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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朋友圈铺天盖地被东京国立博物馆颜真卿展刷屏的时候,忽然有了一个强烈的愿望,我要去亲眼看一下!
其实说起来,虽然小时候也号称练过几年字,可是谁的童年还没临过几次颜贴呢?所以要说书法爱好者,我是远远算不上的。
这样的冲动,其实算是来自自己的另外两个偏好。
一是故宫,正是2018年最后看完的这两本书,让我对台北故宫借展之事有了莫大的兴趣。

二是宋代文人政治。欧阳修曾评价颜真卿“颜公书如忠臣烈士,道德君子,其端严尊重,人初见而畏之,然愈久而愈可爱也。其见宝于世者有必多,然虽多而不厌也。” 宋人的评价,和东京这次展览“超越王羲之的名笔”的思路其实是相合的。

于是第一次体会到了自由职业的好处,定了票,走!
于是,也有了今天的这篇推送。
东京国立博物馆颜真卿展
先说一些基本情况,如果恰好你也要来,会用得上。

展览日期:1月16日-2月24日,9:30-17:00,周一休馆。但是请注意,2月11日周一开门,2月12日周二休馆。
地点:东京国立博物馆平成馆
交通:山手线/银座线/日比谷线到上野站
跟着人流和上野公园的指示牌直接走就可以。进入公园区域更是随处都是这样的指示牌。

颜真卿特别展的门票价格是1600日元,学生票有优惠,小学生免票。售票窗口有中文服务,也可以刷银联,很方便。我大约10点到的,购票无需排队。但是有朋友后面也要来,怕人多让我先代购了两张票。得到的回复是,可以提前买,展览开展期间任何一天来都可以。嗯,所以很豪迈的有了这张图。

这个建筑是本馆。

需要向左继续走才能到达颜真卿特展所在的平成馆。

进入平成馆,一楼有休息大厅,可以买茶点。一楼二楼都有寄存箱,寄存投币100日元,取包的时候会归还。强烈建议把背包和外套都给存了,因为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长达四五个小时的持续战斗!

检票上楼后,电梯边就有租借讲解器,550日元,有中文的。强烈建议大家租借一个,因为177件展品有26件有讲解,跟着讲解目录就很容易判断重点看什么。二是讲解音乐啊文字啊都还蛮好听的,在漫长的排队的时间里我反复听了好几遍,不然还真有点无聊。
上一张语音解说指 南供大家参考,可以当成是重点展品目录,下方还有展馆内地图,其实也用不到,一般这些都是人头攒动的地方就是了。

另外建议大家拿一份完整目录,同时问工作人员借一下铅笔(自己的圆珠笔水笔是不允许在馆内使用的,可见管理还是很严格的)。目录右上有完整的展出时间。同时标注了每件展品归属的主题、年代、馆藏地,另外还有展示时间(因为有些作品是轮展的,比如乙瑛碑和礼器碑,我到的那天属于第二时间段,只看到了乙瑛碑。)

接下来就是全程手机收起来,好好看展啦!可能因为是工作日,进入展厅后人流比周末的上博青铜馆还要少一点。非常非常安静,大家都自觉地排队移动观展。但是比较suffer的一点是,除了祭侄文稿之外,其他的展品是没有人催着你快走快走的,所以很有可能要等很久队伍才挪动一下。这个情况到了展览的后半部分会好很多,我猜大概是因为看到后来审美疲劳+人也累了。所以也建议大家标注一下展品目录,自己合理规划一下路线。
因为我自己并不是什么专家,所以仅从业余爱好者角度说一下看展的感受:
首先,展品都是按照常规有玻璃展柜的保护的,整个过程中甚至连手机都没有办法拿出来的,随便拍照绝对是造谣!只有在等待看《祭侄文稿》的排队期间比较人性化的允许大家拿出手机刷一下,但是到了最后一排的时候大家也都会自觉收起来。唯一可以拍照的是这幅《纪泰山铭》,在一个相对独立的空旷区域。

从展品来说,这次展览中大多数展品都是接近于真迹的摹本和拓本。这次展方做了一个原碑的分布图在现场,后来发现购买的展册当中也有。拍一下,大部分都在西安碑林,大家有机会可以去看,绝对是西安被严重低估的一个博物馆。

虽然说看拓本和看碑的感觉有差异,但是,拓本的感觉和我们平时看到的印刷字帖的差别更大!这次一共看到了九成宫醴泉贴的七个拓本,有种可以召唤神龙的幻觉!

习字入门多宝塔碑,再激动一下。

所以,27件颜真卿的作品中,真正的墨迹只有《祭侄文稿》和《自书告身帖》两件。《祭侄文稿》排队大约需要20分钟,然后只给你几十秒时间快速经过作品,而这几十秒里还有差不多一半的时间是在看乾隆他老人家的字,他的字有多扭捏大家也是知道的。所以最后一共排了三次队,才算是勉强看够了(主要还是体力不支,腰不好,前一天又看了另一个展,不然还想继续排,哎不说了,身体是学习的本钱啊同学们!)

