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角落里坐着一个被铁索*绑捆**着的女子,衣裳上也贴满了黄色的符咒。
同样被困在这里的无心小和尚,瑟瑟发抖。
无心本跟着师傅尚远大师四处修行,途径烈阳城。裴老侯爷曾与尚远相识,特邀他们师徒二人在裴府小住几日。
这天夜里,无心误闯了机关,掉到这间地下室里,却怎么也出不去了。
2
“小师傅莫怕,我不会害你。”沙哑的女声从那女子嘴里发出。
无心一听,想抬眼瞧仔细那女子,可披散着的黑发遮盖住了她的面容,不大看得清,只是这周身的阴冷气息甚是吓人。
“你,是人吗?”无心小心地问着。
“呵,若我说不是呢?”
无心听后,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苦兮兮地双手合十,对着那女子跪拜道:“放我出去吧,求求你。”
“我都被困在这里有一年多了,我怎么帮你?”那女子想动一动手腕,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无心看了看她身上贴满的符咒,也知晓这些定是禁锢她让她不能动弹的符咒。
“你放心吧,裴府上下若是发现你不见了,定会来寻你的。”女子哑声道。
“那你呢?”
“我,我大限将至,安静地在这里等死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听着这话,无心顿感悲凉,突然对这女子生出些怜悯,试探着问道:“你为何这么说,你到底是谁?为何被困在这种地方?”
静默了半晌,那女子刹那间变得轻声细语:“小师傅,你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好,你说。”无心调整了下坐姿,安静地听着那女子娓娓道来。
3
那女子告诉无心,她的名字叫莫澜。她不是人,也不是妖,是裴府的小侯爷裴晏之的佩剑剑灵。
不同于其他灵怪,莫澜曾是一名凡人,五百年前死后魂魄被封印在一把剑里,至于生前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因缘巧合,裴晏之在一个兵器铺子里买下了这把剑,便从此当做随身佩剑。
“以后,我便唤你莫澜。”
在剑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她,朦胧间听到了一个清脆如珠的男声,那熟悉又好听的声音,让她不自觉陶醉。
4
裴晏之带她回了裴府,她才知晓她的新一任主人是烈阳城赫赫有名的裴小侯爷,文武方面皆是奇才,10岁便得到当今圣上赏识,18岁便早已名扬天下。
裴晏之将佩剑好生搁置在卧房的书案旁,莫澜偷偷地想要再瞧他一眼,却见他生得丰神俊朗,不免有些心驰神往。
这厢刚跳跃的心,却在见到一妙龄少女扑入他怀中时停了下来。
“阿阮,莫要调皮。”些许责备中带着宠溺的口吻。
“夫君,人家想你了嘛。”少女撒娇,清丽可人的面容满是红晕。
莫澜知晓,这便是他的夫人了。
5
莫澜被裴晏之随身佩戴,几乎是形影不离。
每每他用上好的帕子擦拭莫澜时,莫澜总是不自觉地心跳。虽是剑灵,但也有剑心。
时间久了,莫澜发现裴晏之虽贵为小侯爷,却真的是无半点架子,翩翩公子,待人随和,处事周到,为人口碑在烈阳城里甚是好。在莫澜眼里,如同天人。
裴晏之对他的夫人阿阮体贴到了极致。有一回,阿阮着凉染上风寒,却吵吵着想要看城郊山外的梅林景色,裴晏之便真的命人连夜将那梅树搬到了裴府后,抱着阿阮相拥观赏。
莫澜见了,心里是又羡慕又酸涩。莫澜晓得,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将那颗剑心落在了那人的身上。
6
无心听到这些,似是没有半分惊讶,抿唇道:“你喜欢他。”
莫澜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清秀绝伦的面孔,虽有些许脏污,却不影响那份美丽,落寞的神情里夹杂着晦涩。
下一刻,无心忽地定定瞧着她那张脸道:“你的这张脸是裴夫人,我见过她的画像,可你不是她。”
莫澜嘲讽道:“我怎么可能是那个女人,不过我的这副身体皮囊,倒的确是她的。”
那是在三年前的一个初冬,裴晏之在京城办完事后,快马加鞭地赶回了裴府,却意外撞见夫人阿阮的奸情。平日里对着裴晏之娇软可人的阿阮,那一刻却毫无顾忌地与那男子*情调**。
裴晏之在房门前,捏紧了拳头却又松开几分,低声喊了声阿阮的名字。阿阮惊吓之余,慌忙掩了那男子,将房门打开,却被裴晏之拉到房门前。
“阿阮,我只想听你亲口说,这是怎么回事……”
裴晏之的话还没说完,却见躲在房门后的男子转而将一把剑穿过了裴晏之的胸前。
阿阮到底是长在闺中的女子,不曾见过这等场面,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不已。
那男子眼底露出嫌恶,一把抓住要慌张逃走的阿阮,紧紧地扼住了她的脖子,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7
裴晏之胸口漫出的血,慢慢流到了莫澜剑上。
剑沾染了血后,封印被打开,哐当作响,莫澜瞬间从里面冲了出来。眼前的一幕,刺得她心脏疼痛。
“见鬼了,见鬼了。”那男子被吓得摔倒在地,他想拍起来,却见莫澜用灵力御剑,速度极快地刺中了那男子胸口同样的位置。
8
“你说裴小侯爷死了?我明明看到他了呀!”无心皱眉。
“他当时的确死了,可我不愿意他就那么离开。”莫澜轻声道,空洞的眼神看着无心旁边好好封存着的一把剑。
后来,莫澜在杀了那男子后,让自己附身在阿阮身上,并与赶到的裴老侯爷解释那个男人是盗贼,已被她刺死。
老侯爷悲痛欲绝,但也只能接受儿子已死的事实,但就在下葬的那一日,奇怪的一幕发生了。原本躺在棺材里的裴晏之,却鬼使神差地从那顶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里爬了出来……
这一奇事在烈阳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相传是上天不忍裴小侯爷离去,才允许还阳归来。
9
“是你施了还魂术?”无心蹙眉道。
凡人生老病死是天命,不可逆转,还魂术能借用施术之人的命脉,再加以灵力,强行拽回魂魄,从而骗过阴间的生死簿。但这终归是个邪术,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便是以命换命,亦或是以魂换魂。三年期限后,由施术之人的魂魄代替进入阴间
“你附在裴夫人身上,裴小侯爷醒来,岂不是想起她私通的事?”
