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尘世里,一个人可以无可战胜,一个人通常却又微如尘埃。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宰,又都是生活的仆从。我们可能都有过舍我其谁的意气风发,也有过历经挫败的沮丧与怅惘;有过被自己或他人生活的坚韧而激励感动,也有过为生活中看到、读到或经历过的卑微而泪流满面的时刻!时岁匆匆,面对人生的辛喜悲欢,虽是过客,无人能置身世外独善其身。
正月十四,年即将收尾远去。在冬日斜阳里,沿京西“王平古道”随缘无意信马而驰,却不意来到前几年两次去而不达的韮园---元剧大家马致远故居。
元时的“曲状元”、元杂剧四大家之一的马致远、号“千里”,字“东篱”,出生在元大都京西这个衣食无忧的书香世家。那年那月,在经历了人生理想、追随,跌宕起伏和尊宠卑微的归去来后,抱恨,据说并不是在其晚年隐居的旧居,而是在远离家乡的前朝京城---杭州撒手人寰。离家时,他一定是踌躇满志的,归去时,他一定是思乡心切的,有着对尘世故乡的念念不忘、留恋不舍和对青春年少时那些如烟旧事的回忆。象其故居门前扶膝半坐的雕像一般,一直以来,望着穿越时空匆匆来去的过客,平静淡然的目光中隐含着淡淡的忧伤和深刻的思恋。
故居依山势而就,隐于西落坡村。这个山居小村落已整修一新,有些京西古风,但路窄、曲弯而局促的境况与几年前并无太大改观。旧居如《天净沙-秋思》所述一般无二----“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该词被王国维大师收评《人间词话》里:“深得唐人绝句妙境,有元一代词家,皆不能办此也”评价之高冠古通今。但此时此刻,只是夕阳未至、瘦马未见,堂顶蓬草荒覆,柴门栓横,“细草愁烟”,短桓苍苔,桥少栏,兰溪无声……,与这冬日里的萧瑟氛围很是贴切。近前,大门紧闭,只能通过大门口的缝隙才得以望见面门而坐若有所思的元曲大家的雕像。冬日的古道西风吹卷如昨,也许是因为过年,才人至稀疏不喧。环顾四周,如今周遭房舍错落环伺多少有些拥挤,已不是昔日远望的孤墅独木、云溪垂幕、曲水流觞之境……。近前,挤闹不存,反倒平增了无限沧桑!庆幸冬藏而至,虽不得而入,但也体验得同感共情。
人生苦短,世隐烟尘,都躲不过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世事沧桑。曾几何时,一幕幕百味百态的粉墨人生在京都胡同的“勾栏瓦舍”里不停演绎回荡。曲从心生,看过了别人的风景,心中自然会深藏自己人生的四季,那些人生的追逐追随和执着终归尘埃,时间久了,如果不曾记下、传承坚守,便再无人叩问,即成一曲红尘往事。王国维大师也曾在《人间词话》里感慨: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所谓成大事业、大学问者莫过于因吃过的苦成就了自己而被后人传颂景仰。我相信马千里作为以剧叙生的大家、大师自是经历过三重境的人生之苦,在这沧凉的京西千年古道边,蓦然回首,面对夕阳落日勾起了如烟往事,提笔疾书,思惜流芳,找到了通向心灵和意义的路,除了成为一个时代的标记,也成就了他“秋思之祖”的千古名句和美名。
讲台上,胡适先生曾调侃:我可以随心所欲地说而不受禁忌!因为我可是“胡说”的!他“胡说”到:“生命本身不过是一件生物学的事实而已,有什么意义可言?”是啊,生命本身有什么意义可言?我想,这尘世里,有人记得,你来过,就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