育活动，安排战犯参加力所能及的劳动，增强体质。抚顺战犯管理所和医务室工作人员经常对战犯开展心理疏导工作，耐心讲解中国政府教育改造战犯、给战犯一条活路的方针政策，规劝他们安心接受改造，配合医务治疗，使得战犯们心悦诚服，无不感激中国政府给予他们人道主义待遇。除了思想教育以外，中国政府还对战犯进行劳动改造，其目的不是为了惩罚他们，也不是用他们的劳动成果去赚钱，所以既规定半天学习，半天劳动，又免除了那些病号、年老体弱者的劳动；或因人而异，做一点儿力所能及的轻微劳动。战犯劳动一般安排在室外，这比在监室里活动空间大，也比“放风”的时间长，而且劳动强度不大，可以多晒太阳，锻炼身体，战犯们争抢着参加劳动改造。
日本战犯的病历。
第四，建立战犯病历，定期体检，发现问题，及时医治。由医务室定期普查全部在押战犯的体重并记录。每年春季来临，管理所都要请大医院的专科医生对全体战犯进行一次全面的体检。据记载，1951年初，日本战犯患肺结核的123名，经过对60名开放性患者隔离治疗和住院治疗，至1953年已成功地治愈。（抚顺战犯管理所档案室存档资料。）每周将监舍内外用药物消毒一次，战犯每周洗一次热水澡，监舍中出现的虱子被消灭。为预防传染病，按照不同季节给战犯及时注射*脑流**、伤寒、菌痢、霍乱疫苗。
为战犯安装假肢。
第五，为战犯镶牙、佩戴眼镜、安装假肢等。1951年牙病患者占战犯总数88.7%，由此造成牙齿脱落。其后几年间，每隔一两年都要请牙科医生来所给缺牙的战犯镶牙，到1956年，先后为302名战犯镶了牙，占在押战犯30%。有眼疾的战犯数量较多，所方先后为151名战犯配戴了各种眼镜。（《战犯医疗工作基本情况》1964-7-11.抚顺战犯管理所藏档案。）给残疾的战犯安装假肢。请来沈阳市痔瘘科大夫在管理所住了近一个月，为几十名痔病战犯成功地做了手术。
温久达大夫。
第六，重症和疑难杂症患者，专送沈阳、抚顺等地大医院请专家诊治。平时，由战犯管理所医务室负责日常医疗保障工作。建所初期，重点对发病率较高的高血压、动脉硬化、冠心病、肺气肿等病进行了突击治疗，不到一年，他们的病情控制住了，发病率大幅度下降，慢性病逐步康复。重病号也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在抚顺市人民医院、抚顺市矿务局医院、沈阳军区陆军总医院、沈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包租了战犯专用病房，其中，后两家医院是全中国的一流医院。遇见疑难病症，几名医生要反复会诊，甚至专门派人到沈阳、哈尔滨请来全国著名大夫来确诊。据记载，“战犯兵长福田健二、伍长山下市助和警尉中谷几三，患开放性肺结核（多发性空洞），病已垂危，奄奄一息，但由于我们及时隔离与治疗，只链霉素用量共644克，折人民币1384.60元。不但免于死亡，而且已基本治愈，很愉快的回到了他们的家乡。战犯上等兵山本长三郎，为了求得疾病的确诊，曾在哈尔滨、沈阳和抚顺等三地住过六个医院，只住院费一项即花掉人民币约1000元以上。”（《战犯管理所医务室六年来工作总结》1956.抚顺战犯管理所藏档案。）日本战犯安井清在走廊散步时不慎跌倒，医务人员立即赶来检查，初步诊断是骨折，被转到抚顺矿务局总医院就诊，医务室温久达大夫把安井清从一楼背到三楼，使安井清感动的哭起来。
焦桂珍（右）精心护理武部六藏。
伪满洲国总务厅厅长武部六藏1952年因突发脑血栓，经抢救后转危为安，从此卧床疗养4年之久，并由护理员焦桂珍负责护理。由于精心护理，武部六藏卧床4年，没有得上褥疮，实在是奇迹。武部六藏假释回国，他妻子武部歌子亲自来接。武部六藏首先把焦桂珍介绍给妻子：“这位小姐端屎端尿侍候了我4年，没有她的照顾，你我今天是不能见面的”。武部歌子得知这一切，抱住焦桂珍放声大哭，连连说道：“大大的感谢中国政府！大大的感谢中国人民！大大的感谢焦桂珍小姐”！
抚顺战犯管理所。
抚顺战犯管理所医治日本战犯工作成绩显著。据记载，抚顺战犯管理所共关押日本战犯982名，其中，因病医治无效死亡者38名，（抚顺战犯管理所档案室存档资料。）绝大多数日本战犯的身体健康得到了保障。抚顺战犯管理所医治日本战犯的历史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对日本战犯没有采取“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政策，而是“以德报怨”，给予他们无限的宽怀和温暖，维护了他们的*权人**，保证了他们的基本生活，保障了他们的身体健康，感化了他们的扭曲心灵，促进了他们“由鬼到人”的转化。抚顺战犯管理所医治日本战犯的历史证明，中国*产党共**、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具有博大的胸襟，是世界上最讲*权人**、最讲人道主义的。抚顺战犯管理所医治日本战犯的历史证明，中国的大国风范和力量是令世人瞩目的，受到了国内和国际社会的普遍关注，得到了中外人士的赞誉和好评。
（卢骅是辽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中国抚顺改造战犯历史研究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