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武帝纪元
(公元521年)梁普通二年 北魏正光二年 柔然 建昌十四年
春正月甲戌,梁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豫章王萧综为 侍中、镇右将军,置佐史。宣惠将军、新除益州刺史、晋安王萧纲改授云麾将军、南徐州刺史。中书侍郎、安成王萧机迁明威将军、丹阳尹。司徒左长史何敬容复为侍中,领羽林监,俄又领本州大中正。 广州刺史萧昂为散骑常侍、信威将军。
梁秣陵令徐摛复随府转为云麾中录事参军,带郯令,以母忧去职。
梁南徐州刺史、晋安王萧纲高选僚属,引其妃兄司徒从事中郎王规为云麾谘议参军,出为新安太守。
梁秘书监孔休源迁明威将军,复为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别敕专行南徐州事。休源累佐名籓,甚得民誉,王深相倚仗,军民机务,动止询谋。常于中斋别施一榻,云“此是孔长史坐”,人莫得预焉。其见敬如此。征为太府卿,俄授都官尚书,顷之,领太子中庶子。
梁 北中郎长史、行豫章王府、州、国事、南兰陵太守王泰入为都官尚书。泰能接人士,士多怀泰,每愿其居选官。
辛巳,梁帝亲祠南郊。诏曰:“春司御气,虔恭报祀,陶匏克诚,苍璧礼备,思随乾覆,布兹亭育。凡民有单老孤稚,不能自存,主者郡县咸加收养,赡给衣食,每令周足,以终其身。又于京师置孤独园,孤幼有归,华发不匮。若终年命,厚加料理。尤穷之家,勿收租赋。”
戊子,梁大赦天下。
柔然主 郁久闾阿那瑰等五十四人请辞,魏帝元诩临西堂,引见阿那瑰及其伯叔兄弟五人,升阶赐坐,遣中书舍人穆弼宣劳。阿那瑰等拜辞,诏赐阿那瑰细明光人马铠二具,铁人马铠六具;露丝银缠槊二张并白眊,赤漆槊十张并白眊,黑漆槊十张并幡;露丝弓二张并箭,朱漆柘弓六张并箭,黑漆弓十张并箭;黑漆盾六幡并刀;赤漆鼓角二十具;五色锦被二领,黄绸被褥三十具;私府绣袍一领并帽,内者绯纳袄一领;绯袍二十领并帽,内者杂人彩千段;绯纳小口袴褶一具,内中宛具;紫纳大口袴褶一具,岗中宛具;百子帐十八具,黄布幕六张;新乾饭一百石,麦麨八石,榛麨五石;铜乌錥四枚,柔铁乌錥二枚,各受二斛;黑漆竹榼四枚,各受二升;婢二口;父草马五百匹,驼百二十头,牸牛一百头,羊五千口:朱画盘器十合,粟二十万石。至镇给之。诏侍中崔光、黄门元纂郭外劳遣。诏安北将军、怀朔镇将杨钧率兵卫送。钧子高阙戍主杨宽亦从。
军主斛律金随杨钧送阿那瑰还北。瑰见军主斛律金射猎,深叹其工。
杨钧,弘农华阴人也。父杨恩,魏镇远将军、河间内史。博学强识,举秀才,拜大理平,转廷尉正。累迁,历洛阳令、左中郎将、华州大中正、河南尹、廷尉卿、安北将军、七兵尚书、北道大行台、恒州刺史、怀朔镇将。
杨宽字景仁,少有大志,每与诸儿童游处,必择高大之物而坐之,见者咸异焉。及长,颇解属文,尤尚武艺。弱冠,除奉朝请。属钧出镇恒州,请从展效,乃改授将军、高阙戍主。
北魏尚书右丞张普惠谓遣柔然主将贻后患,上疏曰:“臣闻乾元以利贞为大,非义则不动;皇王以博施为功,非类则不从。故能始万物而化天下者也。伏惟陛下叡哲钦明,道光虞舜,八表宅心,九服清晏。蠕蠕相害于朔垂,妖师扇乱于江外,此乃封豕长蛇,不识王度,天将悔其罪,所以奉皇魏,故荼毒之、辛苦之,令知至道之可乐也。宜安民以悦其志,恭己以怀其心。而先自劳扰,艰难下民,兴师郊甸之内,远投荒塞之外,救累世之勍敌,可谓无名之师。谚曰‘唯乱门之无过’,愚情未见其可。当是边将窥窃一时之功,不思兵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者也。夫白登之役,汉祖亲困之。樊哙欲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季布以为不可,请斩之。千载以为美。况今旱酷异常,圣慈降膳,乃以万五千人使杨钧为将而欲定蠕蠕,忤时而动,其可济乎?阿那瑰投命皇朝,抚之可也,岂容困疲我兆民以资天丧之虏?昔庄公纳子纠,以致乾时之败;鲁僖以邾国,而有悬胄之耻。今蠕蠕时乱,后主继立,虽云散亡,奸虞难抑。脱有井陉之虑,杨钧之肉其可食乎!高车、蠕蠕,连兵积年,饥馑相仍,须其自毙,小亡大伤,然后一举而并之。此卞氏之高略,所以获两虎,不可不图之。今土山告难,简书相续,盖亦无能为也,正与今举相会,天其或者欲以告戒人,不欲使南北两强,并兴大众。脱狂狡构间于其间,而复事连中国,何以宁之?今宰辅专欲好小名,不图安危大计,此微臣所以寒心者也。那瑰之不还,负何信义?此机之际,北师宜停。臣言不及义,文书所经过,不敢不陈。兵犹火也,不戢将*焚自**。二虏自灭之形,可以为殷鉴。伏愿辑和万国,以静四疆,混一之期,坐而自至矣。臣愚昧多违,必无可采,匹夫之智,愿以呈献。”表奏,诏答曰:“夫穷鸟归人,尚或兴恻,况那瑰婴祸流离,远来依庇,在情在国,何容弗矜?且纳亡兴丧,有国大义,皇魏堂堂,宁废斯德?后主乱亡,似当非谬,此送彼迎,想无拒战。国义宜表,朝算已决,卿深诚厚虑,脱用嘉戢。但此段机略,不获相从,脱后不逮,勿惮匡言。”
北魏南秦州氐反。
二月辛丑,梁帝亲祠明堂。
