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懒悟画作懒悟(1901~1969年),原名晓悟,号照思,俗姓张,名绩成,晚称莽张僧,潢川县人。
懒悟出身贫寒,3岁丧父。5岁在远铎寺为僧,聪明爱学,深得住持寂参和尚的爱悯。1921年到汉口归元寺求戒,后被推举为该寺住持。由于内部纠纷,懒悟干预无效,弃庙出走,负笈云游江、浙、皖,访师读经,后到上海。1925年考入中日佛教研究机关学习。1926年东渡日本求学,一年后归国,住杭州灵隐寺。1927年秋,经太虚法师介绍,考入闽南佛学院。同年10月,懒悟参加该校学生会,同学友一道,提出废除僧衣,改穿普通装,办学校,办医院,解除僧人的苦难等主张,遭到校方的压制。学生会成立执行委员会,懒悟任委员,领导学生坚持*课罢**两月之久。由于纠纷长期得不到解决,1928年初学生陆续离校,懒悟回到灵隐寺充当禅堂香灯。此间,与唐云、若瓢等人一起弹琴绘画。在灵隐寺约住年余,又往扬州高旻寺挂禅。1931年游历到安庆迎江寺挂禅,竺庵两位高僧十分器重他的才华,执意挽留,懒悟就卓锡于迎江寺,寄寓大士阁。抗日战争时期,他在合肥里陵山、舒城春秋山等地隐修避难。抗战胜利后,往返合肥、安庆、九华山等各寺院讲经传学。1946年任安徽省佛教协会驻会委员,1947年在太平寺任住持,与月海和尚主办佛学讲习班,阐讲佛经。后又返回迎江寺,其门生高徒遍及浙、皖一带,在禅林界享有重望。懒悟法师既深究佛学,又擅长绘画。卓锡杭州时,开始钻研国画,初摹“四王”(“四王”即清初四位山水画家王时敏、王鉴、王石谷、王原祁),晚年效法石涛、石溪,被誉为“二石而后”(“二石”即清代禅林画家石涛、石溪和尚),同著名画家林凤眠、唐云交往十分密切。其画以山水见长,横卷为善,作品大都描绘大江南北和九华山一带的真实山水,深受行家的好评。他绘画重视笔墨效果,曾在一幅画的题跋中指出:“昔人作画最忌板结二字,板者腕弱笔痴,物状平扁,不能浑圆也;结者欲行不行,当散不散,不能流畅也。然皆为不澈用笔,故有此病。”他的画笔墨流畅,如同行云流水。懒悟以懒名世,生活简朴,不修仪表,嗜好雪茄,时亦小酌,不拘佛法清规。1955年出席全国佛教协会理事会,当选为理事。1956年由安庆迎江寺迁往合肥,任明教寺住持。“*革文**”中横遭*害迫**,被驱逐到淝城南隅的月潭庵,1969年4月24日圆寂于此,享年69岁,法腊47(受戒出家1年为1法腊)。1982年,安徽省及合肥市有关单位将懒悟的骨灰移葬九华山。
懒悟大师客皖数十春秋,以其精湛的画艺,享有极高的声誉。在国难当头的抗日战争期间,他还有一段在紫蓬山西庐寺隐居的历史。懒悟大师在紫蓬山西庐寺青灯黄卷,平静地过了7年,知其是继新安画派黄宾虹后一代宗师的人寥寥。
抗战时期,安庆沦陷,此时懒悟正住在迎江寺内。日本鬼子因慕懒悟的画名,提着东洋刀威逼懒悟作画。懒悟把执笔的右手裹了厚厚的石膏带,吊在脖子上,谓不慎摔伤骨折,不能作画,蒙混过去。后扮成化缘行脚僧,脱离虎口,辗转来到紫蓬山西庐寺。此时,西庐寺避难者多达四五百人,三惺方丈呈文致重庆国民政府请求赈济。报告中一一列出逃难者姓名,其中懒悟和尚的法号也列在其内。此一资料现仍存放于南京国家第二档案馆内。
