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饭局上听老一辈人说话,偶然提到了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农村大热地“跑红两千”。
据说仅在河南省的范围内,至少豫东、豫中、豫北、豫西地区,当年的农民都是发了疯一样,加入这场深不见底的“淘金”活动。
这是一场不能说精心策划的*局骗**,但至少是无比成功的*脑洗**传销,让知道“跑红两千”农民都给动员了起来。
而参与进来的农村“韭菜”们,轻则耽误正常的农业生产活动,重则钱财被掏空乃至于家破人亡。
今天我就按我听说的“跑红两千”,来还原下这个在当时不亚于气功热的传销,看看是怎么轻易地骗了那个年代的人的!

1、什么是“跑红两千”?
“跑红两千”,跑,就不用过多解释了,就是两条腿的奔波,因为当时的农村普遍贫穷。
所谓出门基本靠走,没有电车,没有摩托车,更没有小汽车,有个自行车就算稀罕东西了。
“红两千”,指的是民国时期国民政府发行的货币。因为这版货币的主要勾勒的颜色为红,发行面值为两千元,所以当时俗称为“红两千”。
即专指改版货币。
所以把“跑”和“红两千”结合起来,也就是说到处跑着收购“红两千”,倒卖旧版“古”钱币赚差价、挣大钱。
其实听着就像做古玩生意的,小商小贩农村里跑着收古物,把值钱的器物从农民手里低价忽悠走。
毕竟大多数村民还是不识货的,然后带到专门的收购场所或合作个人,高价转手卖出去大赚一笔。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古董贩子,那自然是一门正经的生意,而且也不会掀起豫省的农村大浪潮。
那“跑红两千”自然有它的过人之处。
按照参与过这项“业务”的老一辈人的说辞,“跑红两千”明面上的收益理论是这样的:
第一、因为“红两千”系民国政府发放的货币,所以建国后就失去了购买力,所以仅作为收藏来说的话,只能折合80年代的人民币约0.1元。
也就是价值当时的1毛钱。
即购买“红两千”需要付出的投资很少,尽管当时1毛钱也不少了,不能跟现在的一毛钱同日而语。
第二、“红两千”可以在转手到买家之后,按照上面的面值进行足额兑换,即“红两千”可以兑换当时的两千元人民币。
这在当时的农村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因为就算到了九十年代的时候,在县城的一套房子也花不了两千元。

不过对于所谓“买家”的支付能力存在争议,有的老人很确凿地说就是兑换人民币,而且是兑换当时价值的人民币;但也有老人回忆说是兑换台湾货币,然后再把台币兑换成人民币,不过就算这样复杂的兑换折合,仍然是一笔不小的“大生意”。
所以在农村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逻辑说辞,并且像病毒一样快速传播,成为鼓动很多农民破产也要加入进来的广告语:
“一毛换两千。”
只需要掏出来一毛钱,就能够兑换成两千人民币,这样的天上掉馅饼,你接不接?
但一毛换成两千块的前提条件,是你能找到并且成功收购一张“红两千”,所以就必须天南地北地跑起来!

2、“跑红两千”的疯狂年代
你永远体会不到那个年代的人们,对于“一毛换两千”的渴望态度,因为大家伙都穷怕了。
所以在这种兑换“病毒”传播到豫东农村时,立刻有农民拿出积攒半辈子的家产,砸锅卖铁乃至于“毁家纾难”式地加入进来。
也许这个时候您就会迷惑了,不就是一毛钱的本钱吗?怎么就犯得着砸锅卖铁嘞?
诶,还真就犯得着,一毛换两千只存在于兑换公式中,要想把兑换公式变成实实在在的票子。
肯定就得先找到能够兑换“红两千”。可问题是,去哪找呢?就不说辽阔的全中国,就单单说一个面积不算大的豫省,你知道谁家的床头柜里放着“红两千”吗?
不知道吧?不知道怎么办啊?一村一镇的到处跑呗,一家一户地挨着问呗,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那个时候的农村就是靠种地过日子的,你既然选择了“跑红两千”,那就意味着要放弃务农了;其次你南乡北镇到处跑的时候,出门在外你是要吃喝拉撒的,这笔开销就算再节省,那肯定也是要支出的;最后你还要花钱购买“渠道情报”。
什么是“渠道情报”?
即据“内部”可靠的消息显示,某省、某市、某县、某乡、某村、某家,确定有大量“红两千”的存在。
要不然你跑断腿也找不到地方,花钱买“进货渠道”就等于事半功倍,只需要快马加鞭赶过去收购就行了。
所以那个时候参与“跑红两千”的村民,基本上都是拉帮结派的搞入伙,每个人都要掏腰包的凑够“活动资金”。
比如说二十个人入伙的话,一个人仅仅出一百元的话,那就等于凑够了2000元。这两千元按照集体敲定的规划进行分配:去外地跑的资金是多少?在本地跑的资金是多少?购买“渠道情报”的资金是多少?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花销都要安排好。