初,柔然主阿那瑰奔魏之后,其从父兄郁久闾俟力发婆罗门卒数万人入讨郁久闾俟力发示发,破之。示发走奔地豆于,为其所杀。推婆罗门为主,号弥偶可社句可汗,魏言安静也。安北将军、怀朔镇将杨钧表:“传闻彼人已立主,是阿那瑰同堂兄弟。夷人兽心,已相君长,恐未肯以杀兄之人,郊迎其弟。轻往虚反,徒损国威,自非广加兵众,无以送其入北。”魏帝诏旧经柔然使者牒云具仁,往喻婆罗门迎阿那瑰复籓之意。婆罗门殊自骄慢,无逊避之心,责具仁礼敬,具仁执节不屈。婆罗门遣大官莫何去汾、俟斤丘升头六人将兵二千随具仁迎阿那瑰。
北魏将军、高阙戍主杨宽以功拜行台郎中。
庚戌,北魏光禄大夫邴虬假抚军将军,讨南秦州氐。
癸亥,魏帝幸国子学,讲《孝经》。使兼太学博士朱异执读。召前兗州刺史李宪预听,又以其子李骞为国子生。
朱异,字彦和,吴郡钱唐人也。父朱巽,以义烈知名,官至齐江夏王参军、吴平令。异年数岁,外祖顾欢抚之,谓异祖昭之曰:“此儿非常器,当成卿门户。”年十余岁,好群聚蒲博,颇为乡*党**所患。既长,乃折节从师,遍治《五经》,尤明《礼》、《易》,涉猎文史,兼通杂艺,博弈书算,皆其所长。年二十,诣都,尚书令沈约面试之,因戏异曰:“卿年少,何乃不廉?”异逡巡未达其旨。约乃曰:“天下唯有文义棋书,卿一时将去,可谓不廉也。”其年,上书言建康宜置狱司,比廷尉。敕付尚书详议,从之。旧制,年二十五方得释褐。时异适二十一,特敕擢为扬州议曹从事史。寻有诏求异能之士,《五经》博士明山宾表荐异曰:“窃见钱唐朱异,年时尚少,德备老成。在独无散逸之想,处暗有对宾之色,器宇弘深,神表峰峻。金山万丈,缘陟未登;玉海千寻,窥映不测。加以珪璋新琢,锦组初构,触响铿锵,值采便发。观其信行,非惟十室所稀,若使负重遥途,必有千里之用。”梁帝召见,使说《孝经》、《周易》义,甚悦之,谓左右曰:“朱异实异。”后见明山宾,谓曰:“卿所举殊得其人。”仍召异直西省,俄兼太学博士。
北魏步兵校尉兼中书舍人常景除龙骧将军、中散大夫,舍人如故。
三月庚午,魏帝幸国子学祠孔子,以颜渊配。侍中、领国子祭酒崔光执经南面。 敕中书舍人常景、董绍、张彻、冯元兴及 太学博士 王延业、郑伯猷等俱为录义。事毕,又行释奠之礼,并诏百官作释奠诗,以景作为美。
庚寅,梁大雪,平地三尺。
初,北魏光禄卿、领右卫将军奚康生与元叉同谋废胡皇太后。迁抚军大将军、河南尹,仍右卫,领左右。与子奚难娶左卫将军侯刚女,刚长子侯详,即卫将军元叉妹夫也。叉以其通姻,深相委托,三人率多俱宿禁内,时或迭出。叉以康生子奚难为千牛备身。康生性粗武,言气高下,叉稍惮之,见于颜色,康生亦微惧不安。
甲午,右卫将军奚康生于禁内将杀元叉,不果,为叉矫害。
胡皇 太后从子都统 胡虔 与备身左右张车渠等数十人,谋杀 元 叉,复奉太后临朝。事不克, 虔 坐徙边,车渠等死,胡氏多免黜。
正光二年三月,魏帝朝胡皇太后于西林园,文武侍坐,酒酣迭舞。次至右卫将军奚康生,康生乃为力士舞,及于折旋,自陈外云太后欲害己及刘腾。太后答云“无此语”。康生每顾视太后,举手、蹈足、瞋目、颔首为杀缚之势。太后解其意而不敢言。日暮,太后欲携帝宿宣光殿,言:“母子不聚久,今暮共一宿,诸大臣送我入。”侯刚曰:“至尊已朝讫,嫔御在南,何劳留宿?”康生曰:“至尊,陛下儿,随陛下将东西,更复访问谁?”群臣莫敢应。太后自起,援帝臂下堂而去。康生大呼唱万岁于后,近侍皆唱万岁。帝引前入阁,左右竞相排,阁不得闭。康生夺其子奚难千牛刀,斫直后元思辅,乃得定。帝既上殿,康生时有酒势,将出杀元叉,遂为叉所执,锁于门下。光禄大夫贾粲绐太后曰:“侍官怀恐不安,陛下宜亲安慰。”太后信之,适下殿,粲便扶帝于东序,前御显阳,还闭太后于宣光殿。至晓,叉不出,令侍中、黄门仆射、尚书等十余人就康生所讯其事,处康生斩刑,难处绞刑。叉与刚并在内矫诏决之。康生如奏,难恕死从流。难哭拜辞父,康生忻子免死,又亦慷慨,了不悲泣,语其子云:“我不及死,汝何为哭也?”有司驱逼,奔走赴市。时已昏暗,行刑人注刀数下不死,于地刻截。咸言禀义意旨,过至苦痛。尝食典御奚混与康生同执刀入内,亦就市绞刑。
奚康生久为将,及临州尹,多所杀戮。而乃信向佛道,数舍其居宅以立寺塔。凡历四州,皆有建置。死时五十四。子奚难,年十八。以侯刚子婿得停百日,竟徙安州。后尚书卢同为行台,又令杀之。康生于南山立佛图三层,先死忽梦崩坏。沙门有为解云:“檀越当不吉利,无人供养佛图,故崩耳。”康生称然。竟及祸。
元叉以仪同三司、崇训太仆刘腾为司空公。表里擅权,共相树置。叉为外御,腾为内防,迭直禁闼,共裁刑赏。腾遂与国子祭酒崔光同受诏乘步挽出入殿门。生杀之威,决于叉、腾之手。八坐、九卿,旦造腾宅,参其颜色,然后方赴省府,亦有历日不能见者。公私属请,唯在财货。舟车之利,水陆无遗;山泽之饶,所在固护;剥削六镇,交通互市。岁入利息以巨万计。又颇役嫔御,时有征求;妇女器物,公然受纳。逼夺邻居,广开室宇。天下咸患苦之。
是后,魏帝徙御徽音殿,卫将军元叉亦入居殿右。既在密近,曲尽佞媚,以承上旨,遂蒙宠信。出入禁中,恒令勇士持刀剑以自先后,公私行止,弥加威防。叉于千秋门外厂下施木阑槛,有时出入,止息其中,腹心防守,以备窃发。人物求见者,遥对之而已。乃封其子元亮平原郡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及拜,帝御南门临观,并赐御马,帛千匹。
