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我、雨儿、玲子,三个中年女人,有两年曾为本地一份报纸写稿,由此成为朋友。
玲子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她的衣服,她的妆容,总是既潮又有范儿,所以,人走到哪儿,都是风景。
玲子常说:“我们都不年轻了,再不打扮自己,可就来不及了。”可我和雨儿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依然故我,素面朝天,挤出零碎时间,用在阅读与写作上。
再后来,玲子辞去事业单位的清闲工作,跳槽到私企做营销,收入翻了几番。我们三人有个群,过去,分享阅读体验,也晒各自的新作,渐渐,玲子不再晒文,因为她没时间写作了。但她隔三差五会来群里刷下存在感,晒她新买的宝贝,衣服、包包、鞋子,等等。

“这双凉鞋,纯羊皮的,三千多块……”
“这款包,限量版的……”
最初,我和雨儿为她点赞,后来,便心照不宣地沉默。某天,当玲子又在群里晒图,宣布她新入手两件皮草时,雨儿私信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本无可厚非,可犯不着这样嘚瑟吧……”
佳佳表达不满,绝不是心头酸水泛滥,她属有才又有财的主,而是——鄙夷,道不同不相为伍。作为写作的女人,我们一直很谨慎地呵护着心底那一点点小清高。
我回复道:“心理学家讲,爱炫耀的人,往往缺乏自信,想以此来吸引别人的关注……”
我们隐约感觉,玲子生活起了一些波澜,但她守口如瓶,我们只好装聋作哑。
如果消费可以让玲子找到心理慰藉,倒也不错。

02
有人疯狂消费,不仅仅是攀比或虚荣心理作祟,而是被某种强迫心理撵着,但理由冠冕堂皇:为提高生活品质。
我有位同事,是不折不扣的“购物狂”。她天天逛商场,每次,都满载而归。不过,为节约购物成本,她买的多是打折商品。
俗话讲,女人衣服少一件。可她几乎天天有新衣穿。每隔一段时间,又可见她大包小包,把旧衣往社区送,美其名曰“奉献爱心”。
某年春节前夕,她到我办公室串门,眉飞色舞地告诉我和娟子,她一口气买了11件大衣,5条裙子,3件毛衣,4双长靴,4双短靴,3只包包……
她刚一出门,娟子大笑:“4双长靴,4双短靴,她以为自己是螃蟹,长8只脚啊?”“螃蟹”从此成为专有名词,在小圈子里不胫而走。
吴姐听了撇嘴,“螃蟹”算什么?我家儿媳,别看年龄不大,称得上“螃蟹”祖宗。

去年“双11”,从零点开始,这位辈分颇高的“螃蟹”一小时内下单159次,包括56双鞋子、42件衣服、38件化妆品、23件家居及其他日用品。
我大惑不解,囤这么多,用得上吗?吴姐苦笑,她也郁闷啊。可儿媳反驳得理直气壮:“双11”优惠力度大,一年就一次,机会不容错过!可“双12”到来,儿媳照样打了鸡血一样的“剁手”。摊上这样的儿媳,每一个电商狂欢日,都是吴姐心痛到不能呼吸时。
吴姐业余时间做化妆品代购,认识很多儿媳这样,追求高品位生活的时尚达人,月薪不过三五千,出手却像“家里有矿”。
03
在物欲膨胀、消费主义盛行的同时,“断舍离”“极简主义”等理念悄然风行。
日本作家山下英子是极简主义生活方式的著名倡导者。她提出了“断、舍、离”的生活哲学。所谓“断”,即拒绝不必要的购买与消费;“舍”,即丢弃多余生活物品;“离”,即克制对物质的欲望。她的作品《断舍离》进入中国后,迅速圈粉无数。
据报道,越来越多的日本人开始以“断舍离”精神,“对物件做减法”,以此进行自我减压。甚至出现了只拥有极少私人生活物品,奉行简单生活的“极限民”群体。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群体。据说,他们的公寓仅保留一把桌子、一张床垫,或一个简单的拉门木柜,不必要的杂物统统扔掉。比如,你有三把剪刀,留一把就可以了,其他两把是多余的,扔掉!扔来扔去,屋子空了,而他们“就像洞穴里的原始人一样生活”。

我不禁为那两把被抛弃的剪刀伸冤叫屈。好端端的,为啥扔掉?三把剪刀,客厅一把,卧室一把,厨房再放一把,用起来不更得心应手吗?何况,这世界上,还有无以计数的人,挣扎在生存线上,物质匮乏,艰难度日。
每一件商品的生产、流通,是为了让人们生活得更美好;而每一件物品与我们邂逅,都有着冥冥中的机缘。僵化刻板的“扔扔扔”,和不知节制的“买买买”一样,都是浪费!老祖宗见此情景,定会指着鼻子破口大骂:“败家子!”
再者,如果人人都以追求原始人一样简朴的生活为终极理想,这个社会,还能有进步的动力吗?还值得期待吗?事实上,在各种理念的推波助澜及社会问题的叠加与影响下,为数庞大的日本年轻人正成为“低物欲群体”,像一根刺,扎在社会已疲惫不堪的肌体上。

庆幸的是,大多数中国人的消费,既保持了生机与活力,又渐渐趋于理性。
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古人讲:“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当今社会,从上到下,勤俭节约的传统理念,又被重新提起和定义。
人不应该成为物质的囚徒。在物质极度丰富的今天,当我们摆脱了物欲的困扰,完全可以把时间和金钱,用来追求更富足的精神生活。提升生活品质,应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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