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安徽巢湖记忆

1、解放前。我家居住在柘皋南边一座小山的山洼里,名曰山洼村,只有头十户人家,整个村只有五亩田地,而且这五亩地只属于两家。其他家都是靠打短工和开荒过日子,他们田里忙的时候帮富一点人家打工,一般情况是在栽秧的季节,收割的季节。村人大多在山坡上开荒,种花生,芝麻,六谷,后来又种上桃树,梨树,柿子树等,家家住的是山上荒草盖的屋子,过着缺粮无衣的日子。解放后家家都是贫农,有几户还是佃农。
就是这样的小村里,只要哪一年风调雨顺好一点,冬天夜晚就有土匪来抢劫。据说我的父亲就被抢了两次,而且把腿子都打残了。我们村几年就要被抢一次,所以穷人都在水深火热中过日子。在抗日战争最艰难的时候,村里参加地下*党**的有八人,参加新四军的有七人,可以说家家都是地下*党**,户户都有新四军。解放后,参加地下*党**的有四人参加工作,剩下的在家种田。土改后家家都分了田,我们村人分的是外村的田,所以我们村里是最差的。叫长辈们说,我出生后是麻袋包着,用草绳当背带背着长大的,那个生话真叫苦啊,煮饭要搭野菜,早饭煮王米糊,没有一家吃饭不搭菜的。
这些往事都超过七十多年了。很多事都是听父辈们说的。
另外,我们柘皋南乡,地主只有几家,都能数出来。田埠有一个官僚地主,大杨村行医变为地主,唐马村官商地主。这些地主跟穷人不打交道,只是估租、收租来二次,而且不是亲自来。听说唐马村有一贫穷户,过年买了张红纸,请地主给写一副对联,那个地主给他家写的是:“草屋两间半,怪人一对零。”你想气不气人。

2、五四年水灾。时间转入特大水灾的一九五四年,那年我已经四岁了。跟着大人,一出村就见一遍汪洋,到处都是白浪浪的,那时我很小,不知道人们想什么。现在知道了,当时人们肯定想怎样能度过今天的难关。
祸不单行,这一年冬天雪下的非常之大,现在想起,那时天天下雪,到处都厚厚的白雪,我家就在乡政府的前面——我们村根居地,所以小小的村有几年是乡政府所在地——也很难看到乡政府里面人,但是说话声能听到。一大早,乡长就喊我父亲(我父亲是四一年的*党**员)到乡政府去。一会就回家了,搞了点吃了,并且带了榔头,说是船装了救济粮运到柘皋,现在河封冻了,船不能行走,上面要求乡政府解决这个问题。所以乡长、指导员以及我们村所有人都到河里打冰冻。
当时乡政府只有乡长、指导员,没有其他人,不象现在村委会都人流不息。乡长、指导员带着很多大人,扛着榔头去打冰,那段柘皋河有十余里,我想有很多人在打冰。如果不把河道打通,那么柘皋镇以及镇四面八方人就没饭吃了——柘皋就靠柘皋河运进运出。所以大家耐饥挨冻坚持打冰。到了晚上终于把河道打通了,很多船由小货轮拖到了柘皋,这一年冬天就是靠这些粮食度过。
又过了几天,我父亲和村里人,主要是*党**员,又在乡长和指导员带领下,扛着大板凳到柘皋镇去了,为什么带大板凳呢?因为两条板凳捆起来,就是滑梯,上面能放很多粮食。大河上了冻,路上也是,人挑容易滑到,没法子走路,所以用大板凳装粮食,在河面上一拉就能走,不需人挑。粮食装到那里去呢,主要送给没饭吃的老百姓。那段时间父亲整天在外面忙,我没见父亲在家吃过饭。
那时候我终究太小,许多事情记忆不清楚了,比我大的人记得肯定清楚些。

3、互助组时期。转眼到了五五年,这一年风调雨顺,从春天开始天气就好,老百姓在乡长的带领下,把几个圩口破的缺口堵起了后,就忙着下秧种水稻,象我父亲一样的*产党共**员们,把上面发的稻种送到困难人的家里,同时通知大部分人家到柘皋的镇领稻种。那一年秋天家家都获得了好收成,每亩都可以收到六百斤,当时是最高产量,稻子的品种叫长粒籼,米饭非常好吃。从这时候起,秋天就要交公粮了,名曰完公粮,这时候不交农税,就是不交钱,大概每亩交一斗,按秤称应该为十五斤稻谷。农民完公粮,都要自己送到镇上,镇上专们有人收粮食。这些专门收粮食的,后来就形成了粮站。
因为我们是丘陵地区,有种植果树的习惯,农民们种一些桃,梨,柿。卖这些水果也要向国家交钱,但是交的很少,大概是十分之二,而且是自已报自己交。那时候农民都很纯,只要卖了水果都自动交钱,收钱的机构就是后来的税务部门。
那时候政府还在没收大地主和不法资本家的收获中,送来很多火烧肉,很多好吃的,叫老百姓来买,不要钱,只要写上名字就行了,农民非常实在,要的很少,实际上那些东西都没吃过。我看到那么多好吃东西,嘴里真流口水,可是母亲只拿二斤肉,和几斤糕点。后来政府为农村资金周转,叫每家每户出一元钱,组成了新的机构,这就是合作社,以后变成集体企业。
五六年,政府看到农民种田没有农具,做田不能没有犁,耙,水车,大牯牛。政府就组织农民成立了互相组,三五户编成一个组,重活难活大家在一起干,特别是犁田,没有牛拉,就用人来拉,虽然吃点亏,没有牛快,但是还是能犁的,如果一家一户根本就犁不了。还有车水,如果一家一户无法车,只有组织几家才能把水从塘里或者沟里把水车到田里,才能保证庄稼的生长。
解放初期*党**在农村的工作,像我们经历过的人是交口称赞的。乡政府的人是不拿工资的,一个月二三斗米,保证家里有饭吃。而且到谁家吃都发一张餐券,秋收后用餐券抵公粮,我父亲是未脱产乡干部,到村工作时吃饭也是要交餐券的,但是却没有工资,全部是义务的。

