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品牌越来越多地依赖中国游客,欧洲式的惬意雇佣也许会面临危机

当品牌越来越多地依赖中国游客,欧洲式的惬意雇佣也许会面临危机

Sunny的店员生涯起步于ESPRIT(思捷)[1],他至今仍然记得自己20岁时在步行街的岁月。年轻的女孩子穿上鲜艳的T恤衫,站上凳子,从早到晚拍手,哑着嗓子叫喊“买一送一”。中午是商场最嘈杂的时候,店员们分批从各种品牌的门店走进餐厅,他们交友、聊天,形成一个活跃的圈子。

餐厅也是“挖人”的地方。店长们暗暗瞄准素质不错的年轻人,主动凑上前,劝说他们来自己的店里干。想换工作的店员们也会特意在餐厅里放出消息。长得越漂亮、对人越客气的店员,被挖得越频繁。手表店喜欢挖卖化妆品的女孩子,一楼的店长会去挖二楼、三楼的店员,招人就靠店长在圈子里的人脉,并不容易。

Sunny就是在朋友的介绍下,很快从ESPRIT跳槽到了VER?SACE(范思哲)[2],上班的地方,也挪到了上海名店街——南京西路。

“有的人可能三天都撑不下来,就想跑。”在VERSACE的三年,Sunny累得半死。但他觉得,是VERSACE给了他奢侈品启蒙教育。培训复杂又细致,要理解产品的卖点,熟知品牌的历史。顾客一开腔,就要会接话。顾客是内向还是外向、有主见还是没主见,要犀利地判断出来。还要不断给VIP顾客打电话嘘寒问暖:“上次买的衣服满意吗?家人朋友怎么说?”

一天下午,一位老顾客走进店里,情绪低落。Sunny索性陪他漫无边际地聊了一小时,对方什么也没买就离开了。后来有一次,眼看销售指标完不成,Sunny就直接打电话向那位顾客求助,对方竟真的一口气买了五万多元的衣服。

Sunny渐渐厌倦了烦琐的销售、客户维护、产品质量检验和柜台布置。他有些焦躁地不断跳槽,身上穿的制服越来越考究、越来越贵。

“有命赚钱,没命花。”被问起在GUCCI(古驰)[3]、PRADA(普拉达)[4]这类一线品牌工作的感受时,Sunny如此回答。每人每天的目标销售额是5万~6万元,累到不行了就到洗手间猛抽两口烟,再鼓足勇气,一头扎进店里“搏命”。心里是惶惶不安的,午饭就不吃了,万一碰巧有客人进来呢?Sunny有一次和一个同行吃饭,那个年轻的男孩子手机不离手,一边吃饭一边跟VIP“大财主”们打电话,满面笑容,语调轻松愉快,把客人哄得十分开心。放下电话,就脸色大变,陷入焦虑中。

诱惑也是巨大的,一个店员如果当月的销售额超过100万元,就能拿到1.7%的高额提成,加上底薪,就能拿到2万元;完成80%的任务,提成比例就变成了1.4%~1.5%;完成60%,提0.85%——这是底线,低于这一数据,就只能拿底薪了。

一般的奢侈品门店一共只有十几个店员,除了店长、副店长,平时店里保持有4个店员的状态。如果增加店员,销量并不会上去,但分到每个人头上的钱就变少了。PRADA南京西路旗舰店是个明星店,2011年的时候每月销售额达1800万~2500万元,但始终保持着十几个店员的规模。店员的月收入1.4万~2万元不等,远远超过了业内平均水平。然而,在南京西路工作几年甚至只有几个月之后,有些店员就到了崩溃边缘。有人宁愿转到黄浦区外滩一带,在生意相对清淡、压力较小,但薪水也很少的品牌冷门门店工作。只有极少数人披荆斩棘,冲到店长乃至区域经理的位置。

Sunny去LOUIS VUITTON(路易·威登,以下简称LV)[5]面试过,与面试官相谈甚欢。他满以为以自己这样的经验和素质,应该问题不大。可是,直到那家新店开张,他才意识到刚满30岁的自己真的“老”了。那家店招募了一群大学应届毕业生,他们青春逼人,每月4000~5000元的底薪,年终还有1万~2万元的分红,应届生很满意。

“国外有酒店管理、时尚服务方面的技术学校。但在中国,品牌不在乎店员学的是什么专业,只要长相漂亮、性格活泼、身体好。他们年轻、好管理。”Sunny说,一线品牌每年都会招收一大批应届生,也会招一些像他这样有其他品牌工作经验的店员,但工作经验似乎不那么重要。

老员工脾气大、没激情是不被喜欢的主要原因,此外,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一定年限后,公司就要和员工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目前行业里的*规则潜**是,各家品牌的门店唯恐成为员工的“养老院”,不怕高频率的员工换血,怕的是门店里的员工越来越懒。有些品牌的区域经理或店长会想方设法让老员工主动离开。

Sunny说,在欧洲,一些白发苍苍的店员仍然面带微笑地站在店里,“终身雇佣”几乎成为惯例。在同一个品牌甚至同一家店工作几十年之后,店员们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们理解时尚,对品牌的历史和细节了如指掌,也能更准确地把握顾客的心理。他们能提供有智慧的服务,而不仅仅拥有一张青春的面孔。在欧洲工会的强压下,店员每年享有漫长的假期,每天还要喝上几小时的下午茶。但是,当品牌越来越多地依赖中国游客、中国市场,欧洲式的惬意雇佣也许会面临另一种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