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树维维安
经观财经眼专栏作者
我不是药神！
在人类抗疫史面前，似乎从来没有一款在研药物有着“神药”瑞德西韦这样的超高出镜率！
瑞德西韦最令人拍案叫绝的是，如同它可以控制全球所有媒体一样，每天，每时每刻，都会在全球的某一个地方的某一张小报上，看到有关当事人联袂“力挺疗效”的某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但这样的消息几乎无一来自于吉列德官方或者权威医学杂志，而是来自于某些“热心媒体”的口口相传……
好吧，即便有稍许严谨一些的媒体像《新英格兰医学杂志》这样的，对名不正言不顺的瑞德西韦也并没有表现出足够多的质疑——多数人只看到了其不遗余力对“瑕疵试验”的花式吹捧：治愈率XXX%，死亡率XXX%，患者正能量反馈XXX……结论：美帝神药，OVER。
瑞德西韦还是不惧竞争对手*压打**的“不死鸟”。
每每被羟氯喹、莲花清韵胶囊等等后起之秀弯道超车后，不甘落寞的Remdesivir总能变戏法似的从沉寂中再次爬起来，然后再“择时”公布秘而不宣的实验进展，再度把全球受众的情绪调拨到一致高潮（参考上周五美股三大股指，以及吉列德公司的股价受到瑞德西韦疗效“提振”后的表现）……
作个不靠谱的设想，假如此时此刻吉列德带着瑞德西韦跑来A股上市，会不会成为刷新当年暴风科技和全通教育涨停板纪录的讲故事大王？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当然，讲故事讲得好听，讲的响亮，只要疗效确凿，别说老美观众服气了，咱这作壁上观的东方人也欢迎，哪怕股价炒上了天，那也是全人类之光。
问题是，撇除某些资本因素，科学意义上的瑞德西韦，到底还算是众望所归的“神药”吗？
情况似乎有点复杂。
短短数天内，瑞德西韦的剧情反转就给人以“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的印象——在中国的两项临床试验不仅仅提前终止，甚至连招募病人都很困难。
但是在美国芝加哥，瑞德西韦治疗下的125名重症病人却在一周之内相继出院，仅仅有2例死亡案例……
难道美帝神药瑞德西韦也有强烈的“地域歧视”不成？
这虽然只是个玩笑，但值得我们拷问一下事实的真相。
根据 Seeking Alpha 在 4 月 15 日的报道，瑞德西韦在中国进行的针对轻型、普通型 COVID-19（新冠肺炎）患者的临床研究因“入组率低”被暂停。
临床试验注册网站 ClinicalTrials.gov 显示的信息，这项研究在 4 月 15 日更新了状态，显示为 "Suspended"（暂停）。
在早前，瑞德西韦在中国进行的针对重症 COVID-19 患者的临床试验，也已经终止研究——这对瑞德西韦来说，都算不上好消息。
中日友好医院副院长曹彬教授此前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关乎瑞德西韦“试验是否终止”，未获得明确的肯定或否定的回应。
曹彬教授的说法比较隐晦，但大意还是听得出来——瑞德西韦被国人放弃了。
而放弃的理由，吉列德方面的说法是“入组率低”，这个我们能理解——国内的治愈情况比外围理想得多，老百姓有了连花清瘟等疗效明显的成熟药物，犯不着去为了一款毒性未知，上市周期长，副作用也明显的在研药而铤而走险。
但曹彬教授补充了一点更深层次的原因——随机双盲对照试验（RCT）是非常严格的临床试验，要验证药物的有效性，就必须要有安慰剂组的对照。
说到这儿很多人明白了，安慰剂组，类似同等条件下的对照组，即便招募到足够多的瑞德西韦试药人员，“安慰剂组”也很难凑齐——中国的确诊人数已经减少很多了。
此前，从2月6日开始，瑞德西韦开始运抵国内，开始大面积“双盲”。揭盲要到4月27日，但结合中国目前的患者存量，这个结果几乎是不会问世了。
所以2月份网上就传言700余例患者全部显效，24小时96%的肺部感染都奇迹般恢复的说法，那自然是一击即破的谣言，和此前的宣传套路不谋而合。
但瑞德西韦在美国的情况不一样。
之所以在美国的实验结果“一直很可靠”，那是因为有两个关键因素：
1、样本太小。2、不是随机双盲试验。
请注意，4月11日的同情用药测试里，参加瑞德西韦三期临床试验的患者人数为53名。
而到了4月17日的结果中，这一数字上升到了125名。
看起来人数增加了，但仍旧是杯水车薪。
要知道，2月份的瑞德西韦二期临床试验，参与人数已经达到了394人。