初,叉之*政专**,矫情自饰,劳谦待士,时事得失,颇以关怀,而才术空浅,终无远致。得志之后,便骄愎,耽酒好色,与夺任情。乃于禁中自作别库掌握之,宝充牣其中。又曾卧妇人于食舆,以帕覆之,令人舆入禁内,出亦如之。直卫虽知,莫敢言者。轻薄趣势之徒,以酒色事之,姑姊妇女,朋淫无别。政事怠惰,纲纪不举,州镇守宰,多非其人。于是天下遂乱矣。
北魏光禄大夫贾粲既叉*党**,威福亦震于京邑。自云本出武威,魏太尉贾诩之后,遂移家属焉。时武威太守韦景承粲意,以其兄贾绪为功曹。绪时年向七十。未几,又以绪为西平太守,比景代下,已转武威太守。
北魏司徒、京兆王元继自胡皇太后临朝,入居心膂,兼处门下,历转台司,子元叉又居权重,荣赫一世。继频表逊位,乞以司徒授崔光。诏遣侍中、安丰王元延明,给事黄门侍郎卢同敦劝。继又启固让。
夏四月庚子,北魏侍中、司徒、京兆王元继进位太保,侍中如故,加后部鼓吹。频表陈辞,不许。诏曰:“至节嘉辰,礼有朝庆;亲尊戚老,理宜优异。王位高年宿,可依齐郡王简故事,朝讫引坐,免其拜伏。”
北魏镇远将军、司徒 从事中郎阳固除前军将军,镇远如故。又典科扬州勋赏。初硖石之役,固有先登之功,而朝赏未及,至是与尚书令李崇讼勋更表。崇虽贵盛,固据理不挠,谈者称焉。
北魏兼散骑常侍、广陵王元恭正常侍,领给事黄门侍郎。恭以元叉擅权,遂称疾不起。久之,因托喑病。
壬寅,侍中、车骑大将军、领国子祭酒、仪同三司崔光为司徒 公,侍中、国子祭酒,领著作如故。
梁义州刺史文僧明率众降于北魏。魏扬州平东府长史、南梁太守崔瑜之迎接有勋,赐爵高邑男。
乙卯,梁改作南北 二 郊。尚书左仆射 王份以本官领大匠卿。
丙辰,梁帝诏曰:“夫钦若昊天,历象无违。躬执耒耜,尽力致敬,上协星鸟,俯训民时,平秩东作,义不在南。前代因袭,有乖礼制,可于震方,简求沃野,具兹千亩,庶允旧章。”
五月癸卯,梁琬琰殿火,延烧后宫屋三千间。
丁巳,梁帝诏曰:“王公卿士,今拜表贺瑞,虽则百辟体国之诚,朕怀良有多愧。若其泽漏川泉,仁被动植,气调玉烛,治致太平,爰降嘉祥,可无惭德;而政道多缺,淳化未凝,何以仰叶辰和,远臻冥贶?此乃更彰寡薄,重增其尤。自今可停贺瑞。”
辛巳,北魏大阳蛮、南荆州刺史桓叔兴自安昌南奔于梁朝。梁帝资以兵粮,令筑谷陂城以立洛州,逼土山戍。魏帝诏冠军,中散大夫李晔持节,兼尚书左丞为行台,督诸军讨叔兴,大破之。乘胜拔谷陂,叔兴退走。李晔军还,仍除尚书左丞。出除洛州刺史,将军如故。未拜,卒。赠左将军、齐州刺史。
李晔,字季显,高平宣王李顺族子也。涉历书史。司徒行参军。稍迁济州辅国府长史。坐兄事免。后除尚书中兵郎,迁冠军,中散大夫。
大阳蛮首成龙强率户数千内附于北魏,以为刺史。蛮帅田午生率户二千内徙扬州,拜为郡守。叔兴外叛,南荆荒毁,领军元叉举辅国将军、永宁寺典作副将李志才任抚导,擢为南荆州刺史,加征虏将军。
乙酉,乌苌国遣使朝贡于北魏。
闰五月丁巳,居密、波斯国并遣使朝贡于北魏。
六月丁卯,梁信威将军、义州刺史、边城蛮王文僧明,铁骑将军、边城太守田官德等率户万余举州降于北魏,北魏 镇南大将军、扬州刺史长孙稚遣别驾封寿入 边城 固守。 魏帝拜文僧明平南将军、西豫州刺史,封开封侯;田官德龙骧将军、义州刺史;自余封授各有差。僧明、官德并入朝,蛮出山至边城、建安者八九千户。
己巳,高昌国遣使朝贡 于北魏 。
癸巳,勿吉国遣使朝贡 于北魏 。
北魏秦州地震有声,东北引。
是夏,北魏定、冀、瀛、相四州大水。
秋七月丁酉,梁大匠卿裴邃 为假节、信武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夏侯夔副之,督众军北讨边城。
裴 邃深入魏境,从边城道,出其不意。北魏义州刺史封寿据檀公岘,邃击破之,遂围其城。魏帝诏尚书右丞张普惠为持节、东道行台,摄军司赴援之。军始渡淮,而封寿已弃城单马而退。普惠军罢还朝。凉州刺史石士基、行台元洪超并赃货被绳,以张普惠为右将军、凉州刺史,即为西行台。以病辞免。除光禄大夫,右丞如故。
义州平。 裴 邃除持节、督北徐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北徐州刺史。未之职,又迁督豫州、北豫、霍三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合肥。
梁信武将军、豫州刺史裴邃治合肥城,规欲掩袭北魏扬州,密购寿春郭人李瓜花、袁建等令为内应。邃已纂勒兵士,有期日矣,而虑寿春疑觉,遂谬移云:“魏始于马头置戍,如闻复欲修白捺旧城。若尔,便稍相侵逼,此亦须营欧阳,设交境之备。今板卒已集,唯听信还。”扬州佐僚咸欲以实答之,云无修白捺意。而录事参军杨侃曰:“白捺小城,本非形胜。邃好小黠,今集兵遣移,虚构是言,得无有别图也?”刺史长孙稚深悟之,乃云:“录事可造移报。”侃移曰:“彼之纂兵,想别有意,何为妄构白捺也!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勿谓秦无人也。”邃得移,谓已知觉,便尔散兵。瓜花等以期契不会,便相告发,伏辜者十数家。
