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林漫步(十七):古今何止两冯唐
溪庐居士
有点古典常识的人,都知道一句话:“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这讲的是两个历史故事,冯唐在汉文帝时代以孝闻名,但久为郎官,白发而未得机升迁;飞将军李广随文帝征战四方,屡建奇功,文帝感叹,可惜了一代将才,没有生在高祖时代,可以封侯拜上将军。
冯唐李广,自带IP。
于是,当代,有一个名为冯唐的诗人作家横空出世。先扯远点儿,用古人名或名人做笔名,有时候还是蛮冒险的:搞得好了,人家的品牌光环会加持其身、与有荣焉;搞得不好,可能只会生活在这个古人的光环之中,一生寂寂无名,且不被人知了,百度搜索也排在后面,甚至找不到。

太过伟大的名字,抛开姓名权限制,估计没人傻到再去使用(那些大路货一样的名字除外,那是你用我用大家用、昨天今天明天都可用的)。比如,哪位作家还好意思叫做鲁迅;估计也没写武侠小说的,还有兴趣叫金庸;伟人毛*东泽**,万世也难有同名者;如果你是个诗人,不要冒险叫李白,叫海子、后世也只记得住卧轨的那个;经商的,干得过阿里马云的,起码前不见古人,后是否见来者,我也是不乐观的。
说个题外话,我当年立志想当小说家,起了很多笔名,居然借鉴了鲁迅的笔名、想蹭个热点,给自己起了一个笔名叫鲁旻,为每日皆成文之义,旻本身含义也是我极为喜欢的,即秋天;天,天空,意境无穷。用了没几次,发觉这个旻字认识的人太少,传播难,就作罢了。又起了个“钟鼎文”的笔名,这名字,一看便知,寄托了所谓文人的野心在,当然也是古代的一种文字,历史自然是悠久的。但是,旋即觉得压历山大,因为文学圈已经有了一个“钟鼎文”,人家是著名诗人,蓝星诗社的创始人,自己又不自信起来。
是否继续用,先观察观察再说吧。

当代作家冯唐,恐怕还是自信的。因为,在文学圈乃至管理圈,他的名字已经超过了古代冯唐在当代人的熟悉程度甚至历史地位。古代冯唐之所以留名,皆因王勃的诗作,就好像汪伦之所以为人知、全是李白的缘故一样。
否则,恐怕只有深度古史爱好者才能知道他。
我很早前读过冯唐的一些小说和诗集、作品选,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倒是在窦文涛的节目中,偶尔看到他作为谈话嘉宾,吊儿郎当的随意的谈一些观点,那种不那么在意、却也似乎挺那么回事,说出的道理,不是个道理,却仿佛也是道理的样子,挺好玩,引起了我的注意。
觉得,这老兄是一个有些“材料”的人。

果然,一查才知。此君是外挂型人生的典型代表。何谓外挂型人生?在我的词典里是指,一个人同时从事完全不相关的两个乃至更多的行当且干得都不差甚至卓越的人;各个行当之间反差甚至很大,大到似乎完全是两个人在做一样,假设用两个名字呈现,我们都不会将其联系到一起,这种人就是外挂型人生的人。
比如,当年明月,其实是一个海关公务员;刘慈欣则是一个电厂的工作人员;卡夫卡还是一个打卡上班的法律工作者;海岩不仅是作家,还是高级管理人、著名收藏家;何家弘是证据法学家,同时也是作家;甚至,毛主席不仅是主席,还是著名诗人,等等。
一个人像蜡烛一样,两头烧,或者全身都在烧,这不是外挂是什么呢?
冯唐就是外挂,且不说早期和协医院的妇科博士医生身份,更有趣的是,他的真实名字在管理界,也是大名鼎鼎,叫张海鹏。当然,这个名字的名气远不及作家冯唐。在出《成事》这本书之前,诗人作家冯唐,与麦肯锡董事合伙人张海鹏,完全是两个人,彼此不搭噶。但是,当其以作家冯唐的名字,写作张海鹏的管理经验与心法时,作家冯唐与管理人张海鹏,就“合体”了。

