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但凡爱喝茶之人,都有一些相似的喜好,爱生活,爱自己,爱美好。灵魂相似的人会相互吸引,同样的爱茶之人,几泡茶落肚,宴谈终夜,便是深交。 然而中国之大,不同城市的茶客,口味不同,灵魂不同。

首先在外国人看来,中国茶客的喝茶方式,是令人震惊的。
林清玄先生年轻时,日本茶道专家问他,“林先生,您自幼生长在农村,为什么会走入茶的研究?”似乎在他们看来,乡村与茶不该一起出现。
今日,日本茶道还是寺院或贵族式的。“客人拿到茶碗之后不能马上喝,要把茶碗转一圈,把最美的那一部分转回给主人,然后一口气喝掉。如果问出一句‘这个茶很好喝,可不可以再来一碗呢?’可能会被赶出茶堂,因为要留余韵,下次再来。”
林先生在日本茶堂喝茶感到不自在。

中国人的茶在人世间,叫“老百姓的茶道”。
“在成都或者重庆的寺庙前面,可以看到几千个人一起喝茶,嗑瓜子、看报纸、聊天、遛鸟,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到北京的老舍茶馆去喝茶、看表演,这也是平民的茶道,你在里面鼓掌叫好,不会有人管你的。这种茶道就是自由自在。”
茶在人世间,人在草木间。
中国茶客不在庙堂之高,不在茶堂、茶室、茶屋,在城市、乡村、山林,还在家里。 中国茶客喜欢自在,讲究情感,他们以茶会友,相遇灵魂相同的人。
中国的茶,融入身心
茶之妙用有三个层次:「身体健康」与「生命健康」,那第三个层次是什么呢?这就是——「社会健康」!
「圣唐灭胡明年铸」正表达着陆羽对「社会健康」的希冀。

安身立命,安居乐业?
「身体健康」「生命健康」和「社会健康」三者中,「生命健康」是承上启下的关键环节,对于「身体健康」具有重要的影响,也是「社会健康」的基础和条件。
现代社会科技快速发展,物质极大丰富,人们拥有的财富也今非昔比,但幸福却并没有随之增进,焦虑和抑郁成了当代人类的两大心理困扰。
在今天这个时代,功利主义的话语体系成为唯一的话语体系,所谓「现代性」(modernity)其实质主要就是为实现经济利益最大化而对「效率」的追求,而背后是要求「增殖」的本性。
在这种「单向度」的追求中,原本作为对象性关系中的主体性的人被客体化了,理性在处理自然界的同时也必然要处理人的世界,将一切都纳入到理性的控制之中。

这导致人人只求「安身」不求「立命」,只求「安居」不求「乐业」,物质丰富却精神匮乏。然而,且不说立命、乐业,退一步问,我们是否实现了安身、安居?
显然没有!
诚然,受益于科技的进步,我们的身体可以获得更好的满足,寿命也在不断延长,听起来令人欢欣鼓舞,但同时我们也看到,新的疾病不断出现,人们在工作上的过劳以及内心的普遍迷失。
王岳川道出了这个时代的病症:「我们的身体住进了高楼大厦,我们的灵魂却在户外淋雨。」
茶道之用?
关于人类社会的理想状态,中外思想家都曾进行过构想。《诗经·大雅·民劳》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老子有「小国寡民」,苏格拉底有「理想国」,孔子有「大同之世」。

如何实现天下太平,人民安身立命、安居乐业?陆羽的方法是茶道。
茶之妙用的第三个层次便是推行茶道,饶益众生,助于社会和谐、人民幸福,此即佛家大乘的心量,乃自觉觉他、度己度人。
弘益大学堂所倡导的「以行茶行礼法,以茶会美社会」就在这个层次上。
茶道之用,而何者为「用」?
老子说:「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故「用」强调的是「无用之用」。茶道不是教人泡茶的道理,不是增加知识;而是导人开悟的法门,减少知识,复归于朴。

「无家可归」皆是因「心」之迷失所致。
可惜的是「一个人,鸡和狗走失了,知道去寻找;但是心丧失了,却不知道去寻找。」所以孟子说:「修行的原则没有别的,就是找回丧失的心而已啊!」
万物之理皆涵藏于内心,并不需要向外去找。王阳明「龙场悟道」,一日半夜,他忽然有了顿悟,大呼:「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

孟子为何说修行的道路就是把「心」找回来?意思是「心」之前是丧失的,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人在成长过程中,先天基因与后天环境的因素共同形成个人的意识和观念,而这意识和观念中就包含着大量固化与偏狭的认知,导致「心」处于丧失(或被遮蔽)的状态。
茶有益于「社会健康」正体现在通过茶道帮助他人找回丧失的「心」,走上人生正道与幸福之道。而茶「至寒」之性,正合于人「至善」之性,且喝茶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这些都令茶道的推广在当下这个时代显得愈加重要和恰当其时。
从蒙昧而引之归于人生正道,此即「蒙以养正」,便是茶道之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