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湾有个名词"荣民",台湾人称为"老芋"(闽南语读音为a)。“荣民”从字面理解为荣誉公民,应当是社会的中层阶级,但实际上“荣民”却是指当年从大陆撤退到台湾的退伍老兵,他们处在社会的底层。
"荣民"是蒋经国一手"造就"的,他在担任"总政战部"主任时,将那些曾经在大陆出生入死征战疆场的残兵败将一夜之间全部退伍,变成了“荣民”。但老兵毕竟是有功之人,蒋经国也曾说老兵是圣人,有很大的牺牲精神,要厚待“荣民”。为此,特别成立了退除役官兵辅导委员会,管理老兵的就学、就业、就养(养老)和就医,体系相对完善。这些机构中,最出名的要数荣民总医院,它是全亚洲医疗水平最发达的医院之一。

尽管有相对完善的福利,但这些“荣民”退役之后的生活还是不尽如人意。政府的津贴只够温饱,稍不注意就捉襟见肘,老兵又大多都没文化,没技术,在社会上生存很不易。穷则思变,有些勤快的老兵就开始做起了小买卖,卖些家乡的小吃增加收入。
老兵们的生活一下子变了,一时间生活没了方向。当时在台北西门町有家红包场,即“老兵歌舞厅”,只需要二十元新台币就能入场欣赏歌舞,还有免费茶水提供。老兵们喝着茶,听着舞台上青春靓丽的姑娘唱着歌,在轻歌欢舞中打发光阴。一直等到红包场打烊,他们才极不情愿地出来,然后买一个馒头,就一包花生米,有时候再买瓶啤酒,算作晚餐。
每到春节,是老兵们最懊恼的日子——歌厅放假三天,老兵一时没了去处,“放三天假,叫我们到哪里去嘛!”抱怨归抱怨,春节一过,老兵们又乐呵呵地坐在红包场里,那样子像是回家般舒心。
外岛的老兵情况更糟,没退役前,他们常年驻守在岛上,跟妻儿没法团聚;探亲休假回家时,却发现只有四壁空房,媳妇不知道哪里去了。于是,十几天都奔波在台湾找老婆,假没休成,还闹了一肚子气回来。有的老兵退役后才结婚,因为在部队里时间太长,以至于他们的婚礼上都沾染了军人的味道。
有一个老兵退役后娶了个媳妇,新房里除了一个表示新婚的“喜”外,再没别的喜庆的装饰了,相反挂了很多"万*旗国**"。话说新人拜完堂后,宾客都入席准备吃饭,过了好一阵还是没人动筷。一个老班长明白过来,站起来大喊:“开动!”一声令下,大家才开始吃菜——常年在部队听惯了吃饭的号令,一时间“自由”了,这些老兵还真不大习惯。
有位姓袁的老兵,湖北人,武汉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撤退时因为时间仓促,没能带女朋友一起走。到了台湾后,他就把女友照片贴在床头,日思夜想。别人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一律都拒绝,还嘲笑别人说,你们根本不懂感情,不懂"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八十年*开代**放大陆探亲,他急切地回去看望了当年的初恋情人。结果回来后他却沮丧着脸,把桌子一拍,说道:"人家早已经结婚了,儿子都三十多岁!"尽管心上人已为他人妻,但老袁依旧独自抱着“生死相许”的诺言,推却一切提亲,一个人生活到终老。
老袁的遭遇也发生在很多老兵身上,因为当初撤退的太急,很多订了婚的,结了婚的不得不独自来到台湾,与另一半远隔千里。在部队时要训练,士兵们还不甚思乡;退役了,老兵们越来越希望能见到家人,不断*愿请**。后来开放大陆探亲,两岸才有频繁的交流,这应该有老兵的功劳。
像老袁这样痴情的总是少数,有些老兵会娶遗眷,即那些去世老兵的妻子。因为都来自大陆,彼此有相同的生活经历和信念,到老了都是个伴。情况好一些的老兵也有娶台湾本岛姑娘的,不过这些台湾姑娘大多会提出同一个要求:要老兵买块地作为聘礼。
丈母娘家的理由是:“如果你们将来真要*攻反**大陆,人走了,还有地皮留着,我们不至于人财两空。"老兵们狠狠心,买地娶妻开始了新生活。老兵的节俭加上台湾女人的精明,最后这些嫁给大陆老兵的台湾女人靠地产成了富婆,鱼与熊掌兼得,让那些胆小、多虑的台湾女人羡慕嫉妒恨。
很长一段时间,台湾居民都对这些外来的不速之客另眼看待,而且他们又没知识、没文化,大多从事些社会最底层的工作,台湾居民对"荣民"老兵的歧视,后来才有所缓解,因有一件事触动了台湾人。
新闻报道了一个专题,是说一个荣民之家(专门收容"荣民"的福利院,相当于养老院)在整理一位刚去世的“荣民”老兵的遗物时,发现了六百万台币的存折和一封遗嘱。歪歪扭扭的遗嘱上只有不多几行字,大意是要将这六百万捐给学校做奖学金。这位老兵生前非常节俭,省吃俭用,却把积攒了一生的钱都捐给台湾。
这则报道一出,感动了无数台湾人。人们开始不那么敌视外省人、敌视“荣民”了。几十多年过去了,“荣民”在台湾扎了根,虽不是故乡,但也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