癸丑,魏帝诏曰:“时泽弗降,禾稼形损。在予之责,夙宵震惧,虽克躬撤降,仍无招感。有司可修案旧典,祗行六事:圄犴淹枉,随速鞫决;庶尹废职,量加修厉;鳏独困穷,在所存恤;役赋烦民,咸加蠲省;贤良谠直,以时升进;贪残邪佞,即就屏黜;男女怨旷,务令会偶。庶革止惩违,有弭灾沴。”
北魏使者牒云具仁还镇,论柔然事势。柔然主 郁久闾阿那瑰虑不敢入,表求还洛阳,会弥偶可社句可汗郁久闾俟力发婆罗门为高车王覆罗伊匐所逐,率十部落诣凉州归降,柔然数万相率迎阿那瑰。阿那瑰启云:“投化蠕蠕元退社、浑河旃等二人以今月二十六日到镇,云国土大乱,姓姓别住,迭相抄掠,当今北人鹄望待拯。今乞依前恩,赐给精兵一万,还令督率送臣碛北,抚定荒人,脱蒙所请,事必克济。”魏帝诏付尚书、门下博议。
甲寅,老人星见。
八月己巳,伏罗国遣使朝贡于北魏。
魏帝诏兼散骑常侍王尊业驰驿宣旨慰阿那瑰,并申赐赍。
北魏新除司徒崔光表固辞历年,终不肯受。征北将军、定州刺史甄琛与光书,外相抑扬,内实附会也。光亦揣其意,复书褒美以悦之。征甄琛为车骑将军、特进,又拜侍中。以其衰老,诏赐御府杖,朝直杖以出入。
北魏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冀州刺史李韶转定州刺史,常侍如故。及赴中山,冀州父老皆送出西境,相聚而泣。二州境既连接,百姓素闻风德,州内大治。
己卯,北魏获秃鹙鸟于殿内。魏帝诏以示崔光。光表曰:“蒙示十四日所得大鸟,此即《诗》所谓‘有鹙在梁’,解云‘秃鹙也’,贪恶之鸟,野泽所育,不应入殿庭。昔魏氏黄初中,有鹈鹕集于灵芝池,文帝下诏以曹恭公远君子,近小人,博求贤俊,太尉华歆由此逊位而让管宁者也。臣闻野物入舍,古人以为不善,是以张臶恶鵀,贾谊忌鵩。鹈鹕暂集而去,前王犹为至诫,况今亲入宫禁,为人所获,方被畜养,晏然不以为惧。准诸往义,信有殊矣。且饕餮之禽,必资鱼肉,菽麦稻粱,时或餐啄,一食之费,容过斤镒。今春夏阳旱,谷籴稍贵,穷窘之家,时有菜色。陛下为民父母,抚之如伤,岂可弃人养鸟,留意于丑形恶声哉?卫侯好鹤,曹伯爱雁,身死国灭,可为寒心。陛下学通《春秋》,亲览前事,何得口咏其言,行违其道!诚愿远师殷宗,近法魏祖,修德延贤,消灾集庆。放无用之物,委之川泽,取乐琴书,颐养神性。”帝览表大悦,即弃之池泽。
丁亥,梁始平郡中石鼓村地自开成井,方六尺六寸,深三十二丈。
九月,柔然弥偶可社句可汗郁久闾俟力发婆罗门奔怀朔镇,列称规望乞军,并请阿那瑰。
魏廷问冠军将军、凉州刺史袁翻安置之所。翻表曰:
“谬以非才,忝荷边任,猥垂访逮安置蠕蠕主阿那瑰、婆罗门等处所远近利害之宜。窃惟匈奴为患,其来久矣,虽隆周、盛汉莫能障服。衰弱则降,富强则叛。是以方叔、召虎不遑自息,卫青、去病勤亦劳止。或修文德以来之,或兴干戈以伐之,而一得一失,利害相侔。故呼韩来朝,左贤入侍,史籍谓之盛事,千载以为美谈,到于皇代勃兴,威驭四海,爰在北京,仍梗疆场。自卜惟洛食,定鼎伊瀍,高车、蠕蠕迭相吞噬。始则蠕蠕衰微,高车强盛,蠕蠕则自救靡暇,高车则僻远西北。及蠕蠕复振,反破高车,王丧民离,不绝如线。而高车今能终雪其耻,复摧蠕蠕者,正由种类繁多,不可顿灭故也。然斗此两敌,即卞庄之算,得使境上无尘数十年中者,抑此之由也。
“今蠕蠕为高车所讨灭,外凭大国之威灵,两主投身,一期而至,百姓归诚,万里相属。进希朝廷哀矜,克复宗社;退望庇身有道,保其妻儿。虽乃远夷荒桀,不识信顺,终无纯固之节,必有孤负之心。然兴亡继绝,列圣同规;抚降恤附,绵经共轨。若弃而不受,则亏我大德;若纳而礼待,则损我资储。来者既多,全徙内地,非直其情不愿,迎送艰难。然夷不乱华,殷鉴无远,覆车在于刘石,毁辙固不可寻。且蠕蠕尚存,则高车犹有内顾之忧,未暇窥窬上国。若蠕蠕全灭,则高车跋扈之计,岂易可知?今蠕蠕虽主奔于上,民散于下,而余*党**实繁,部落犹众,处处棋布,以望今主耳。高车亦未能一时并兼,尽令率附。
“又高车士马虽众,主甚愚弱,上不制下,下不奉上,唯以掠盗为资,陵夺为业。河西捍御强敌,唯凉州、敦煌而已。凉州土广民希,粮仗素阙,敦煌、酒泉空虚尤甚,若蠕蠕无复竖立,令高车独擅北垂,则西顾之忧,匪旦伊夕。愚谓蠕蠕二主,皆宜存之,居阿那瑰于东偏,处婆罗门于西裔,分其降民,各有攸属。那瑰住所,非所经见,其中事势,不敢辄陈。其婆罗门请修西海故城以安处之。西海郡本属凉州,今在酒泉直抵、张掖西北千二百里,去高车所住金山一千余里,正是北虏往来之冲要,汉家行军之旧道,土地沃衍,大宜耕殖。非但今处婆罗门,于事为便,即可永为重戍,镇防西北。宜遣一良将,加以配衣疑,仍令监护婆罗门。凡诸州镇应徙之兵,随宜割配,且田且戍。虽外为置蠕蠕之举,内实防高车之策。一二年后,足食足兵,斯固安边保塞之长计也。若婆罗门能自克厉,使余烬归心,收离聚散,复兴其国者,乃渐令北转,徙渡流沙,即是我之外蕃,高车勍敌。西北之虞,可无过虑。如其奸回返覆,孤恩背德者,此不过为逋逃之寇,于我何损。今不早图,戎心一启,脱先据西海,夺我险要,则酒泉、张掖自然孤危,长河以西终非国有。不图厥始,而忧其终,噬脐之恨,悔将何及?