尽管两千元在80年代已经很多了,尽管一百元对于家庭来说也是巨款,但你就是架不住巨额回报的诱惑啊!
因为只需要收购一张“红两千”,那就意味着所有支出都要回本,找到两个那就是坐等着发财了。
所以那还等着锤子啊?哥几个一商量凑钱开始干吧,然后开始做人员行动规划:
某甲某乙几个坐火车去外地,某丙某丁几个坐汽车在本省转悠,其余人在邻近几个县晃荡。
按照我听到这几位老人的讲述,当时他们这一帮搭伙子跑的人,涉及足迹真是堪比红军长征了:
西边最远达到过山西,南边最远抵达到了四川,北边最远是到达河北,东边则是没有出省到达商丘。
这些在外奔波搜购红两千的人,吃喝拉撒肯定是不好过的,毕竟要省着钱找“宝贝”。
在本地奔波的人更不好过,早上天不亮三四点就要起床出门,半夜十二点还未必能回到家。
一听说那个地方出现“红两千”,不管该消息出处是真是假,夜不归宿的也要跑过去看。
用他们的话说叫“种地都没这么带劲过”。

可以说是达到了一种亢奋的状态,一种马上要一夜暴富的精神快感,所以完全不知道疲倦。
而且不仅仅是个别村子这么干,本县的村子几乎都是这样的状态,甚至本市乃至于全省的农村都是这种疯狂的状态。
不光本地人去外地搜购,外地人也一样来本地搜购,老人嘴里有这样一个极端的例子:
本村曾经来过几个东北人,目的同样是搜购“红两千”,而且一口气就在村里住了三个月。饿了就在村里买点窝头干啃,渴了就去村里人家讨碗凉水喝,晚上就在麦秸堆、玉米秆垛上挤一宿。白天鸡一叫就十里八乡地跑,有时候晚上好几天都不见人,可以说是比种地还要艰辛百倍。
问他们为什么几个月住在这不走?
回答道:
听到有消息说这里“红两千”多,所以必须要找到几张才能走,不然空手回去一家老小都得饿死。
就是一种现在人都理解不了的疯狂。

3、最后醒悟是个*局骗**
你要问这些老人们“跑红两千”的起源,尽管他们都是亲生参与到了其中,但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得上来。
因为他们是真的不知道。
你要问他们为什么会参与其中?是什么让他们相信这种“馅饼”的存在?那他们是有固定且标准的答案。
答案是:
别人都这么做,我们不做不就是傻子吗?谁不想一步登天地赚到钱?所以我们也做。
按照这些老人的回忆,“跑红两千”最早是从外地传过来的,至于是哪个外地他们也说不清。
但是村里人听说之后就开始干,村里的张三知道这样的“机会”后,就拉拢一帮子人开始跑;随后李四、王五等人也组织村民开始做;最后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做了。
甲村开始做“跑红两千”后,乙村知道消息后也开始做,所以就成了“人传人、村传村”的现象,可以说那个时期几乎没有村子能“免疫”。

但问题是有人赚到钱了吗?有。但这个人永远只存在于传说中,即某某找到“红两千”发财了。然而这个人存在不存在,却从来没有人去质疑过,村民都是一味地选择相信。
因为唯一让他们觉得这事靠谱的,是因为村里曾经出现过收购“红两千”的上线,开价也的确是两千元的人民币。
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红两千”。
其实这里面就有一个问题:
假设“红两千”的巨额利益,已经在附近县镇人尽皆知的话,那些在本地跑着搜购的人,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呢?因为如果谁家真的有“红两千”,为什么不直接兜售出手,还需要等着人上门用一毛钱兑换吗?
老人们对于这个问题也是含糊其辞,我不知道他们想过这个逻辑没有,但他们的确又在本地跑了无数遍。
最后的最后,这帮给我讲述的老人们,真的搜购到了十多张“红两千”,但他们一分钱都没赚到。

因为压根就没有“上线”来收购,他们也联系不到任何可以收购的“上线”,原本所谓的上线“收购者”,也早已经是难觅踪迹了。
他们掏空家产找到的“红两千”,可以说跟废纸没有任何区别,以至于最后这十多张“红两千”的下落,都没有人能说得出来了。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跑红两千”的风潮骤起骤停,起于仓促而终于醒悟。
因为这就是一个传销式的*局骗**,说实话我判断不了这到底是传销,还是*局骗**。因为就*脑洗**式的传播效率而言,的确跟传销的发展速度有一拼,但这又的确不算是传销,因为没有谁被控制着发展下线,完全都是听信传言后组织起来的。
而且就算是*局骗**的话,我也没有捋清楚谁是受益人,好像这个*局骗**不存在受益人一样。
因为以这几个参与的老人为例,他们除了花少量钱购买“渠道消息”外,也没有被任何人骗走一分钱;而且很多时候各村都属于“渠道共享”,某村某人打听到哪里有“红两千”,不出一个小时就能传播出去,甚至完全不需要“渠道”成本,直接跟风上去就完了。

但他们又的确花费大量的金钱(以及时间、精力),而金钱主要花费在“跑”的过程中了,车马费、食宿费才是花费的大头,而这些钱又属于是正经花费,并没有落到*子骗**的手中。
所以如果这是个*局骗**的话,那么设立*局骗**的人动机是什么?又是怎么从中牟利的呢?
我不知道,参与进来的老人们也说不清楚,因为他们就是当做生意做的。
所以归根到底倒是有点谣言的意思。
这些参与进来的老人,最后基本都是赔的血本无归,集资出去的钱一分都没有收回,地里的庄稼也几乎没有收成。

其中最让人无可奈何的一件事:
某老人当时的女儿在读高中,学习成绩一直挺拔尖,但是老人拿着家里仅有钱“跑红两千”。导致女儿没能学费辍学在家,而所有的投入全部打了水漂,女孩也就彻底告别了学业。
(一家之言,求同存异,感谢您的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