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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8月4日上午8点半,*疆新**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的某个公安派出所才上班不久,一个人影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进门就喊了句让派出所里所有民警都震惊不已的话:“警察同志,我被警察抢了!”
被警察抢了?什么情况?
此人名叫王元相,是个珠宝商人,此行来乌鲁木齐是为了谈一笔买卖,除了随身必要的行李外,还携带了各类宝石、玛瑙和首饰等贵重物品以及大量的现金,分装在两个箱包里。他也算走南闯北很多年,不是刚出道的小白,有相当的自我保护意识。孤身在外为了保险起见,他在8月1日抵达乌鲁木齐市后就选择入住国防工办招待所(今国防宾馆),因为这里的住客相对其它大宾馆而言都是“体面人”,成分也没那么复杂。而且他还特意要了个带有卫生间的单间,目的就是为了尽量少和陌生人接触。

宾馆客房楼道

珠宝商人
应该说,王元相的警惕性不算低。
但是,案发当天凌晨5点,他还在睡觉,忽然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警惕地问:“谁?”
“公安局的,例行查房。”
王元相从床上披衣起身走到门边,但没有马上开锁,门外又催促了一声“请开门我们看看”,然后就听到了电警棍发出的“吱吱啦啦”的电击声,王元相觉得对方既然带着电警棍,那应该真的是警察,于是就将房门打开。
门口站着三个年轻人,其中一个穿着警服,手里拎着一根电警棍,后面跟着两个人戴着联防队员袖标。
穿警服的进门就伸手问王元相要证件,王元相自然不敢怠慢,慌忙从身上将证件摸了出来递了过去。
对方看了看后皱着眉头道:“你的证件有些问题,对不起,你得跟我们到分局(天山区分局)走一趟。”
一听自己的证件“有问题”,王元相急了:“绝对不会,我的证件能有什么问题啊!”
穿警服的笑了笑:“没问题的话那更好,核实完我们从分局把你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王元相心中虽然老大不乐意,但面对对方是穿制服的,他没有半点拒绝的勇气,就答应跟他们走。临走时,穿警服的还要求王元相带上两个箱包。王本来也不放心这两个分别装着现金和珠宝玉器的箱包单独留在房间里,于是就自己一手拎着一个跟随三个人下了楼。
然而,当他们走到楼下大堂的时候,穿警服的又要求王元相将寄存在小件寄存处的个人物品也取出来,王元相不肯,但经不住三人的一再强硬要求,只好将箱包放在前台前的地上,自己拿着小牌牌前往小件寄存处去取个人物品。但是当他取完物品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三个人,连同自己那两个宝贝箱包一同消失了,问服务员得知那三个人拿着箱包已经走了。王元相顿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知道自己上当了,立即打听了最近的派出所在哪,然后一路跑去报案(当时乌鲁木齐还没有110报警电话,要到1997年1月10日才正式开通),这才有了本文开头的一幕。
案情被转到乌鲁木齐市公安局刑侦处后引起了高度重视,穿着警服拿着警棍冒充警察抢劫,这是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如果不尽快破案,乌鲁木齐公安形象将荡然无存。因此,时任刑侦处黄副处长亲自挂帅成立专案组,对这起案件进行侦办。

当时的警察所穿的89式警服(天津公安COSPLAY扮演)
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访问,专案组做出如下判断:
1、案犯对作案目标的选择极为明确,说明事先对受害人的情况有相当程度的了解,有一定可能是熟人作案。
2、受害人王元相在乌鲁木齐的“朋友圈”很固定——都是做珠宝生意圈子里的,因此案犯很可能和珠宝生意圈子沾边,不是圈内人就是相关人员。
3、案犯身穿警服,手持电警棍,很可能和公安或者保卫人员有某种联系。
不久,某派出所上报:有环卫工人于凌晨在河滩公路医学院路段捡拾到了一个空的箱包,经王元相辨认确系他被抢走的两只箱包中的一个,鉴于发现箱包的地方距离案发地点甚远,专案组推断案犯拥有交通工具。

