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言虐文霸道总裁虐男主 (现言豪门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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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小涵,我过来蹭饭啦!你今天好漂亮哦,化妆了吗?”

姜可心十分自然的坐在江郁霆左手边,放下包后,还冲慕涵笑着打招呼。

慕涵静静看着桌子对面,她知道姜可心的心思。

一年了,她和江郁霆的约会里有一大半时间对方都在。

姜可心说完,又冲身侧的江郁霆笑了笑,压低声音语气亲昵道,“小涵今天是来和你约会的,我会不会打扰你们了?”

江郁霆故意瞥了姜可心一眼,意在让她少打趣他们两个,他们三个这一年常在一处吃饭,在江郁霆心里,慕涵和姜可心早就是家人了,根本不可能介意。

慕涵看着两人眼神间的互动,勾了勾唇:“对啊,你打扰到我们了,所以你能离开吗?”

“小涵?”江郁霆诧异看过来,眼底隐隐带了点责怪。

一些话她私下冲他抱怨几声,那是撒娇,可当着姜可心的面这么直白又不给面子的说出来,却是第一次。

他很不喜欢她这样子:“慕涵,可心她还没吃饭!”

“你别凶她呀!”姜可心语似责备的看了江郁霆一眼,又笑着朝她道,“慕涵,抱歉啦打扰你们约会,你们聊你们的,我保证只吃饭不说话!”

慕涵也冲她笑笑:“所以,既然你不能离开,就别问我是不是打扰,反正打不打扰你都在。”

江郁霆蹙眉看着她,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慕涵一眼没看他,却也没了点菜的心情,直接示意他们自己扫码点菜。

江郁霆似乎还想说什么,今天的慕涵有一点反常,她以往不是这样的,哪怕有什么不顺心也不会当面这么犀利,这么不给人面子。

姜可心却一脸不在意,还努力当和事佬,拍拍他手臂示意他点菜,又凑上去看菜单。

手机屏幕不大,她很自然靠向江郁霆,肩膀贴上他手臂,伸手过去点他的手机屏幕:“这个吧,你喜欢吃的……这个别点了,我最近口味变了……”

点完菜,江郁霆不小心碰洒了一点茶水,姜可心眼明手快,立刻取过餐巾纸帮他擦拭衬衣,边擦还边取笑他笨。

无论她的言语还是动作,处处都是暧昧,却又偏偏把自己摆在朋友的立场。

每次她总是这样,肢体动作、暧昧言语、笑闹如常,从未将她这个正牌女友放在眼里。

她仗着两个人青梅竹马,关系好,认识比她早,总是喜欢彰显自己和江郁霆之间的亲近特别。

哪怕慕涵是江郁霆的女朋友,她姜可心和江郁霆的关系也是独立的、特别的。

毕竟,女朋友能换,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却换不了。

她从感觉不适到很不舒服再到极其厌恶……如今竟觉得习惯了。

她就是像是个拖油瓶,长在了江郁霆的身上,有时江郁霆和她两个人在哪里单独约会,姜可心也会有这样那样的突发事件,一个电话便将人喊走。

哪怕江郁霆真的有个孩子也就算了,而姜可心不是他的任何人。

拜她所赐,她和江郁霆交往一年以来,却从未有过更进一步的关系。

当然一部分原因也江郁霆这方面并不主动,他是个清冷禁.欲的男人,真正意义上的禁.欲,也或许是因为她尚未让他喜欢到不能自已的情动。

他总是高冷、克制、优雅,像是真正可望而不及的艺术品。

慕涵不想再拖了,那边签证已经下来,她想早点脱离。

慕喊再次开口要求姜可心离开。

“怎么了今天这是?”姜可心拨了拨长发,笑意里带着趣味,“气氛这么严肃,你们两个该不是吵架了吧?”

慕涵不想和她多扯:“我有事情想单独和我男朋友谈,你能不能给别人一点尊重和空间?”