“愚见如允,乞遣大使往凉州、敦煌及于西海,躬行山谷要害之所,亲阅亭障远近之宜,商量士马,校练粮仗,部分见定,处置得所。入春,西海之间即令播种,至秋,收一年之食,使不复劳转输之功也。且西海北垂,即是大碛,野兽所聚,千百为群,正是蠕蠕射猎之处。殖田以自供,籍兽以自给,彼此相资,足以自固。今之豫度,微似小损,岁终大计,其利实多。高车豺狼之心,何可专信?假令称臣致款,正可外加优纳,而复内备弥深,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心者也。管窥所陈,惧多孟浪。”时朝议是之。
北魏散骑常侍、尚书仆射崔亮疽发于背,帝遣舍人问疾,亮上表乞解仆射,送所负荷及印绶,诏不许。
冬十月,北魏录尚书事高阳王元雍、尚书令李崇、侍中侯刚、尚书右仆射元钦、侍中元乂、侍中安丰王元延明、吏部尚书元修义、尚书李彦、给事黄门侍郎元纂、给事黄门侍郎张烈、给事黄门侍卢同等奏曰:“窃闻汉立南、北单于,晋有东、西之称,皆所以相维御难,为国籓篱。今臣等参议以为怀朔镇北土名无结山吐若奚泉,敦煌北西海郡即汉晋旧障,二处宽平,原野弥沃。阿那瑰宜置西吐若奚泉,婆罗门宜置西海郡,各令总率部落,收离聚散。其爵号及资给所须,唯恩裁处。彼臣下之官,任其旧俗。阿那瑰所居,既是境外,宜少优遣,以*威示**刑。请沃野、怀朔、武川镇各差二百人,令当镇军主监率,给其粮仗,送至前所,仍于彼为其造构,功就听还。诸于北来,在婆罗门前投化者,令州镇上佐准程给粮,送诣怀朔阿那瑰,镇与使人量给食禀。在京馆者任其去留。阿那瑰草创,先无储积,请给朔州麻子乾饭二千斛,官驼运送。婆罗门居于西海,既是境内,资卫不得同之。阿那瑰等新造籓屏,宜各遣使持节驰驿先诣慰喻,并委经略。”帝从之,诏河阴令费穆衔命宣慰阿那瑰、婆罗门,便皆款附。
十有一月乙未朔,高昌国遣使朝贡于北魏。
戊申,北魏卫大将军、仪同三司皇甫集薨。
北魏侍中、左卫将军、武阳县开国 公侯刚加车骑大将军、领左右,复前削之封。
癸丑,北魏侍中、车骑大将军侯刚加仪同三司,复领御史中尉。刚启军旅稍兴,国用不足,求以封邑俸粟赈给征人,魏帝许之。
百济、新罗国各遣使献方物于梁朝。百济王余隆奉表称“累破句骊,今始与通好”,时百济更为强国。
新罗者,其先本辰韩种也。辰韩亦曰秦韩,相去万里,传言秦世亡人避役来适马韩,马韩亦割其东界居之,以秦人,故名之曰秦韩。其言语名物有似中国人,名国为邦,弓为弧,贼为寇,行酒为行觞。相呼皆为徒,不与马韩同。又辰韩王常用马韩人作之,世相系,辰韩不得自立为王,明其流移之人故也;恒为马韩所制。辰韩始有六国,稍分为十二,新罗则其一也。其国在百济东南五千余里。其地东滨大海,南北与句骊、百济接。魏时曰新卢,刘宋时曰新罗,或曰斯罗。其国小,不能自通使聘。普通二年,王募名秦,始使使随百济奉献方物。其俗呼城曰健牟罗,其邑在内曰啄评,在外曰邑勒,亦中国之言郡县也。国有六啄评,五十二邑勒。土地肥美,宜植五谷。多桑麻,作缣布。服牛乘马,男女有别。其官名,有子贲旱支、齐旱支、谒旱支、壹告支、奇贝旱支。其冠曰遗子礼,襦曰尉解,洿曰柯半,靴曰洗。其拜及行与高骊相类。无文字,刻木为信。语言待百济而后通焉。
十二月戊辰,梁帝以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余隆为宁东大将军。诏曰:“行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余隆,守籓海外,远修贡职,乃诚款到,朕有嘉焉。宜率旧章,授兹荣命。可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宁东大将军、百济王。”
魏帝诏安西将军、廷尉元洪超兼尚书行台,诣敦煌安置婆罗门。
甲戌,魏帝诏司徒崔光、安丰王元延明等议定服章。敕 龙骧将军、中散大夫、中书舍人 常 景参修其事,进号冠军将军。 给事黄门侍郎、安丰王元延明迁侍中。后兼尚书右仆射。以延明博识多闻,敕监金石事。
先是,魏世宗元恪 平氐,遂于武兴立镇,寻改为东益州。前后镇将唐法乐,刺史杜纂、邢豹,以威惠失衷, 仇池武兴 氐豪仇石柱等相率反叛。 西垂郡戍,租运久绝。魏帝 诏魏子建为刺史,以恩信招抚,风化大行,远近清静。又 诏光禄大夫、尚书右丞张普惠以本官为持节、西道行台。给秦、岐、泾、华、雍、豳、东秦七州兵武三万人,任其召发,送南秦、东益二州兵租,分付诸戍,其所部将统,听于关西牧守之中随机召遣,军资板印之属,悉以自随。普惠至南秦,停岐、泾、华、雍、豳、东秦六州兵武,召秦州兵武四千人,分配四统;令送租兵连营接栅,相继而进,运租车驴,随机输转。别遣中散大夫封答慰喻南秦,员外常侍杨公熙宣劳东益氐民。于时,南秦氐豪吴富聚合凶类,所在邀劫。公熙既至,东益州刺史魏子建密与普惠书,言公熙旧是蕃国之胤,而诸氐与相见者,必有阴私,言宜加图防。普惠乃符摄公熙,令赴南秦。公熙果已密遣其从兄山虎与吴富同逆,又妄自说乡里,纷动群氐,托云与崔南秦有隙,拒而不赴。租达平落,吴富等果胁车营,实公熙所潜遣也。后吴富虽为左右所杀,而徒*党**犹盛。秦□所绾武都、武阶,租颇得达。东益群氐先款顺,故广业、仇鸠、河池三城粟便得入。其应入东益十万石租,皆稽留费尽,升斗不至,镇戍兵武,遂致饥虚,咸恨普惠经略不广。事讫,普惠拜表按劾公熙。还朝,赐绢布一百段。
庚辰,魏帝以东益、南秦氐反,诏秦州刺史、 河间王元琛讨之,仍充都督,还摄州事。起部郎源子恭持节为都督、河间王元琛军司。子恭兄子司空参军源延伯为统军,随子恭西讨,战必先锋。子恭见其年幼,常诃制之而不能禁。琛性贪暴,既总军省,求欲无厌,百姓患害,有甚狼虎。进讨氐羌,大被摧破,士卒死者千数,率众走还。 琛 内恃养父刘腾,无所畏惮。源子恭仍行南秦州事。
