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编剧史航的“性骚扰”事件在互联网世界甚嚣尘上。
因数名女性在网上曝光曾受到他*拍偷**、亲耳朵、摸手等骚扰行径，史航在微博发布声明称“不存在性骚扰”，他给出的理由是：他和几个当事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交往，包括有过稳定关系的前任。
史航发声明次日，当事人之一“小默”写下回应长文，以二人相处的诸多细节反驳控诉：
我究竟算不算他的“前任”，“施害者”与“受害者”究竟存不存在，我和他是“没谈拢的情感关系”，还是“被摧残的霸凌关系”。
包括“小默”在内的这些女性对史航究竟是“你来我往”的*情调**，还是忍气吞声的应付，成为网络热议的焦点。往更深了说，不拒绝就是“同意”么？权力差距悬殊下的“性同意”究竟意味着什么？
2018年上映的美剧《这就是性骚扰》，或许会给我们以启发。
01
《这就是性骚扰》讲了6个性骚扰的易发群体，分别是医生、演员、同事、摄影师、政客和老板。
在“老板”一集中，在和片中女下属一段轻松的闲聊过后，老板出其不意地吻了上去。
下属称“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的”，老板回应道“没事没事，我还结婚了呢”。
● 《这就是性骚扰》截图
感受到下属的不情愿后，这位老板反复表达了他的欣赏之情，“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有多优秀。”
最后，在老板的建议下，二人以一个“和好”的拥抱结束了会谈。不过，下属全程双手抱胸，略显尴尬。
或许这位女下属在离开办公室时还会犹疑“这究竟算不算性骚扰？”，本片最后却已然用大字标注： 这就是性骚扰！
● 《这就是性骚扰》截图
表面上看，片中没有强迫，老板甚至显得颇为尊重女性意愿。实际上，作为职场权力结构中的弱势方，女下属根本没有可能做出大快人心的选择：严词拒绝，奋力反抗，乃至立刻报警。
“同意”在什么情境下不代表个人真实意愿呢？《这就是性骚扰》点明答案：在双方权力落差中。
02
片中饰演老板的是大卫·休默 （David Schwimmer） ，他最广为人知的身份是美剧《老友记》中罗斯的扮演者。
比起擅长冷幽默的钱德勒，风流倜傥的乔伊，有些呆板的罗斯在《老友记》里的形象不算讨喜。鲜为人知的是，大卫·休默还参与了《老友记》的许多编剧工作。
● 大卫·休默在《老友记》中饰演罗斯
职场性骚扰和网络性骚扰，是大卫·休默多年来关注的两大议题。
身处以“声色犬马”著称的文娱圈，大卫·休默却另辟蹊径，多年来一直关注女性权益，旗帜鲜明地反对各种性*力暴**。
他参与支持圣莫尼卡*暴强**康复治疗中心的工作十余年，担任其中的“反*暴强**基金会”董事。他回忆说，“我感到最痛苦的时刻是一个13岁的小女孩向我讲述她被强奸的往事，那时候我意识到我们的 （*暴强**康复治疗） 中心有多重要，没有什么比中心让我更直接地接触现实。”
2011年，他编剧执导了电影《信任》，讲述的是一个14岁少女被40岁男网友约会强奸的故事。
他在接受访谈时表示，“作为电影制片人，我有机会讲述这个故事，希望能改变人们的观念或生活，或被照亮或被教育。”
● 电影《信任》海报
电影《信任》口碑不错，然而偏小众的话题导致票房惨败。作为知名喜剧演员，大卫不会不懂普通大众的趣味偏好，但早在读完西北大学戏剧专业后，他就创作了不少关注女性权利问题的剧本。
大卫的父母都是律师，上面有一个姐姐。他说自己的妈妈和姐姐在人生中都遭遇过性骚扰，是他关注此类议题的动力源之一。
但并不是所有的男性，都会因此就关注性别话题。
03
那么，同为文娱圈中的男性，他为什么选择成为一名女性主义者？
首先，他有明确的性别平等观念，敏锐意识到了男女因生理、心理因素造成的种种差异。
《老友记》第8季第14集里有特别经典的一幕：在瑞秋临产前因宫缩而阵痛时，罗斯以生物学家的专业知识自得地向她科普：许多女性甚至感觉不到 （初期阵痛） ……结果被瑞秋一语打断：“没有子宫，没有发言权”。
● 《老友记》截图
这句响亮的名言，正出自大卫·休默本人之手。
意识到自己因性别隔阂难以共情，往往才是产生真实的共情的起点。与之相反的是，对另一个性别指手画脚、有罪推论。
其次，为女性权益而战不仅是“说说而已”，更是付诸了“真金白银”的努力。
大卫·休默是《老友记》主演里第一个被敲定的演员，和《老友记》中古生物学家罗斯是六个好朋友中学历最高的一人类似，大卫·休默也是六名演员中表演功底最扎实的一个，出身名校、且参演作品众多。在六人中，一开始他的片酬最高，而菲比扮演者丽莎·库卓 （Lisa Kudrow） 片酬最低。
● 《老友记》中的罗斯和菲比
大卫在《名利场》杂志的采访中追忆了这段往事，“每天来拍戏，干同样多的活，别人却可以拿比自己多一倍的钱。这太可笑了。要么咱们现在就做个决定。咱们所有人都拿同样的钱，干同样多的活。”
他以自降片酬的牺牲推动六人一起和制片公司谈判，让六人成为真正的整体，于是有了荧幕内外最让观众们意难忘的“老友们”。
在《老友记》中，罗斯为菲比买了一辆童年中缺失的自行车，不仅打动了菲比，给打动了无数童年有缺憾的影迷们。而在《老友记》外，如果你有一位愿意为你争取男女同工同酬、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利益的同事，你又会有怎样的感动呢？
● 《老友记》截图
最后，他把自己因名利产生的优势地位视为一种“责任”，而非“诱饵”。在他看来，“我有义务用我的名人地位做一些正面的事情，大多数遭遇性别侵害的人是女性，所以关注女性主义话题的大部分也是女性。我想我可以找一个办法让男性更多地参与到这一话题中来”。
● 《老友记》截图
很多男性朋友会感到困惑，努力建设一个性别更加平等的社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么？当然。一个性别友好型社会，注定是每个人获得更自由发展机会的社会。
君不见，当部分男性在钱权上获得优势地位的时候，全体男性背负的期待都更重了。 “我们都应该是女性主义者”，因为，女性主义的本质不是“权”，而是“人”。
当每个人，男人和女人，多数和少数，都能自由平等地呼吸、工作，选择适合的人生道路而非被“性别刻板印象”框定，就会诞生一个更有效率也更公平的世界。
● 《老友记》海报
“女性不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处境。”关注弱者，是因为每个人都随时可能成为弱者。
吊诡的是，在这个“慕强”的社会，弱者往往成为被责难的对象，只因她不是一个“完美受害者”。
《了不起的盖茨比》里说，“当你想要批评别人的时候，要记住，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拥有的那些优越条件。”
● 《了不起的盖茨比》剧照
面对问题，举起道德大棒的批评是很容易的，向着性别平等社会推进的每一点努力都是艰难的。
可惜，我们的“史航们”，从意识到观念再到行动，还有太长的路要走。文/商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