4、低级社、高级社时期。五六年后,农村有了很大的发展,原来半饥半饱的农村人都有了余粮,到处到呈现欣欣向荣的景象。这时候社会又进行变动,由互助组变成低级社,就是一个自然村就叫低级社,低级社做基层领导叫村长或者主任,后又扩大几个村变成行政单位,名字改叫高级社,这就是后来的大队。
农业发展了,但是城里的发展不如人意,于是五七年大办厂矿,每个自然村都有人在基层组织的推荐下进城当了工人,城里的很多厂都是当时农民进城办起来,像合肥钢铁厂,巢湖水泥厂这些大型企业都是农民去创办的。巢湖水泥厂初办时,都是工人自已造房子,自已住,可以说白手起家办起来,合钢也是在旷野办成的。现代城里人大部分都是那时进城人的后代,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他们的父辈们,不要因为自已是城里人而忘记了自己的根本。
五七年是社会新事物迭出的一年。粮站成立,信用社成立了,合作社成立了,农具厂也建立了,这一年城镇都有了很大的发展,从柘皋镇就可以看到城镇发展的速度,建起来公共食堂,工农饭店,百货公司,南货商店,土杂公司,木材公司,航运公司等。农村人进了城当了市民,城里人个个都有工作。
这时候农村的农民除了交公粮之外,也交农业税。我们这个地方是丘陵地带,所以又成立了林场,林场只有三个人,场长,会计,保管员,我父亲就是第一任场长。林场的任务是管理果农相关事务。农民种果树,出售水果要交钱,相当于农业税,不过农业税是固定,而果树交钱是灵活的,果子卖的多,交钱就多。林场也帮助果农联系大宗买卖,如芜湖用大船在我们家收青柿子,十几个村的果农就挑了几天,林场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把每天收的钱如数交给政府,这时乡政府已设在大杨村。

5、人民公社时期。五七年,农村由低级社变成高级社,最后乡政府改为人民公社。原来的乡政府是管理行政的,只管调解民事,高级社主任任命以及民政事务,其它是不管的。人民公社成立后,啥事都管,开始因为家大业大,以及干部工作认真,至今都在人民脑海里有深刻的印象。
首先是宣传方面,公社有人管宣传的,这就是文化站,文化站由各大队选出原社戏团的主要演员组成了宣传队。当时文盲率达到百分九十多,各大队在每个自然村办了夜学。在企业方面,升级了林场,变更为灯塔园艺场,下设有六个分场,大概有二百多场员;还有石灰窖场,石灰烧了好几年,柘皋镇相当一段时间都卖峏山卖的石灰。同时还成立了修路工程队,要修建从柘皋到天齐集的路,修了一半就停下来了,建丰桥只修桥墩子,六十多年来峏山东面都是从这桥上走,现在是危桥了,但仍然在行车子。当时没有车子,所以修了个半拉子工程,这半拉子工程为当地服务了六十多年。
当时经济比较好,所以对社员生活也是挺关心。那时我在读小学,我们学校旁边就是低级社办公室,实际是峏山公社的指挥中心,在公社的领导下,一到冬天就有浴室,让左右社员免费洗澡,逢双为女,逢单为男,不过要自带毛巾。每天晚上都唱二个小时庐剧,几个月里都热闹非凡,偶尔也放电影,才开始老百姓不知道什么是电影,看了以后都觉得不可思议。当然白天农民还是要到地里干活,不过一切种植都不需要自己动脑子,只要动手就行。
不久各自然村开始办食堂。首先要解决的是餐厅,小村好办,只要三间房子就够了,而大的自然村就要好几家连贯起来才行,象大几百人的村就要几十张桌子,因为一张桌子只能坐十个人。要办食堂,首先要种蔬菜,每个村都有蔬菜队,专门种蔬菜;要吃猪肉,所以又办了养猪场。一切准备就绪,就开始吃食堂了。人们一早洗了脸到食堂吃饭了,先到先吃,但是必须够十个人,然后食堂的人把菜送到桌上,饭由自己盛。可惜节约宣传不到位,糟蹋太多,浪费很大,食堂四面到处是剩饭剩菜。
人民公社初期,还有个贡献是集中人员优势战胜了旱灾。五八年旱灾特别严重,三个月滴雨未下,公社从各大队组织百人帮助山区抗旱,奋战十几天终于使水稻有了收获。我们公社圩区占二分之一,山区占二分之一,当时无电无机械,完全靠人车水灌溉,这是多么难啊!——两个人车水,力气再大只能车半小时,时间一长就没力气,所以四个人轮翻车,北方人可能沒见过水车,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了——当时的“人定胜天”思想和行动,是起到一定作用的,集体抗旱就是一个例子。
最忆是巢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