时北魏购前怀朔镇副将元略甚切。西河太守刁双护之周年,略乃谓双曰:”我兄弟屠灭已尽,唯我一身漏刃相托。卿虽厚恩,久见容蔽,但事留变生,终恐难保。脱万一发觉,我死分也,无事相累卿。若送吾出境,便是再生之惠,如其不尔,辄欲自裁。”双曰:“人生会有一死,死所难遇耳。今遭知己,视死如归,愿不以为虑。”略后苦求南转,双乃遣从子刁昌送达江左。梁帝甚礼敬之,封元略为中山王,邑一千户,宣城太守。
梁沔南蛮首及襄阳民望入密信引北魏前将军、荆州刺史、 淮南王 元世遵,请以襄阳内附。世遵表求赴应,朝议从之,诏加世遵持节、都督荆州及沔南诸军事、平南将军,加散骑常侍,余如故。遣右将军、洛州刺史伊甕生,冠军将军、鲁阳太守崔模为别将,率步骑二万受世遵节度。军至汉水,模等皆疑不渡。世遵怒,临之以兵,模乃济。而内应者谋泄,为梁 雍州刺史所杀,筑门以自固。模焚襄阳邑郭,烧杀数万口。会是夜大风雨雪,模等班师,士卒冻死十二三。世遵及甕生、模并坐免官。
梁皇太子萧统第二子萧誉封枝江县公。萧誉,字重孙。
梁 治书侍御史谢几卿徙为散骑侍郎,累迁中书郎、国子博士、尚书左丞。几卿详悉故实,仆射徐勉每有疑滞,多询访之。然性通脱,会意便行,不拘朝宪。尝预乐游苑宴,不得醉而还,因诣道边酒垆,停车褰幔,与车前三驺对饮,时观者如堵,几卿处之自若。后以在省署,夜著犊鼻裈,与门生登阁道饮酒酣呼,为有司纠奏,坐免官。寻起为国子博士,俄除河东太守,秩未满,陈疾解。寻除太子率更令。
梁吏部尚书王峻以疾表解职,迁金紫光禄大夫,未拜。 卒。时年五十六,谥“惠子”。子王琮,王玩。琮为国子生,尚始兴王女繁昌县主,不慧,为学生所嗤,遂离婚。峻谢王,王曰:“此自上意,仆极不愿如此。”峻曰:“臣太祖是谢仁祖外孙,亦不藉殿下姻媾为门户。”
梁都官尚书王泰为吏部尚书,衣冠属望,未及选举,仍疾,改除散骑常侍、左骁骑将军,未拜,卒,时年四十五。谥“夷子”。初,泰无子,养兄子王祁,晚有子王廓。
梁 侍中、领羽林监何敬容守吏部尚书,铨序明审,号为称职。
梁智武将军、临海太守傅昭入为通直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领本州大中正,寻领秘书监。
梁太常卿陆杲出为仁威将军、临川内史。
梁征远将军、北兗州刺史明山宾征为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迁御史中丞。以公事左迁黄门侍郎、司农卿。
梁中书通事舍人、光禄卿褚球迁御史中丞。球性公强,无所屈挠,在宪司甚称职。
梁通直散骑常侍萧洽迁散骑常侍。出为招远将军、临海太守。为政清平,不尚威猛,民俗便之。还拜司徒左长史,又敕撰《当涂堰碑》,辞亦赡丽。
梁给事中周兴嗣卒。所撰《皇帝实录》、《皇德记》、《起居注》、《职仪》等百余卷,文集十卷。
梁 征西谘议参军、中抚司马 何远卒,时年五十二。梁帝厚赠赐之。
北魏车骑将军、徐州刺史、齐王萧宝夤征为车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善于吏职,甚有声名。安南将军、都官尚书 、北海王元颢 出除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徐州刺史。
北魏彭城侯李谐自太尉参军,历尚书郎、徐州北海王元颢抚军府司马,入为长兼中书侍郎。
吏部尚书元修义前在秦州多受纳,及在铨衡,唯专货贿,授官大小,皆有定价。时中散大夫高居者,有旨先叙,时上*党**郡缺,居遂求之。修义私已许人,抑居不与。居大言不逊,修义命左右牵曳之。居对大众呼天唱贼。人问居曰:“白日公庭,安得有贼?”居指修义曰:“此座上者,违天子明诏,物多者得官,京师白劫,此非大贼乎?”修义失色。居行骂而出。后欲邀车驾论修义罪状,左仆射萧宝夤谕之,乃止。
魏帝诏以阳平邻接梁朝,绥捍须人,仰尚书举才而遣。左仆射萧宝夤举前谷阳戍主薛昙尚应选,驰驿之郡。
北魏司空从事中郎崔励拜中书侍郎。与从兄崔鸿俱知名于世。
北魏太原长公主寡居,与平昌太守裴询私奸,魏帝仍诏询尚焉。寻以主婿,特除散骑常侍。时本邑中正阙,司徒召询为之。询族叔裴昞自陈情愿此官,询遂让焉,时论善之。寻监起居事,迁秘书监。出为平南将军、郢州刺史。询以凡司戍主蛮酋田朴特地居要险,众逾数万,足为边捍,遂表朴特为西郢州刺史。朝议许之。
北魏左将军、兗州刺史王琼去州归京,多年沉滞。所居在司空刘腾宅西,腾虽势倾朝野,初不侯之。腾既权重,吞并邻宅,增广旧居,唯琼终不肯与。以此久见抑屈。琼女适范阳卢道亮,不听归其夫家。及女卒,哀恸无已。琼仍葬之别所,冢不即塞,常于圹内哭泣。久之乃掩。当时深怪,疑其秽行。加以聋疾,每见道俗,乞丐无已。造次见之,令人笑愕。道逢太保、广平王元怀,据鞍抗礼,自言马瘦。怀即以诞马并乘具与之。尝诣尚书令李崇,骑马至其黄阁,见崇子李世哲,直问继伯在否。崇趋出,琼乃下。崇俭而好以纸帖衣领,琼哂而掣去之。崇小子青肫,尝盛服。□宠势亦不足恨。领军元叉使奴遗琼马,并留奴。王育闻之,笑曰:“东海之风,于兹坠矣。”
北魏光禄大夫元法僧出为平东将军、兗州刺史,
北魏三公郎中辛雄奏理前东平王元匡曰:“窃惟白衣元匡,历奉三朝,每蒙宠遇。謇谔之性,简自帝心;鹰鹯之志,形于在昔。故高祖锡之以匡名,陛下任之以弹纠。至若茹皓升辇,匡斥宜下之言;高肇当政,匡陈擅权之表。刚毅忠款,群臣莫及;骨鲠之迹,朝野共知。当高肇之时,匡造棺致谏,主圣臣直,卒以无咎。假欲重造,先帝已容之于前,陛下亦宜宽之于后,况其元列由绪与罪按不同也。脱终贬黜,不在朝廷,恐杜忠臣之口,塞谏者之心,乖琴瑟之至和,违盐梅之相济。祁奚云:叔向之贤,可及十世。而匡不免其身,实可嗟惜。”未几,特除元匡为龙骧将军、平州刺史。右仆射元钦谓左仆射萧宝夤曰:“至如辛郎中才用,省中诸人莫出其右。”宝夤曰:“吾闻游仆射云:‘得如雄者四五人共治省事,足矣。’今日之赏,何其晚哉!”