对懒悟大师,三惺和寄尘两任方丈均待其为上人,委他为西庐寺护法。懒悟在此致力于绘画及佛学研究。
懒悟和尚法务之余,以酒、画自娱,据曾在西庐寺内教书的原庐州诗苑主编偶然先生说:懒悟画有一幅《紫蓬山全景图》的长卷,悬挂在西庐寺东厅客堂上,诗人画家们纷纷到此观赏。在紫蓬山比邻之千字山圣泉水池旁,懒悟手书“枕流”二字,字迹苍劲浑厚,一度与圣泉水同时成为胜地。懒悟笔底云烟,画尽灵山之秀,一丘一壑、一树一石皆点染入画。在此创作甚丰,可惜于*乱动**中多流失。
懒悟绘画艺术精妙,在安庆时有件趣事。1947年冬,他的忘年好友吴云有一幅陈独秀之叔陈衍庶的未完画稿,这幅画不知何故只画了下半部,上半部只有勾勒,左下角盖有“陈衍庶字锡蕃”文印方。陈衍庶和姜颖生是安徽画坛上师法清代“四王”之一王石谷的高手。著名画家黄宾虹在《近数十年画者评》中曾给陈以极好的评价。吴云所藏的这幅未完画稿请懒悟补缀。画成,浑然一体,与陈氏笔法如出一辙,叫人辨不出是出自两人之手,令画苑同行叫绝。若非深谙王石谷派奥妙,要想完成此稿是很难的。懒悟续补陈衍庶遗稿,颇似高鹗续成曹雪芹的《红楼梦》,堪称画坛韵事。
懒悟画之格调,在中国禅宗山水画家中可谓独树一帜,是继明清两代画僧后,又一位杰出的方外山水大画家之一。懒悟画不自珍,随画随弃,一生多写盈尺小件,虽小然画境开阔,咫尺千里,作品笔墨古幽绝俗,笔致清润浑厚,基调尽在石涛上人以及石溪、渐江画风之间,巨幅手卷甚稀,笔墨枯涩深润,有龚半千老人之风骨。
懒悟于山水外,人物、花卉也各精其妙,不可多得。以梅为证,艺术表现手法深得杨补之、王冕、金农之古趣笔墨。格调韵味与虚谷上人所写之梅颇为亲近,甚得超逸古劲之气。
懒悟绘画,极富禅机,远离俗尘,孤高心洁。得良友则妙语幽默,畅言古今中外之史事,可谓腹笥甚丰。若交语投机,即兴展纸挥毫,图成赠焉。如遇势力权贵,则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秉性怪异,避显宦之贵远遁。时有真实一例。抗战前,新贵军阀、安徽省主席刘镇华驻皖期间,久闻懒悟绘画之名,多次托人索画未成,乃亲自设素宴于迎江寺,邀懒悟前往(刘主皖间,利用手中之权,广为搜刮名画古籍,所获甚丰),然久等懒悟未到,其实懒悟早已拒宴出逃,待刘去职离皖后,又复归迎江寺。
见过懒悟画作最多的,当推他的方外友乌以风(安庆师范学院中文系教授),乌对他的《江洲渔乐图》推崇备至,谓此画意境以淡雅最高,使人观之有安和闲逸之感,欲臻此境,先须除尽胸中浊气,须忘俗方可。乌盛赞此帧最得闲雅之趣,并赋诗:
江上风尘老画师,但凭诗酒悟禅思;
至今惟有盛唐月,来游经楼似旧时。
懒悟每每作画,画毕常用“二石而后”方印,以试画理禅机。他一生绘画甚多,且造诣深邃。著名书法家林散之曾赠诗:
云树年年别,交游淡更成;
人间懒和尚,天外瘦书生;
好纸何妨旧,颓毫更有情;
平生任疏略,墨里悟空明。
懒悟在新中国成立前曾多次卖画以所得救济穷人,自己不留分文。
懒悟实为佛门高僧,画苑一杰。他常负砚探胜,用淋漓潇洒的笔墨绘出经久不凋的画图,对继承与发展新安画派优秀传统技法是有贡献的,他在中国绘画史上应占有一席地位。
书正 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