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菜歌儿歌 (买菜)

我小时候买菜,没有塑料袋。姥姥用柳条篮去街上买东西,左手挎着篮子,右手拉着小小的我。

我家住在一个国道边坡子底下的家属院。从家属院出来爬上坡子,是车来车往的112国道。国道两边整齐地种着延绵的看不到尽头的两排很粗壮很高大的大杨树,沿着杨树往西走,是一个单位的大院儿。什么单位记不清楚了,那个单位门口种了棵美丽的绒花树。

粉色的有着怡人芬芳的绒花盛开的时节,姥姥会放下菜篮子让我在绒花树下玩儿。捡拾些落在地上的绒花,虽然落下来了这花并不立时枯败,依然开的很清新,淡淡的香气招人喜欢。这棵树对着的门脸,有一家肉铺子,是国营的。我一个远房伯伯在那里卖猪肉。见到我和姥姥,非常热情地打招呼,然后按照姥姥说的给割好足斤称的肥瘦肉,用报纸包好放进篮子里。姥姥谢过了转身出门,隔壁是副食品商店,里面有我很喜欢的像橘子汁那样兑水喝的一种浓缩饮料叫做香蕉露。姥姥买一瓶香蕉露放进篮子里,再买些蜜什锦蛋糕、豆腐乳、酱油、花椒大料之类的。蔬菜在路边摆摊子的爷爷奶奶那里买,西红柿、豆角、茄子、黄瓜、土豆......篮子里的东西渐渐丰富,各色各样装的满满当当地。

西关街上,是姥爷骑自行车带我逛的地界儿。那里卖油条、麻花、甜饼、羊杂、猪杂等各种主食和熟的肉食。有一家摊子,老豆腐和炸糕做的好,要是早晨没吃饭就去,姥爷就点两碗老豆腐,给我来个炸糕,他自己来根油条。那早餐滋味儿真足,尤其是油炸糕,外焦里糯,豆沙香甜,好吃极了。姥爷有时候会带我去买羊杂,摊子上香气四溢。摊主把一副羊杂用棕色的油纸包住,纸绳儿麻利地打好结,只等着回家切好了,用姥姥调的酱料汁子一浇一拌,裹在大饼里吃个满嘴流油。冬天,西关街上还有热乎乎的烤白薯和酸甜爽口的冰糖葫芦,接我放学回来,就有口福来上一份儿了。

有时候不用上街,会有推着车带着新割韭菜、小葱、小水萝卜之类的时令鲜菜走街串巷地叫卖的农人。姥姥听见吆喝,就撵着吆喝声走到胡同里称上二斤韭菜一把小葱并一袋子水萝卜,韭菜鸡蛋虾皮饺子,小葱拌豆腐,小水萝卜蘸酱,就这几样全家人就吃的就很舒服。

我长大些,会帮姥姥打酱油买醋,姥姥带我买菜我会帮姥姥拎篮子。那时候的菜,水果,都是自然熟透了的,各自滋味十足,绝不寡淡。我并挑食,神奇的是,我们家的生活有一种默契,上学前并没有提前和姥姥说我想吃什么,放学饿了,心里想着某个食物特别馋人,回到家,姥姥姥爷做的饭菜正好是我想的那个样式啊!真的太幸福了!

我上中学起的早,姥姥起的更早。她听说油条油饼的对大脑不好,就不让姥爷买这些了。她和姥爷换着做早饭。面条,包子,坨子,炒饭,火烧,菜饼,饺子,疙瘩汤......变着法儿地让我吃好早餐,我没有像别人那样随身带两块钱到大街上随便买两口饭吃的经历。现在回想起来,姥姥姥爷多辛苦啊!除了放假的时候,天天不厌其烦地准备一日三餐,从不说自己辛苦。没有姥姥姥爷操劳,我就是个悄悄起床吃点剩饭或者在摊子上胡络几口去学校的人了,爸爸妈妈上班上得也不可能那么省心。

成年之后,经常是我买菜。我下班的路上,把食材采购回家。总是想想姥姥姥爷想吃什么,什么好消化咬的动。坐在姥姥身边择菜也很踏实,生活实实在在地进行着。后来姥姥姥爷搬去了舅舅家,趁我上班时悄悄地搬走的。我回家就哭了,心里空了。他们搬走了,我没有办法亲手照料我亲爱的人了,生活就变得飘渺。虽然心里爱老人,但薪水微薄的年纪,经济上也没有给老人多少反哺,想到这些就非常惭愧。我是真的希望,姥姥姥爷能和我在一起生活一辈子。我可以给他们做合口的饭菜,洗干净被褥,收拾好房间,给他们穿干净舒适的衣服,推着轮椅在阳台上晒太阳......给他们好的生活,让他们安心地过晚年就如我幸福地过的童年。盼着他们有天会搬回来,可没承想他们再也没能进这个家门。子欲养而亲不待。后来经济上宽裕多了,却不能尽孝心,这是我深深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