初,廷尉少卿袁翻以犯罪之人,经恩竞诉,枉直难明,遂奏曾染风闻者,不问曲直,推为狱成,悉不断理。诏令门下、尚书、廷尉议之。辛雄议曰:
“《春秋》之义:不幸而失,宁僭不滥。僭则失罪人,滥乃害善人。今议者不忍罪奸吏,使出入*情纵**,令君子小人薰莸不别,岂所谓赏善罚恶,殷勤隐恤者也!仰寻周公不减流言之愆,俯惟释之不加惊马之辟,所以小大用情,贵在得所。失之千里,差在毫厘。雄久执案牍,数见疑讼,职掌三千,愿言者六。
“一曰:御史所纠,有注其逃走者。及其出诉,或为公使,本曹给过所有指,如不推检,文案灼然者,雪之。二曰:御史赦前注获见赃,不辨行赇主名。检无赂以置直之主,宜应洗复。三曰:经拷不引,傍无三证,比以狱案既成,因即除削。或有据令奏复者,与夺不同,未获为通例。又须定何如得为证人。若必须三人对见受财,然后成证,则于理太宽。若传闻即为证,则于理太急。令请以行赇后三人俱见,物及证状显著,准以为验。四曰:赦前断事,或引律乖错,使除复失衷,虽案成经赦,宜追从律。五曰:经赦除名之后,或邀驾诉枉,被旨重究;或诉省称冤,为奏更检。事付有司,未被研判,遂遇恩宥。如此之徒,谓不得异于常格,依前案为定。若不合拷究,已复之流,请不追夺。六曰:或受辞下检反覆,使鞫狱证占分明,理合清雪,未及告案,忽逢恩赦。若从证占而雪,则违正格;如除其名,罪滥洁士。以为罪须案成,雪以占定,若拷未毕格及要证一人未集者,不得为占定。
“古人虽患察狱之不精,未闻知冤而不理。今之所陈,实士师之深疑,朝夕之急务,愿垂察焉。”
诏从雄议。自后每有疑议,雄与公卿驳难,事多见从,于是公能之名甚盛。
辛雄又为《禄养论》,称仲尼陈五孝,自天子至庶人无致仕之文。《礼记》:“八十,一子不从政;九十,家不从政。”郑玄注云:“复除之。”然则止复庶民,非公卿大夫士之谓。以为“宜听禄养,不约其年。”书奏,魏帝纳之。以母忧去任。卒哭,右仆射元钦奏辛雄起复为郎。俄兼司州别驾,加前军将军。
北魏平北将军、光禄大夫、员外常侍孟威前后频使远蕃,粗皆称旨。复加抚军将军。
北魏征虏将军江文遥拜平原太守。
北魏前将军、中书舍人穆弼以本将军行扬州事,追拜平西将军、华州刺史。卒于州,时年五十一。赠使持节、征北将军、定州刺史,谥曰“懿”。子穆季齐,释褐司徒参军事、开府骑兵参军。
北魏内都大官、燕郡公公孙斌卒。赠幽州刺史。
北魏 冠军将军、武川镇大将、河东 公苟恺薨。赠平北将军、恒州刺史。
梁东阳文士刘峻卒,时年六十。门人谥曰“玄靖先生”。
刘峻,字孝标,平原平原人。父刘珽,宋始兴内史。峻生期月,母携还乡里。宋泰始初,青州陷魏,峻年八岁,为人所略至中山,中山富人刘实愍峻,以束帛赎之,教以书学。魏人闻其江南有戚属,更徙之桑乾。峻好学,家贫,寄人庑下,自课读书,常燎麻炬,从夕达旦,时或昏睡,爇其发,既觉复读,终夜不寐,其精力如此。齐永明中,从桑乾得还,自谓所见不博,更求异书,闻京师有者,必往祈借,清河崔慰祖谓之“书淫”。时竟陵王子良博招学士,峻因人求为子良国职,吏部尚书徐孝嗣抑而不许,用为南海王侍郎,不就。至明帝时,萧遥欣为豫州,为府刑狱,礼遇甚厚。遥欣寻卒,久之不调。天监初,召入西省,与学士贺踪典校秘书。峻兄孝庆,时为青州刺史,峻请假省之,坐私载禁物,为有司所奏,免官。安成王萧秀好峻学,及迁荆州,引为户曹参军,给其书籍,使抄录事类,名曰《类苑》。未及成,复以疾去,因游东阳紫岩山,筑室居焉。为《山栖志》,其文甚美。
梁帝招文学之士,有高才者,多被引进,擢以不次。峻率性而动,不能随众沉浮,帝颇嫌之,故不任用。乃著《辨命论》以寄其怀曰:
“主上尝与诸名贤言及管辂,叹其有奇才而位不达。时有在赤墀之下,预闻斯议,归以告余。余谓士之穷通,无非命也。故谨述天旨,因言其略云。
“臣观管辂天才英伟,珪璋特秀,实海内之髦杰,岂日者卜祝之流。而官止少府丞,年终四十八,天之报施,何其寡欤?然则高才而无贵仕,饕餮而居大位,自古所叹,焉独公明而已哉?故性命之道,穷通之数,夭阏纷纶,莫知其辨。仲任蔽其源,子长阐其惑。至于鹖冠甕牖,必以悬天有期;鼎贵高门,则曰唯人所召。譊々讠雚咋,异端俱起。萧远论其本而不畅其流,子玄语其流而未详其本。尝试言之曰:夫道生万物,则谓之道;生而无主,谓之自然。自然者,物见其然,不知所以然;同焉皆得,不知所以得。鼓动陶铸而不为功,庶类混成而非其力;生之无亭毒之心,死之岂虔刘之志;坠之渊泉非其怒,升之霄汉非其悦。荡乎大乎,万宝以之化;确乎纯乎,一作而不易。化而不易,则谓之命。命也者,自天之命也。定于冥兆,终然不变。鬼神莫能预,圣哲不能谋;触山之力无以抗,倒日之诚弗能感;短则不可缓之于寸阴,长则不可急之于箭漏;至德未能逾,上智所不免。是以放勋之代,浩浩襄陵;天乙之时,燋金流石。文公疐其尾,宣尼绝其粮;颜回败其丛兰,冉耕歌其芣苡;夷、叔毙淑媛之言,子舆困臧仓之诉。圣贤且犹若此,而况庸庸者乎!至乃伍员浮尸于江流,三闾沉骸于湘渚;贾大夫沮志于长沙,冯都尉皓发于郎署;君山鸿渐,铩羽仪于高云;敬通凤起,摧迅翮于风穴:此岂才不足而行有遗哉?