江郁霆蹙眉,似乎是感觉这话重了。

姜可心的笑容没能维持下去:“慕涵,我是因为小霆才不想和你计较——”

“别着急。”慕涵打断了她,“今天之后,你会有很多时间。”她意有所指,但她觉得对方能听懂。

果然,片刻对视之后,姜可心拿起自己的包起身:“好吧,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走似乎真的很不识相。我换个地方吃饭,这里让给你们。”

这话让江郁霆愈发感到抱歉,他侧身安慰了姜可心一句,又叮嘱她自己吃好点,等会找自己报销。

姜可心终于走了。

江郁霆蹙眉看着她,他原想责备几句,可对上自己女朋友今天格外柔美动人的眉眼,到底没太忍心:“怎么了,又生气了?我以前就说过,我和姜可心没什么,我们从小就认识,如果要有什么早就有了,乖,别闹了好吗?”

平时高冷优雅的男人放柔了嗓音轻哄,以前每一次她尽管心里不舒服,可依然片刻就能被他哄好。

慕涵看着他,问道:“如果是我呢,如果我身边有这样一个男人,对我好,和我亲近,你觉得你会怎么样?”

这是慕涵第一次这样问,江郁霆愣了愣,之后敛了神情,正色道:“可以,正常的朋友来往,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她笑了:“你只不过是笃定我不会有罢了。”

全S大都知道慕涵有多喜欢江郁霆,她追了他整整四个月,所有人都以为江郁霆不会理她——就像之前其他女生追求他一样,可最后他居然点头了,简直震惊整个校园。

可一直以来,先说喜欢的是她,主动的也是她,大家都明白的事,江郁霆当然也明白。

要不是因为喜欢,她也不可能忍受姜可心整整一年。

但这压抑和如鲠在喉的一年,也让她当初的热情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倦,这不是她想要的爱情。

菜一一上桌,五个菜,三个江郁霆爱吃的,两个姜可心自己喜欢的。

慕涵轻轻笑了,她抬头看他:“江郁霆,我们分手吧。”

☆、Chapter 2

餐桌对面的男人一脸怔愕,似乎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片刻之后,他缓缓拧起长眉:“胡闹。”

“我是认真的,我觉得我们并不适合,与其拖下去,不如早一点分手。”

“慕涵,你到底怎么了?”他顿了顿,有些疲惫的解了衬衣领口的扣子,“我知道我最近忽略了你,可我真的很忙——”

“我很冷静,没有任何赌气的意思,无论你怎么想的……我们分手吧。”她说到这里,也没了留下吃饭的心思,起身离开了餐厅。

江郁霆坐在那里怔了片刻,等到他反应过来追出去时,慕涵早已打车离开了。

他下午回公司后总有些心神不宁,他给她打了电话也发了消息,但电话她没接,消息也没回。

她很少会这样子,以往哪怕生气,也不会完全不理他。

仔细回想,这不是慕涵第一次透露出分手的意思,只是之前从来没有这么直白的说出过这两个字。

晚上其实还有工作,他原本想等结束工作后再上她租住的小公寓找她,结果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他就耐不住了。

他和助手吩咐了几句,便收拾文件准备离开。

姜可心在他等电梯时走了出来,问他和慕涵怎么样,有没有她需要帮忙的地方,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去和慕涵解释。

江郁霆摇头拒绝了。好友已经被误会了,他怎么好意思再让对方去替自己哄女朋友。

他叮嘱了一下她晚上的应酬,便进了电梯。

慕涵到家的时候差不多是八点多。

她马上要出国,之前一直在准备东西,如今东西准备差不多,下午便和几个朋友聚了下,晚上则和苏桃还有她小男朋友一起吃了饭。

苏桃大她五岁,今年二十七,是个插画家,两年前认识时曾帮过她几次,把她当成妹妹,很照顾她。

慕涵很喜欢她,这次她出国的时间和苏桃结婚的时间撞上,她届时不一定有时间能赶回来参加婚礼,所以提前请她吃饭,送了结婚礼物,预祝她结婚快乐。

她和江郁霆的事,苏桃知道,之前得知她确定要出国,心里也大概知道了这事的结局。

苏桃其他没有多说,只让她如果有需要帮忙一定要找她,她永远都是她姐姐。

苏桃说这句话的时候,估计自己也没有想到,慕涵会找她找的这么快。

慕涵一踏出电梯就闻到了浓郁的烟味,她租住的公寓一单元只有两户,对门那家人不抽烟,几乎在她闻到烟味的一刹那便猜测到了。

她抬头,果然走廊尽头的门前,江郁霆正等在那里。

他大概等了很久,一旁的垃圾桶的烟灰缸里挤挤挨挨的满是烟头。

他看着她,掐灭了手里的香烟,快步朝她走去,将她整个拥进了怀里:“为什么不接电话?我等了你三个多小时,你终于回来了……”

他长长叹息,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好了,别再和我闹气了,嗯?”