身穿89式警服巡逻的民警
根据王元相对犯罪分子样貌的描述,专案组请画像专家画出了三名犯罪嫌疑人的模拟画像并发出了协查通报,同时启用特情力量控制销赃场所,注意发现是否有人销赃,同时对王元相提供的他在乌鲁木齐的“朋友圈”进行全面排摸,重点排摸和王元相有生意往来的人。当天就排摸出了一个嫌疑对象——本市29岁的无业人员陈铁刚。
陈铁刚在乌鲁木齐珠宝圈子里是小有名气的掮客,曾多次为王元相介绍生意对象,从中赚取“跑腿费”。据王元相所说,陈铁刚在7月29日打电话给他介绍了一位深圳金阳珠宝有限公司贸易部经理有意购买他手中的珠宝,他这才来到了乌鲁木齐。
专案组通过特情联系到了这位经理,然而他却说最近几天他一直在深圳,没有人要他去乌鲁木齐,也没有向他推销过珠宝,因为圈里人都知道他最近刚好谈成了一笔价值数万元的海蓝宝石的生意,短时间没有再出手的打算。如此,陈铁刚身上的嫌疑就陡然增加了,难道是他假传消息把王元相骗过来的?
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这个行踪飘忽不定的陈铁刚!
8月5日傍晚,一条来自特情的线报让专案组火速行动起来——陈铁刚此时住在远方宾馆411房间。可是,当专案组的侦查员在当晚赶到远方宾馆的时候,却扑了个空,前台说一个小时前411房间的房客已经退房离开了!
该死的,就差一个小时!
既然暂时找不到陈铁刚本人,就查他的“朋友圈”,毕竟犯案的有三个人,既然能结伙作案,那么之间的关系肯定匪浅。于是专案组退而求其次,以陈铁刚的社会关系为调查切入点对陈铁刚身边的人一一进行排摸过筛,结果一个叫蔡磊的24岁阿勒泰阿尾滩农机管理站司机进入了警方的怀疑范围。怀疑他的理由是:蔡磊曾经在8月2日,也就是王元相抵达乌鲁木齐的第二天陪着陈铁刚去国防工办招待所看过王元相带来的珠宝,知道底系;此外他会开车,也很容易搞到车,符合犯罪分子拥有交通工具这一认定条件。
于是,专案组在8月5日深夜将蔡磊传唤,但很明显蔡磊有很强的反审讯经验,回答得滴水不漏:他承认自己认识陈铁刚,也确实在8月1日陪同陈铁刚去看过王元相的“货”,但看过不等于要抢吧?看“货”和抢“货”可是两个性质的问题。并且王元相也很肯定地说当时抢他的三个人里面没有蔡磊。说得滴水不漏,负责询问他的专案组预审员根本找不出一丝破绽,一连审了一天两夜依然毫无收获。
在审蔡磊的同时,其余的侦察员也没闲着,他们在对蔡磊的社会关系进行排摸的时候发掘出一条线索:8月5日上午,蔡磊曾经将一只疑似王元相被抢的箱包寄存在自家的一个亲戚家里。于是,8月6日凌晨,侦察员连夜扑到蔡磊的那个亲戚家,将那只箱包查获,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装有猫眼等名贵宝石,项链、手镯等首饰以及3800元现金和4000元的存折等赃款和赃物。经王元相辨认确系被抢走的两个箱包中的另外一个,里面的东西也确系自己带来*疆新**的物品。

90年代勘查现场的民警
8月7日凌晨,面对铁证如山,蔡磊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被迫交代了和陈铁刚密谋吞下王元相的“货”的犯罪事实。负责扮演警察和联防队员的三人分别是第一建筑公司预制厂工人张云山以及沙湾县农民蔺跃平和陈思杰,并供出陈铁刚此时藏身在乌鲁木齐市内的宝地宾馆。
8月7日当晚,陈铁刚在宝地宾馆束手就擒,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8月10日,侦查员们化装成建筑工人在第一建筑公司预制厂里蹲守了三天,将张云山擒获。根据他的供认,于8月11日在沙湾县公安局的协助下将蔺跃平和陈思杰擒获,并缴获了全部的被抢赃款和赃物。经王元相辨认,当时穿警服的那个人就是张云山,而蔺跃平和陈思杰就是那两个联防队员打扮的人。

90年代联防队员的标准装束(马三立老先生亲自出演)
原来,当陈铁刚和蔡磊在8月2日看过王元相的“货”后就在当天下午要求蔡磊找几个人扮做警察和联防队员“吃掉”这些“货”。蔡磊约了张云山、蔺跃平和陈思杰,五个人密谋了一番,决定由张云山穿上从某饭店偷来的民警制服(当时有民警作为顾客在某饭店吃饭)以及从宝地宾馆保安处借来的电警棍(给钱就借),蔺跃平和陈思杰戴上偷来的联防队袖标。同时从一个个体的出租车司机处租了一辆“拉达”牌出租车(租车不租人),准备妥当后计划在8月4日凌晨行动。

美术作品,苏联产“拉达”牌轿车

那个年代行驶在街上的拉达出租车(请忽略车牌)
当天凌晨,由蔡磊开着“拉达”出租车来到国防工办招待所附近,张云山、蔺跃平和陈思杰打扮妥当后下车进了招待所,按照陈铁刚给的王元相的客房号直接进行作案。作案得手后,蔡磊接应到三人开车来到张云山家,将抢劫所得进行分赃,他和陈铁刚的那一份也就是一箱包珠宝首饰被藏在自家的亲戚家,而另外一箱包珠宝首饰被张云山、蔺跃平和陈思杰瓜分,空箱子则丢弃在河滩公路医学院路段。
至此,这起离奇的假扮警察抢劫珠宝案,在乌鲁木齐公安机关7天7夜的侦办下真相大白。蔡磊、陈铁刚、张云山、蔺跃平和陈思杰五名案犯因抢劫罪和盗窃罪被检察院批准逮捕(判决结果欢迎知情小伙伴积极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