“近代有沛国刘献、献弟璡,并一时之秀士也。献则关西孔子,通涉《六经》,循循善诱,服膺儒行。璡则志烈秋霜,心贞昆玉,亭亭高竦,不杂风尘。皆毓德于衡门,并驰声于天地。而官有微于侍郎,位不登于执戟,相继徂落,宗祀无飨。因斯两贤,以言古则:昔之玉质金相,英髦秀达,皆摈斥于当年,韫奇才而莫用,候草木以共凋,与麋鹿而同死。膏涂平原,骨填川谷,湮灭而无闻者,岂可胜道哉!此则宰衡之与皁隶,容、彭之与殇子,猗顿之与黔娄,阳文之与敦洽,咸得之于自然,不假道于才智。故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其斯之谓矣。然命体周流,变化非一,或先号后笑,或始吉终凶,或不召自来,或因人以济。交错纷纠,循环倚伏。非可以一理征,非可以一途验。而其道密微,寂寥忽慌,无形可以见,无声可以闻。必御物以效灵,亦凭人而成象,譬天王之冕旒,任百官以司职。而惑者睹汤、武之龙跃,谓龛乱在神功;闻孔、墨之挺生,谓英睿擅奇响;视彭、韩之豹变,谓鸷猛致人爵;见张、桓之朱绂,谓明经拾青紫。岂知有力者运之而趋乎?故言而非命,有六蔽焉。余请陈其梗概:
“夫靡颜腻理,哆噅<戚页>頞,形之异也;朝秀辰终,龟鹤千岁,年之殊也;闻言如响,智昏菽麦,神之辨也。固知三者定乎造化,荣辱之境,独曰由人。是知二五而未识于十,其蔽一也。龙犀日角,帝王之表;河目龟文,公侯之相。抚镜知其将刑,压纽显其膺录。星虹枢电,昭圣德之符;夜哭聚云,郁兴王之瑞。皆兆发于前期,涣汗于后叶。若谓驱貔虎,奋尺剑,入紫微,升帝道;则未达窅冥之情,未测神明之数,其蔽二也。空桑之里,变成洪川;历阳之都,化为鱼鳖。楚师屠汉卒,睢河鲠其流;秦人坑赵士,沸声若雷震。火炎昆岳,砾石与琬琰俱焚;严霜夜零,萧艾与芝兰共尽。虽游、夏之英才,伊、颜之殆庶,焉能抗之哉?其蔽三也。或曰,明月之珠,不能无牴;夏后之璜,不能无考。故亭伯死于县长,长卿卒于园令,才非不杰也,主非不明也,而碎结绿之鸿辉,残悬黎之夜色,抑尺之量有短哉?若然者,主父偃、公孙弘对策不升第,历说而不入,牧豕淄原,见弃州部。设令忽如过隙,溘死霜露,其为诟耻,岂崔、马之流乎?及至开东阁,列五鼎,电照风行,声驰海外,宁前愚而后智,先非而终是?将荣悴有定数,天命有至极,而谬生妍蚩?其蔽四也。夫虎啸风驰,龙兴云属,故重华立而元、凯升,辛受生而飞廉进。然则天下善人少,恶人多;暗主众,明君寡。而薰莸不同器,枭鸾不接翼。是使浑沌、梼杌,踵武云台之上;仲容、庭坚,耕耘岩石之下。横谓废兴在我,无系于天,其蔽五也。彼戎狄者,人面兽心,宴安鸩毒,以诛杀为道德,以蒸报为仁义。虽大风立于青丘,凿齿奋于华野,比其狼戾,曾何足逾。自金行不竞,天地版荡,左带沸唇,乘间电发。遂覆瀍、洛,倾五都;居先王之桑梓,窃名号于中县;与三皇竞其氓黎,五帝角其区宇。种落繁炽,充牜刃神州。呜呼!福善祸淫,徒虚言耳。岂非否泰相倾,盈缩递运,而汩之以人?其蔽六也。
“然所谓命者,死生焉,贵贱焉,贫富焉,理乱焉,祸福焉,此十者天之所赋也。愚智善恶,此四者人之所行也。夫神非舜、禹,心异朱、均,才絓中庸,在于所习。是以素丝无恒,玄黄代起;鲍鱼芳兰,入而自变。故季路学于仲尼,厉风霜之节;楚穆谋于潘崇,成悖逆之祸。而商臣之恶,盛业光于后嗣;仲由之善,不能息其结缨。斯则邪正由于人,吉凶存乎命。或以鬼神害盈,皇天辅德。故宋公一言,法星三徙;殷帝自剪,千里来云。善恶无征,未洽斯义。且于公高门以待封,严母扫墓以望丧。此君子所以自强不息也。如使仁而无报,奚为修善立名乎?斯径廷之辞也。夫圣人之言,显而晦,微而婉,幽远而难闻,河汉而不极。或立教以进庸惰,或言命以穷性灵。积善余庆,立教也;凤鸟不至,言命也。今以其片言辩其要趋,何异乎夕死之类而论春秋之变哉?且荆昭德音,丹云不卷;周宣祈雨,珪璧斯罄。于叟种德,不逮勋、华之高;延年残犷,未甚东陵之酷。为善一,为恶均,而祸福异其流,废兴殊其迹。荡荡上帝,岂如是乎?《诗》云:“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故善人为善,焉有息哉?
“夫食稻梁,进刍豢,衣狐貉,袭冰纨,观窈眇之奇儛,听云和之琴瑟,此生人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修道德,习仁义,敦孝悌,立忠贞,渐礼乐之腴润,蹈先王之盛则,此君子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然而君子居正体道,乐天知命。明其无可奈何,识其不由智力。逝而不召,来而不距,生而不喜,死而不戚。瑶台夏屋,不能悦其神;土室编蓬,未足忧其虑。不充诎于富贵,不遑遑于所欲。岂有史公、董相《不遇》之文乎?”
论成,中山刘沼致书以难之,凡再反,刘峻并为申析以答之。会沼卒,不见峻后报者,峻乃为书以序之曰:“刘侯既有斯难,值余有天伦之戚,竟未之致也。寻而此君长逝,化为异物,绪言余论,蕴而莫传。或有自其家得而示余者,悲其音徽未沫,而其人已亡,青简尚新,而宿草将列,泫然不知涕之无从。虽隙驷不留,尺波电谢;而秋菊春兰,英华靡绝。故存其梗概,更酬其旨。若使墨翟之言无爽,宣室之谈有征。冀东平之树,望咸阳而西靡;盖山之泉,闻弦歌而赴节。但悬剑空垄,有恨如何!”其论文多不载。
刘峻又尝为《自序》,其略曰:“余自比冯敬通,而有同之者三,异之者四。何则?敬通雄才冠世,志刚金石;余虽不及之,而节亮慷慨,此一同也。敬通值中兴明君,而终不试用;余逢命世英主,亦摈斥当年,此二同也。敬通有忌妻,至于身操井臼;余有悍室,亦令家道感轲,此三同也。敬通当更始之世,手握兵符,跃马食肉;余自少迄长,戚戚无欢,此一异也。敬通有一子仲文,官成名立;余祸同伯道,永无血胤,此二异也。敬通膂力方刚,老而益壮;余有犬马之疾,溘死无时,此三异也。敬通虽芝残蕙焚,终填沟壑,而为名贤所慕,其风流郁烈芬芳,久而弥盛;余声尘寂漠,世不吾知,魂魄一去,将同秋草,此四异也。所以自力为叙,遗之好事云。”峻居东阳,吴、会人士多从其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