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错车——李老保的发财简史
【四川方言故事】赵家渡
* 多年前，在往北开的火车上，蓬头垢面的李老保半张着嘴木呆呆的面朝窗外，好半天动也没动，像一件泥巴里刨出来的破雕像。
* “白马--好--久拢。”车驶过几站后，他哈了哈腰，怯生生地问送开水的男列车员。
* “错了，这趟车白马不停”。小伙子头也不抬的答道。
* “不停。这……”李老保张大的嘴一下子凝固了，接着眼珠子往上一翻，晕了过去。邻座旅客见状，赶紧拽回列车员，大伙一起忙乱了好一阵，李老保这才慢慢睁开双眼。
* “咋过的嘛，有啥子毛病？”列车员不耐烦的问。一问不打紧，李老保的眼流水珠珠儿大个大个地往下滚。
* 原来，家里穷得叮当响从没做过生意的李老保，两月前仅凭与别人口头说好一个鸭毛代购协议，便一横心又借又贷筹了几千元钱，当他把鸭毛收足的时候，对方却不要了，一下子逼得他就差没跳河。
* 只好托亲戚朋友帮忙，好容易才打听到几百里外的白马住着一个河南的鸭毛商，这个人今晚就要走，他要李老保今天下午一定要赶到，赶不到，他就订别人的货了。“……眼看要拢白马，这里又不停车，完了，完--完了完……”。李老保喃喃地念叨着，目光煞是吓人。
* “哎呀，生娃娃不叫生娃娃叫吓(下)人，不就到白马下车嘛，听我的，我有办法”。小伙子告诉李老保，白马站正在施工，车行慢，到时候他就打开车门叫李老保跳下去。临走小伙子又车身一再叮咛李老保跳下车后一定要顺着火车跑。
* 意思是这样才能克服惯性，免得摔倒。谁知李老保哪懂这些嘛。
* 车到白马果然慢了下来，李老保走到轻轻晃动的车门口一咬牙，单脚着地，重重地跳了下去，下车后立即照小伙子的话顺着火车飞跑了起来。他跑得太快，一下子就跑到了前一个车厢的门口，车门开着，门口也站着一位穿制服的小伙子，那人见李老保跑得甚急，便招呼他把手伸过去，李老保不知这是什么规矩，本能地把手扬了起来，这倒好，小伙子一把抓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又把他拖了上去。
* “你你你……”被拖上车的李老保急得说不出话来。
* “你啥子你。要不是老子，你归而就别想上车”。那小伙子颇得意的对李老保说。
* “哎呀，弄错罗！拉我上来做啥子嘛！老子好不容易才跳下车，要我的命罗”。李老保瞪大双眼，挥着拳头吼了起来。他转身还想往下跳，可是已经来不及，车越跑越快，一气杆就把他拉到绵阳切老。
* 第二天他风风火火又赶回白马时，那鸭毛商已经离去。无可奈何，他只好拖着软软的双腿回家。
* 进得家门，他老婆急冲冲的问：“买脱不？”
* “坐坐坐—坐错车罗，没没……”李老保低着头结结巴巴地回答。
* “哎呀”。他老婆一拍大腿大叫一声，又差点把李老保吓晕。
* “对了。幸好坐错车。涨罗，你走这两天鸭毛涨惨罗，一多半，硬是要赚一多半”。
* 这下，被搞得晕头转向的李老保的嘴张得更大了。
* 莫名其妙归莫名其妙，他终于整得人生的第一笔钱，开始发财了。
* 许多年过去，现在而今眼目下的李老保已是风光得很，不仅学会了打手机喝咖啡，还陆续认得许多汽车品牌，而且自己也有了手机和小汽车；不仅认得许多有权有钱的人，而且自已也越来越像有钱人了，特别是前两年从ok厅里提拔了一个苦出身的坐台小妹做秘书后，他自已也洋盘起来，不光不挽起裤脚满大街走，而且嘴里还时不时的冒出一两句“掰掰”“估多掰”之类的洋话来。
* （赵家渡）200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