的确,古往今来,在文人中,尤其缺乏“成事”的精神与训练。大多数是在败事或坏事中度过一生的。文人中,成大事者寡,一无是处、一败涂地者众。换句话说,文人往往是时代的破坏性力量,这个群体的破坏还不同于革命者的破坏,革命者破坏一个“旧世界”是为了建设一个新世界。但是,文人则不同,其主要职责就是“破坏”,或具有破坏性的力量。
文人既不革命,也不建构。我的理解,这与文人的职业使命甚至操守有关,倒也无可厚非。
从表面看,“成事”是极为功利的一种为人处世哲学,是结果主义、甚至目的主义导向的。其实,如果把成事转化为“有所作为”,或许大家就好受一些。但是,按照冯唐的《成事》书中所言,从管理学的角度,所谓“成事”,就是把事情做成。一个项目达成了,一个“Case”搞定了,投资成功,有好的回报预期,就是成事。管理人团队一个一个山头的去“攻破”,与过去打仗是一样的,一个一个阵地的拿下来,就是“成事”,积小胜成大胜。有没有胜利的失败呢?当然,有。但是,如果一个团队持续成事,则这个团队从管理的角度来说,就是成功的,不是失败的。

作家冯唐,试图通过一本书,来寻找“成事”的不二法门,找来找去,找到了曾国藩那里。从一个时代的发展来看,那是一个大败的时代,甚至是一败涂地的时代;但是,曾国藩呢,从一个个失败中逐步建立起小胜、大胜的基础,从失败走向胜利、从胜利走向胜利,当然,作为个体,他最终还是败给了体制、背负身后骂名(处理天津教案之败)。如果从既然一个帝国腐朽不堪,与其苟延残喘,不如助其早日灭亡的角度说,曾国藩不仅不是成事,简直是败事,是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如何选择,这,当然取决于个体的价值判断了。
讲个小故事,也许是传说。说当年太平天国刚起事不久,左宗棠曾经到太平军那里“投靠”,见过翼王石达开,但却遭致东王杨秀清的轻视,愤而离开、加入对战方。于是,太平天国失去了一次将晚清大才纳入麾下的机会,从而导致其败亡。这可能是演义。历史上的左宗棠,也是能成事的,成大事的。他返身加入到维护旧统治的阵营,其实,也是为了维护长久传承的孔孟之道,*压镇**太平军,甚至收复伊犁。

大的历史背景,我们能选择吗?在打破与维持,在革命与改良之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但是,不管怎么选择,能把握住时代的脉搏,做成一些事情,那自然也是好的。
古云,邦有道则出,邦无道则隐。
这也算是古人的成事哲学。什么“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这可能也是某种成事的选择。李白,从功名利禄和政治抱负的实现上,是一个失败者,Loser。但是,诗人李白依然是豪气干云,其诗词,如江河奔流、势不可挡;如山岳耸立、挺拔俊俏。可谓,大成。
成事,其实是一种不服输的大气魄,是一种奋斗的精神。有人是隐忍有为的,比如沈从文,早年以小学生的教育经历写出好的小说,被某些所谓的大家耻笑;五十年代,想写的不能写了,他没有选择曹禺、茅盾、郭沫若,却另辟蹊径,研究中国古代的服饰。这被有些人说成是讨巧,我个人认为恰恰是一种“风骨”。当然,也有一种风骨如傅雷的,索性一死了之,以死成事,其选择可能过于惨烈,但其人格完整和尊严维护的那种完美主义追求,值得拜服。

