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曹式哲
2006年初冬的一天下午，我路过黄家花园新华书店，发现店堂前“锁将军”把门，门内空空如也，门外墙上用*粉白**书写着斗大的“拆”字，心中不觉一沉。从路人处得知，这一带不日*迁拆**，黄家花园新华书店早已迁往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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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晓得城市改造是好事，但是眼前的黄家花园新华书店即将消失，总不免使我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一些往事亦随之在脑际浮现。
据老辈人讲，这一带早年原有一处私人花园，主家姓黄，因而得名黄家花园。我生于斯长于斯，对这一带自然十分熟悉。
图片源自百度百科
我是1955年秋季跨入小学大门的。其时正值精力充沛、幻想丛生、求知欲旺盛的年龄段，于是便不再对家里订阅的少儿杂志《小朋友》感兴趣，而将目光投向了图文并茂 、雅俗共赏的小人书。
所谓小人书，就是连环画，当年，似我这般大的孩子都这样称呼它。记得黄家花园一带当时有四五家私人经营的小人书铺，在那些地方，花一二分钱即可挑选一本中意的小人书来读。
如果衣兜里揣着七八分钱，就可以坐在那里美美地消遣一个下午了。然而，那些赏心悦目、百读不厌的小人书很快便促使我萌生了收藏的念头，从此，我开始频频光顾黄家花园新华书店。
据我所知，黄家花园新华书店的前身是一家私人书店，1956年初公私合营后更名黄家花园新华书店，近年又改称津版书店。不过我始终以黄家花园新华书店称之，多年的习惯了，不改也罢。
遥想当年，黄家花园新华书店橱窗里、柜台内那些花花绿绿的小人书，使我望眼欲穿，流连忘返，于是拼命攒钱购书，日积月累，居然也收藏了二百多本，其中成套的有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水浒》、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三国演义》。
50年代连环画：水浒传 | 网络图片
这两套小人书虽系改编，但是依旧带有章回体的痕迹，让我读了前一本，又惦着后一本，于是终于购齐。另有一些单本出版的，选自《唐人传奇》《西游记》《聊斋志异》的名篇佳构，也是我的最爱。
50年代连环画：三国演义 | 网络图片
50年代连环画：三国演义 | 网络图片
这些小人书，或历史题材、或现实题材、或外国题材、或神话题材、或科普题材，涵盖中外，囊括古今，可谓包罗万象，异彩纷呈；艺术形式则以线描为主，兼及素描、水墨、水彩、木刻、漫画、剪纸、电影等，堪称争奇斗艳，各显其能，为我开启了一个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大千世界，开阔了我的视野，丰富了我的想象力。
那些脍炙人口的故事情节、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精美绝伦的连环插图，迄今让我记忆犹新，难以忘怀。对于完成这些艺术杰作、惠及后人的著名画家卜孝怀、任率英、陈缘督、张令涛、胡若佛、刘锡永、陈光镒、钱笑呆、徐正平、汪玉山、董天野、张乐平诸先生，我始终怀着由衷的敬意。
丹麦作家安徒生在他决心从事童话创作的时候说过：“我用我的一切感情和思想来写童话”“我要争取未来的一代！”我想，我应该属于被小人书所“争取”的那一代，因为我的思想启蒙、文学启蒙、艺术启蒙是从小人书开始的。当然，我的图书收藏也是从小人书开始的，确切地说，是从在黄家花园新华书店购买小人书开始的。
不知不觉间，阅读小人书激发了我学习语文的兴趣，提高了我的语文成绩和写作能力，直至促使我最终选择了攻读汉语言文学专业，并以汉语言文学研究和创作作为自己毕生的不二追求。
提起在黄家花园新华书店购买小人书，我有过一次难忘的经历。事情发生在我读三年级的时候。
一个周日的下午，我兴冲冲地来到书店，购买心仪已久的《三顾茅庐》（《三国演义》第22集），交款时，竟然还差5分钱，这可把我急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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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年约40岁的营业员阿姨见状，和蔼地对我言道：“小同学，别着急，你先取走这本书，短缺的钱么，改天送来就是了。”营业员阿姨亲切、友善的目光中流露着对我的信任，我被深深地感动了，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拿起书就往家中飞奔。
一路之上，我还在思忖：“我可不能辜负了营业员阿姨的信任，马上就得把那5分钱送来。”到家后，我向母亲讲明事情原委，接过母亲递过来的5分钱，便又飞跑着送回书店。
营业员阿姨见了，笑道：“这么快就送来了，不着急么！”然而我想，营业员阿姨理解我购书的急切心情，相信我是个诚实的小学生，破例照顾了我，我又怎能辜负了营业员阿姨的一番好意，不及时补交那5分钱呢？
这次经历给我的启示是：区区5分钱事小，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要以诚相待，为人处世要讲究诚信。今日思之，我那天的所作所为与学校教育不无关系，而且无疑带有稚气的成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次经历对我的成长影响深远。
作者旧照
早在2000多年前，孔夫子就讲过：“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时下，当人们为那些缺失诚信的社会现象忧心忡忡的时候，是否考虑过要从娃娃抓起，从小学生抓起呢？
这是作为小学生的我，与新华人的一次零距离接触，一次心灵的沟通。后来，我在书店又见过营业员阿姨几次，或许她早已将此事忘却，然而她哪里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在一名小学生内心深处激起了阵阵涟漪。
黄家花园新华书店，那些花花绿绿的小人书，还有那位和蔼可亲的营业员阿姨，作为一段历史，将永远铭刻在我的记忆里。
完
注：此文原名《难忘的记忆》，曾参加新华书店店庆70周年征文活动，原载于2006年12月31日《天津图书发行》，后由2007年7月9日《藏书报》转载）。
作者 曹式哲，1947年11月28日出生。家住天津市和平区潼关道义庆里，曾就读于西安道第二小学（原私立志达小学）、21中学高中毕业。1968年赴内蒙插队。1977年7月毕业于包头师专中文系，毕业后留校任讲师。后调入天津市古籍书店出版部任编辑室主任等，副编审职称。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会会员、梁斌文学研究会第二届理事会理事、中国作家协会天津分会会员。
编辑 | 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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