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人间*紫苏的香气

#心晴计划#

草木人间*紫苏的香气

我妈越来越有见识了,把村子里叫了不知多少辈的“大茴香”称紫苏。

那年回老家,我口腔溃疡,苦不堪言。我妈极认真地告诉我:"平时常吃紫苏管用,不烂嘴!“我听了没在意,但紫苏这名字,宛若一句有仙气和香气的小诗,随意记住了。

那时认识紫苏,不晓得有这么个精致的名字,她隐藏得很深,更不知她的名气。

儿时的村子里,路边,篱笆墙,常不经意看到一种紫叶子的植物,葱茏高大,甩着大叶子,与黄蒿艾蒿一样威猛粗鲁,没看出哪里特别,杂草而已。

都叫她“大茴香。”

许时风吹来的种子,我家院子里手压井旁长出一棵大茴香。发现时,她已盈踝。没人管她,由着她在院子里长。

一日,父亲在灶房炒螺狮,叫我掐几片大茴香叶子。我的手刚碰到紫亮亮的叶子,奇特的香气扑鼻而来。极像茴香的味道,绕着茴香没有的缕缕清凉。父亲把我掐来的叶子清水里涮涮,丢进炒螺狮的锅里。

那碟螺狮的味道,从未有过的鲜香。

螺狮如何好吃,并没归功于大茴香。那时我对植物的情感不痛不痒,村庄里到处都是泛滥的野草,拥有时不觉得稀罕。

如同我妈平素绕耳的唠叨,存在,没人往心里去。

那株大茴香在院子里,不吭不响地长着。

有一回,我吃多了龙虾,肚子痛,我爸不在家。我妈背我到大队部卫生院,一路埋怨我爸不顾家。好不容易背到了医院,医生不在,又吃力地把我背回来,又是一路唠叨。到了家,我妈掐了大茴香的叶子,煮汤给我服下,我肚子就不痛了。我妈常是个出力不讨好的人,这事她说叨了好多天,我爸不和她辩解,这件事就完结了,新的事又开始在她嘴边唠叨。

我烦我妈唠叨,那时我年幼,根本没有体谅到我妈的难处。她那么瘦小的个头,把八九岁的我背来背去有多累,家里还有一摊活要做。

那碗大茴香水,顺手捻来,却倾注了最真实的母爱。

我妈唠叨式的爱,一直伴我至今,成了我不能失去的幸福。

草木人间*紫苏的香气

要不是她又说紫苏的好,我也不会在野草丛见到一棵儿时的大茴香,对号入座认出是紫苏,并把这棵紫苏移栽到家门口。

紫苏活了,我每天买菜,上下班,只要下楼,路过那片我开垦的荒地,都要停下匆忙的脚步,看一看我的紫苏姑娘。她已经出落地婀娜多姿。灿烂的阳光照着,泛着紫光,透着仙,吐纳着幽幽香气。

我喜欢她优雅的紫,清凉的芳香。

有幸在同事家吃早饭,极有农家味的一顿饭。地锅贴的锅贴,就酱豆。酱豆是她母亲手工做的,味道醇香鲜美。我喜欢吃酱豆里的干菜,嚼着有连绵不绝的香,弄不清什么香,应该是清甜柔和的药草香,薰衣草花香,果香以及烟丝味混合的芬芳。最放不下的是能吃出老家野草的香,让我想起故乡,田野,泥土,草木这些朴素温暖的词语。

同事啪啦着唇齿,津津有味地告诉我,是她母亲在老家的田野,亲自采的野紫苏,晒干,又从老家千里迢迢带过来,浸入酱豆,没想到如此好吃。同事的眉眼带笑,似乎在骄傲地炫耀一下,有妈的孩子真幸福,她故乡的土地上长着芳菲美丽的野紫苏。

草木人间*紫苏的香气

我开始留意阅关于紫苏的资料。原来紫苏不仅是原产国土的古老植物,如今更是倍受世界关注的多用途植物,药用,油用,食用,经济价值很高。她的嫩叶可生食,作汤,茎叶可腌渍。是日本和韩国料理不可缺少的香料。再看,还真像我妈说的,紫苏具有:抑制溃疡坏死因子过剩产生,抗牙周炎的功效。

这么卓越的圣草名药,只以野草的身份,安静地长在民间,救死扶伤,抚慰民生。

对于人类,也只有母亲对孩子才能够有紫苏一般无疆的爱和付出。

想起去年,我妈多次来电话,她给我晒了紫苏干,等我什么时候回家拿,若没空回去她找人邮寄。

我骄傲地跟她说,我种了一棵紫苏,已经开花,开了好几穗。淡紫的花朵,像甜蜜的唇,很美。我可以收很多种子,明年多种,不用她为*操我**心。

她在电话里告诉我,紫苏不用种,自己会繁衍生息。

我听妈的话,任这棵紫苏开花结籽。

她一身的紫,紫叶,紫梗,紫茎,紫花,像个紫衣美人。

紫苏如果真是一个凡间女子,绝对把日子过的让人羡慕。你看,她的花落了,绿色的种子,整齐地排列在紫色的花梗,别致秀美。种子熟了,也是莹莹紫色,落了,老了,她还是一身紫,优雅地立在那里,渐渐地风烟俱尽,用心深呼吸,空气中泥土里仍回旋着她的香气。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这“荏”指的是紫苏,“荏”时间流逝的样子,紫苏一岁一枯荣。去年的一棵紫苏,今年再生一大片,翻天覆地的一片紫呀,紫云曼妙,如梦如幻。这么美,我舍不得吃。

只有孩子回来,我掐了叶,做食材。紫苏吃法多样,多是优雅精致,太贵族气不适合我,我只喜欢程序简单,原汁原味的家常小吃。

端阳节做了紫苏“蛤蟆”。鲜嫩的紫苏叶子,一面裹着麦糊,一面赤裸着心型的紫,加热烤熟,酥脆芳香。煎脆的紫苏叶子有海苔的口感,芳香及色相·。虽不中看,却很好吃的。

孩子们嫌紫苏的香太浓,吃不下。我能理解孩子,其实我小时也无法接受紫苏直接入口咀嚼,香气太浓郁,且有点刺鼻。那时也只是喜欢紫苏当调料而已。有些植物,年少时捂鼻子嫌弃它们的怪味,如今却迷恋那种药香味,那是干净的,纯粹的草木香。是植物变得温婉可亲,还是人老了,嗅觉味觉也老了呢?

可我还是口苦婆心,对孩子们唠叨吃紫苏的各种好。女儿只点头应付,假装默许。儿子愤愤道出:“老娘越来越随外婆,碎嘴!”

我愕然,时光荏苒,我成了我妈。

草木人间*紫苏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