回到诗人与作家冯唐。
估计知道诗人冯唐的,只有他那句“春风十里,不如你”(是否原创,不得而知)。知道作家冯唐的,反倒是他号称挑战色情文学巅峰者的一种尝试,他的那本仅在香港出版的情*小说色**《不二》评价不一,老实说,这种书的策划和出版本身起意就是一种噱头,当不得真的。外国人写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中国难道只有《*瓶金**梅》、《肉*团蒲**》吗?情色文学、色情文学和淫秽文学,的确有一个很难从法律上予以界分的标准和边界的,这涉及到作家的叙述方式,主观动机,甚至作家的品味身份,故事的脉络发展,人性的内涵,甚至读者的欣赏水准。作家不同,作品也不同;读者不同,意境也不同。

对于冯唐的小说,读来没有毕飞宇的那种凄美,没有莫言的那种抓狂,没有贾平凹的那种怪异,没有石康的那种京味,没有王安忆的那种细腻,没有韩寒的那种不羁,没有王朔的那种蔫坏,没有汪曾祺的那种灵秀,没有陈忠实的那种厚重,没有金澄宇的那种琐碎。

读来读去,觉得油腻腻的,这就是冯唐的小说。
也许,您与我的感觉不一样,那就请君去翻阅他的书,比如《北京北京》和《三十六大》之类的。

公元2019年9月11日成稿于吾陵易斋
文末彩蛋:小说:《命运启示录(一)》引子(草稿成于2015年1月)
我是被用特级监护车送到这个禁闭岛的。他们派出了最强大的阵容,据说,还实行了全路段戒严。
其实,我心里想说,根本犯不着。
在这一刻,我觉得自己似乎死过了一会。那是一种彻底幻灭的死亡。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我和他们演出了一场份量沉重的谢幕。谢幕的那个场景,我知道全民都在观看,然而,这无非是野心与欺骗的表演,人民,何曾知道,真相,随着历史书而被彻底尘封了。
他们试图让我撕裂并裸露在民众面前,把我塑造成十恶不赦的罪犯,暴徒,色棍,嗜血的政治动物,甚至,俨然是斯大林、希特勒和东条英机所有恶集于一体的人。
然而,政治是什么呢?政治有善恶吗?
我估计,连他们也不相信。他们只知道把我打造成某种敌对力量,意图以此向人民证明,他们要走的路如何美好,让人民觉得,一旦我掌权了,就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现在看,他们的目的基本达到了。
在一场生与死、血与火的较量中,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人心的险恶十倍于这些冷热兵器。以野心对抗野心,这就是我和他们殊死的决斗。我没有退路,只有拼杀,一直向前,哪怕万丈深渊,我也要跳,否则,我即便是死,也会悄无声息、一名不文。
一切宫廷斗争、暗战谋杀,都在我身边上演,我每天都走在刀尖上。如今,当我安然的坐在这疾驰而去、黑幕重重的囚车时,我是那样的坦然,那样的淡泊,我真的好累,累到无法呼吸,回想六十载的风雨路,我真的需要停下来了,静静的呼吸一下,活得像一个人样,我好想惬意的睡一觉,不会在梦中惊醒,想着在我几十年政治仕途中的那些尔虞我诈,那些惊心动魄的暗算、*杀暗**、暗斗,我发现自己在似乎铁石心肠下所包裹着的其实是一份淡然的心。
数十年来,我的身边随处是*底卧**、是暗探,是陷阱,是监控,有无数双眼睛在监视着我,使我一刻也不能安睡,我随时都会从梦中被惊醒,惊得一身冷汗,而我却不敢向任何人说起,我的内心有多少不安与恐惧,我亲眼看到政治的盟友或敌手在自己面前轰然倒下,有的突然暴毙,有的莫名失踪,有的客死他乡,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灭门。不要试图要叫板“共济会”,他的那双眼睛像上帝一样一直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洞悉着你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
我们一直处于他全方位24小时的监控之下,我们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只有拼命的绞杀,像一个角斗士一样,于万死中觅得一线生机。几十年来,我每日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活得像一个机械人一样,今天,我冲着黑幕的窗外微笑,我坦然身受政敌加诸给我的一切,我用自己的审判向历史宣布:一切历史都留给子孙万代吧,我们这些政治人物,不会活在当下,一定会活在未来。
我就是那尘封历史的一个活化石(未完难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