而目前这两个有“积极意义”的测试结果中，样本数量之和甚至仅仅约为二期样本数的一半左右。
而我相信，真正参与三期试验的，最终人数可能会上升到大几千人。
这个“捷报”中公布出来的样本比例，与三期总数比也将少得可怜。
美国现在的新冠肺炎确诊人数有多少？
超过75万人！
你可以想象该统计学结果的可靠程度了。
但取样少，并不代表着无意义。
我认为，后期的瑞德西韦试验，可能会释放出真正积极的信号。
你可以思考一下，炒作的沸沸扬扬的二期试验，到底是在测试什么？
是测试瑞德西韦的疗效吗？
我认为，在前期比较少样本的情况下，吉列德公司真正的目的，可能还是测试瑞德西韦的毒性。
瑞德西韦的毒性究竟有多强？
美国人很纠结，因为他们也没有底。
别忘了，此前瑞德西韦的靶病毒，是对人类致死率高达80%的埃博拉。
在这种情况下，出于保护公司的目的，吉列德公司在各大洲搞的前期临床试验，基本上都只是招募了几百人，甚至都没有严格的设置安慰剂组来对照观察。
难道他们不明白，区区几百人的取样几乎没有统计学意义吗？
当然不是。
这是吉列德的阶段性策略——先确定用药的安全性，只有药物被证明不会引起患者死亡或是重大伤残的情况下，才能推进全世界的“同情用药”进程以测试最终疗效。
别忘了，美国在当下仍然属于*权人**社会，对于美国公民个体的性命，在仍然保有选择权的情况下（可以采用其它药物治疗），无论是政府还是企业，处理对待都是非常审慎的。
吉列德就算是想赚钱想到疯，也不会笨到因为自己一颗悬壶济世的心而吃上不明不白的巨额官司。
所以前期参与试验的几百名美国人更像是小白鼠，搞不好都签了生死协议。
而现在的情况，似乎非常有利于吉列德。
就在两天前，吉利德把正在进行的两个瑞德西韦的临床试验进行了重大的中期变更，将测试的样本量增加了3倍，并切换了临床的主要终点。
更改以后，重症患者的试验规模从400名受试者增加到2400名受试者。中症患者的临床试验将招募目标从600上升至1,600名受试者。
这说明什么？
美国政府方面对瑞德西韦同情用药试验的审核，几乎是彻底放开了。
这也侧面映射出美国疫情的严峻形势。
特朗普政府的意思很明显：只要你们能帮助联邦政府缩短住院时间和重症转化率，保证医疗资源供应，那么该怎么试，你们就甩开膀子去干。
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对于普通百姓，参与度也提高了——你有“路子”，你可以去试；或者你对现状很不耐烦了，你也可以去试（比如那个叫蔡敏的华裔，推特上喊了几嗓子，怒斥美政府的不作为，迅速得到瑞德西韦，迅速康复。）
而中国方面试验停止的原因也同理——中国的死亡率比美国低得多，就连武汉都一降再降，增量病例更是趋近零增长。基本上存量病例用用中药就能自给自足了。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逻辑支持大规模开展双盲试验的必要性。
所以，合并中美双方的医学界对于瑞德西韦效用的反馈，我们有个大体的结论——瑞德西韦算是个相对安全的有效药（可能也会有类似SARS那样的后遗症），但不是特效药。
而中美现阶段疫情的不同，也决定了瑞德西韦试验的进度形成了巨大的差异。
截止目前，这个药最大的意义是缩短住院时间和重症转化率，保证医疗资源供应，从而为疫情非常严重的国家争取时间。
考虑到美国在非中药治疗环境下的绝对依赖性，最后的双盲对照试验，几乎是一定会进行下去的，而预期中的结果，也是偏乐观的可能性较大。（目前的美国同情用药试验，取样量已经越来越大了）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瑞德西韦如果最终被证明是个成功的药物，那对于我们也是有好处的——我国已经拿到了瑞德西韦的生产授权，如果有效，我国制药厂也可以第一时间投入生产，对于无疫苗情况下的疫情防控有明显的积极意义。
因此，关乎瑞德西韦到底是不是“药神”的争论，可以暂时先告一段落了。
与受众广泛的莲花花清瘟胶囊比起来，瑞德西韦未必能达到那样的高度，更无法为曾经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药神”一称正名——但我们仍然希望吉列德公司能够宠辱偕忘，不忘初心，给与人类抗疫的未来一个更加美好的“西式”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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