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麻雀的回忆 (怀念布谷鸟的叫声)

#新作者扶植计划 第二期# 晨练时听见啾啾鸟叫声,循声找去,几只麻雀正在草丛中觅食,来人也不怎么害怕,只自顾自地匆匆地小跳着啄着什么。仔细看,这是怎样一群小生灵啊,全身羽毛黑一块灰一块灰头盖脸,小脑袋黑乎乎脏兮兮,基本看不清它们的眼睛,它们的家应该在烟囱里吧,也是,这儿哪里有柴草垛、茅草棚、木屋檐、大树洞?麻雀们又能把家安在哪儿?

想起我们小时候的麻雀来。

一大群一大群麻雀在天空中翩翩飞过,呼啦啦飞到大树上,呼啦啦落到田野里,叽叽喳喳、自由自在、肆意张狂,那又是怎样一群麻雀呀!

冬春野外食物不充裕时,这些麻雀成群结队地驻扎在人家房前屋后的大树上、马棚里、猪羊圈,你喂鸡它们和鸡一起分享,你喂猪它们洒满猪圈,在羊背上啄啄,在驴脑袋上撩撩,有几只干脆站在老母猪宽大脊背上啄虱子开荤。一到喂鸡喂猪时,家里大人就安排孩子撵麻雀,不等鸡猪吃完它们就扑棱棱飞下来落满食槽,叽叽喳喳,小跳着挤来挤去似乎在享受一席饕餮盛宴,热闹极了。吃饱喝足了就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这家院子飞到那家院子,赶场子似的。

调皮的男孩会架起梯子在马棚下挖鸟窝掏鸟蛋,家雀的窝也就一捧大点儿的窠窠,外观没有燕子窝那么精致,可比喜鹊筑的巢舒适多了,窝窝里大多会垫几根鸡毛或者一团软软的细草,有时里面躺四五颗鸟蛋,有时会有几只刚孵出的还没长毛的小仔,丑丑的,喳喳地张开嫩黄的小嘴。大人们是不允许孩子砸鸟蛋捉小鸟的,一般情况是男孩极不情愿又小心翼翼地把鸟窝送回去,麻雀和燕子不一样,燕子一旦发现窝被动过会毫不犹豫地搬家,麻雀无所谓,似乎只要有个家就行。

秋天,麻雀们是最潇洒最放肆最夸张的。天空湛蓝逼人的眼,园子里、山坡上、梯田台庄稼熟得贼黄贼黄,庄稼人再忙也得赶紧扎好几个稻草人站岗,稻草人也不能随随便便扎,一例戴着烂草帽,穿着旧衣裳,手里还得捏着布条、塑料袋。脸也得装扮起来,瞪着大大的黑眼圈,张着大大的红嘴巴,远看就一庄稼老汉站在田间。为啥花这么大代价,费这么多功夫捯饬一个稻草人,麻雀呀!麻雀老厉害了,一块地庄稼如果快熟了,主人也不加防护措施那可惨了,弄不好收成减半甚至几天谷穗朝天只剩一把秕子。只靠稻草人远远不够,我们这些学生娃娃到秋天也叫照雀娃娃,一有时间就拿着弹弓装半兜石子,敲着梆子,全副武装和稻草人一起值班。

到了庄稼地你别指望树荫下凉凉,你看,一群麻雀呼啸而来,密密麻麻,你喊你敲,它们欺你势单力薄,你在地头它们在地尾;张家的孩子刚轰出糜子地,它们就飞向李家的谷子穗;你追它飞,你进它退;你累了它们就肆无忌惮地站在庄稼上狠啄,有的干脆耀武扬威地扭着肥硕的身姿站在稻草人头上拉屎。孩子们最厌倦这种枯燥的营生,大人们镰刀挥舞得更快与霜冻抢时间与鸟雀老鼠们抢收成。收割完了赶紧上场,上场了就得赶紧驾起戴笼嘴的牲口拉碌碡,收回了仓窑的粮食才是你们家的,要不到了场坝上,麻雀才省事,都不用长途跋涉了。

庄稼人对麻雀太温情了,只是喊、撵、轰,很少有人家使用农药和火枪,人鸟相爱相杀斗智斗勇似乎就是为了多收回属于自己的粮食,双方虽然充满敌意但是只是在自己的权利范围内行使主权,是人民内部矛盾,总体看还是和谐睦邻友好的。

我们小时候的麻雀,那是一群肚皮长着灰白绒毛,脊背呈棕褐色有花斑羽毛的家伙,它们自由自在,一会儿踩着大树唱歌,一会儿轧在电线上排队,一会在天空倏忽来去,一会儿在地面上小跳着行进,它们想飞到哪儿就到飞哪儿,它们想落到哪儿就落到哪儿,今天的小孩谁见过那种阵仗呢!

是啊,时过境迁,我们拥有了许多美好的东西,许多东西也成了美好的回忆。曾经小村炊烟升腾,桑麻遍野,人声喧闹。如今山静默水无声,房屋坍塌,小径长满蓬蒿,连石碾石磨都无处安放,山村名字也成了尘封记忆,更不要说这些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