在现场看到很多老人家是带着字帖来看展的,看得出是真正喜爱。受他们启发我第二次排队的时候就先去把展册买好了。这样排队的时候可以仔细看一下重点说明,看其他作品的时候也可以大致翻阅一下。另外,展厅对于颜真卿的生平阶段,安史之乱,作品背景等都有简要说明,可以参考。

至于为什么要看三遍?其实就是,当你看到真正的墨迹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为什么说印刷和拍照会让书法失去它最宝贵的东西。

所以说,台北故宫这次借展的作品虽然不多,但的确是撑起了本次大展。怀素的自叙帖也是真迹。

另外一个能促使你买飞机票的就是这幅被称为“宋画第一”的五马图,它竟然也出现了!下落成谜的一幅画,应该是因为黄庭坚的题跋而出现在了本次展览上。看到真迹的第一反应就是,啊,原来这幅画是有颜色的啊!这是我翻拍的图册,再次,为了这幅画去看展也值得啊!

这样兜兜转转,我大约是用了五个小时看完的,其中排队看祭侄文稿三次用了一小时出头,买水休息了几次。最后到一楼,还有纪录片和纪念拍照的地方。
纪念品的话,的确,觉得用祭侄文稿做的周边实在是没有办法下手,无论是从家国情怀还是风俗习惯来说都不合适啊!但是这本展览图册还是非常推荐入手的,折合人民币180元,这厚度和印刷质量都性价比太高!另外就是这个书法家的卡通贴纸,其实也更反映出这个展览的本质——看下来的感受,更像对中国书法史的整体回顾。

然后,就进入到我要说的另一个点了,就是你发现当它们已经拿了十来幅王羲之作品来做这个展的时候,竟然还能在隔壁东洋馆同时做一个王羲之展,也就是上图右边的这个纪念册,简直了!
于是继续先跋涉到空无一人的东洋馆看了这个小型王羲之展和佛像(真的是除了安保空无一人简直都渗得慌了)。

然后打开google map发现台东区立书道博物馆竟然只需要步行十五分钟,什么也别说了,强迫症必须打卡完整,上路!

凭颜真卿特展门票优惠价格是300日元入场,朋友圈里有人留言,它的条件能好好保管书法作品么?想说,真的不要被各种奇怪的推文带节奏了好么!人家真的不是什么街道书法办,是正经的由收藏家书法家中村不折设立的博物馆,已经有八十多年历史了,收录了大量钟鼎、甲骨、碑刻、造像和拓片。馆藏有多牛,看看颜真卿展的作品来源就知道了:

王羲之展规模很小,如果有其他计划的不用跋涉过来,因为离地铁站还是有点距离的。

好了,整个展览大致介绍完了,最后再说几句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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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展览之所以在中国引起轰动,首先是对于祭侄文稿海外展出的合规性。其实最明显的一点是,台湾媒体和政客向来善于造势,公开喊话一直都是不可全信的。而对于为何借给日本不借给大陆的问题,这些在文章开始说到的《故宫物语》中都有详细探讨,有兴趣的可以深究。政治和文化从来不可能单独存在,只能说从争议中看到正面的东西——至少有很多从来不知道颜真卿生平和祭侄文稿背景的人,能够更加了解这件国宝,也是好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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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争议来自于对于展品保存是否妥当。其实之前北京故宫的《清明上河图》、台北故宫的《寒食帖》也都曾去过日本展出,对于博物馆的专业性是多虑了。至于不加保护随便拍照,无论是沟通的误会也好谣言也好,也被事实证明,都是不正确的。现场管理很严格,大家都很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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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提一下另外两个点,从目录也可以看出,这个展览并不是只有颜真卿,也不是只向台北故宫借展品,参展的一共有20余家。所以对方回复的并没有和台北故宫交换展品是合理的。另外所谓的小草千字文和黄绢本兰亭序被台北故宫“寄托”在日本更是无稽之谈。这里的“寄托”代表的是这两件作品本来就是由别的收藏家(可能因为保管条件所限或者其他原因)长期把作品寄存在台北故宫保管展览,跟留在日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些带节奏的文章,也不知道是真的蠢还是单纯就是坏还是又蠢又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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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我在现场恰恰遇见了两人在嘀咕,一个说,怎么办没想到一张照也拍不成,另一个说,这耳机里的解说我也记不下来啊,回去怎么写文章?我在他们身边来回走过两三次,他们从未看过一眼展品——看,这就是带节奏的从业人员的基本素质,要看他们的文章,不如自己看字帖。
这次走得仓促,小朋友还没有放假,没有带上他。他有些愤愤不平,我跟他说,你应该会活得比我久一点,以后看展的机会也会比我多一点。如果喜欢的话,可以等下一次特展了带你去台湾,也可以等你长大了自己去看。
小时候没有经过很多熏陶并没有多可怕,人早晚都会活成他自己喜欢的样子。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不觉得带着孩子看展有多重要,做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先喜欢,才能感染到孩子。

最后,把这篇文章献给我的爷爷。虽然小时候,你常常让我练字,然而我生性懒惰,一事无成。但是多年之后,在我去碑林,在我去董其昌展,在我去颜真卿展的时候,我常常不自觉的,会想起小时候你陪我写字,陪我学习的日子。
我们分别已有十余年,我从未曾忘记你。
*本文中展品图片均来自东京国立博物馆官网
今天我又要出发,去英国看博物馆和学校。如果很久没有更新,也请原谅,我会尽量努力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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