“我施法将那段记忆除去了。”莫澜淡漠无波的声音突兀地生出一丝温情,仿佛回忆起了一段记忆深处最温暖的日子。
裴晏之醒来后,莫澜虽与阿阮性情有些许不同,但裴晏之终归没有多少怀疑。只是在那以后,那把被他赐名为“莫澜”的剑却再也不能出鞘了。
剑失了剑灵,而剑灵失了剑心,便再也没了往日的威力。
10
可裴晏之空闲时,仍会带莫澜去踏青捉蝶,亦或是泛舟游湖,也会拥着她,在她耳畔说些亲昵的情话,惹得她脸红心跳。那样的日子,让莫澜忍不住地生出些贪恋。
可就在一年前,裴晏之接到圣旨奉命出征。莫澜本想借此机会偷偷离去,却被裴老夫人请来的江湖道士看破真身,误会是莫澜杀害了阿阮,老侯爷震怒,令道士将莫澜捉住,关在了裴府秘密的地下室。
等到裴晏之回府时知道这一切后,亲自跑去质问莫澜,莫澜没说一句反驳的话。
裴老侯爷要杀了莫澜,裴晏之却用自己的身体护着莫澜,老侯爷一鞭子一鞭子地抽下来,他却半声也不吭。
听到这里,无心眼神突兀地暗了下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我一个将死之人,没有这个必要。”莫澜低笑着开口道,“不过如果可以,真想听他喊我一声莫澜。”随即,她便闭上了双眼。
11
“莫澜!莫澜!”清脆如珠的声音刹那出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惊得莫澜慌张地睁开了双眼,却见那无心缓慢地撕下了一张*皮人**,露出那张曾让她失了心魂的面容。
莫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泪水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地下室的石门瞬间打开了,淡淡的月光扫了进来,尚远大师踱步进来:“裴小侯爷,如果这便是你执意要的真相,你打算如何?”
这世上根本没有无心小和尚,是他求尚远大师帮忙,是他故意在她面前演戏,为的便是亲耳听到真相。
阿阮的事,他早已查清。况且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对她动了心,以前对阿阮是习惯性的宠溺关爱,而对莫澜,是平淡如水的心开始变得炽烈。
裴晏之轻轻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捧着莫澜的脸,隐忍道:“求大师救救她,我裴晏之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不要,不要救我。”莫澜无助地摇摇头。
12
眼前募地出现一片白雾,莫澜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到处是战争、杀戮,老百姓苦不堪言。
莫澜游走在一个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却在正中心的祭坛边,看到了一明艳的少女,面前高坐着的是一国之君的男子。
“圣女祭天,能平息战乱,请圣上尽早下决断。”臣子们个个随声附和,男子只好忍痛下旨。
而此时,少女的眼里原先有的爱慕、痛楚、绝望,最终都化为了一道裂痕。
“你想要的这些,我统统给你,可我要的呢?你永远都给不了我。”少女隐隐带着哭腔道后,便像一只失了足的雀鸟般,眨眼间,随即跳下了燃烧得正旺的祭坛。
“不。”男子踉跄着从高位上跌下来,却只抓得一片少女洁白的衣角。
莫澜眼前的这一切突地又化为一片白雾,坠入了无边无境的梦。
“莫澜,莫澜,快醒醒。”是谁?是谁用那么好听的声音在唤她。
莫澜醒来时是在一片花海中,听尚远大师说,是裴晏之强行让尚远替他解了这还魂术,以命还命,悉数都还给了莫澜。
而刚才的梦境确是那五百年莫澜和裴晏之的前世羁绊。
尚远大师说,裴晏之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欠她的,永生永世都还不清,不能再欠下去了。”
莫澜听后,潸然泪下。
你欠我的,早就还清了,早在你拼命护我时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