慕涵没有特别反抗,任由他抱了一会,自己开门进屋,江郁霆跟着她进去。两人一前一后换了拖鞋,江郁霆拉住她手想要亲她,却被她避开。

江郁霆是来哄她的,当然不会因为她拒绝亲近而和她生气。

他先是低声软语的哄她,但来来回回无非是说都是自己不好,让她别生气、别闹……他不是那种会大声吵架的男人,隔了会,见她没反应,犹自忙家务琐事,他又收敛了神情开始和她讲道理。

他说自己工作真的非常忙,又说之前学校实习,是她自己不愿意去他家的公司,如今见面少她自己也有责任,最后话题到了姜可心身上。

姜可心很好,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要介意,姜可心和他认识十几年了,毕业之后明明可以出国,却留在国内去他的公司帮忙。

他们是朋友又是工作伙伴,见面时间肯定多,而且要不是她愿意帮忙,他现在会更加忙碌数倍,姜可心那么好,她不该总这样误会她。

慕涵叠好最后一件衣服,一旁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再次走过来抱住她。他从身后圈住她,连带她的手臂一起拥住:“你别这样,慕涵,至少说句话……”

他叹了口气,想到今天自己连工作都放下赶过来却平白等了几个小时,声音里便满是无奈,“你是真的不想理我?”

她没说话,是因为她想听听看,他今天会不会说出不一样的话。

但结果,和以往两个人每次因为姜可心闹矛盾时一模一样。

“放开。”她挣了下,他没松手,她蹙起眉:“该说的我以前都已经说过,如果你忘记之前的,那应该还记得中午我说过的话,我想要分手,你懂吗?不管你是不是愿意,或者明白,我现在已经不想再试着说服你了,我只想要分手。”

身后的男人静了数秒,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上的一丝薄怒:“是不是我宠坏你了?这样的话你要说几次?”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动不动拿分手说事,明明只是一点小事,却要放大无数倍,让他觉得心累。

明明刚刚恋爱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体贴又善解人意,即便偶尔因为什么事她不开心了,只要他一个电话,一束花,她便会高兴起来。

两次正僵持时,江郁霆手机响了,他原本不想理会,但一看来电名字,还是接了,只是接的时候朝一旁走了几步。

室内很安静,慕涵能够听见手机那头的声音。

“嗯?怎么是你,哦……原来我打错了,没事,不是找你——呕……”手机那头传来呕吐的声音。

江郁霆顿时皱起眉,叫了几声“可心”,那头才重新有了声音:“不好意思啊小霆,我想打给周助理的……没看清楚打给你了,我没什么事,你忙你的——”

说到这里,她似乎又吐了,之后是水流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狼狈。

江郁霆这个时候哪里会挂电话,立刻问对方到底怎么回事。

姜可心只说是小事,但依旧说了自己那里的情况:难缠的客人、中途立场的周助理、一桌男人、她被灌酒……三言两语,再清楚不过的呈现出她此刻的窘境。

江郁霆脸色微变,告诉她她在包厢的洗手间多待一会,自己马上就过去。

姜可心还在推辞,但江郁霆已经做好了决定。他挂上电话,神色严肃:“慕涵,可心那里有点事,我得赶紧去。你别生气了,也别任性,乖乖的等我回来。”

他见她一语不发,朝外走的脚步折回来,搂过她脖子在她发顶亲了亲,“好了,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你,我处理好就回来。”

江郁霆迅速换了鞋,拉开门准备离开时,慕涵叫住了他:“江郁霆,除了你她找不到别人了吗?搬家、挑礼物、应酬客人、开心的时候、不开心的时候……每一次,不管是什么时间,她都是找你。江郁霆,你自己说说看,你到底是谁的男朋友?”

明明一切都很明显,可他却这么的愚蠢。

“慕涵,别乱吃这种醋,我答应你,回来一定和你好好谈一次,但现在我必须去。”

“我现在是在和你说分手,哪怕是这种时候,你也要丢下我去找其他女人?”

他似乎很不喜欢她的说法,他蹙眉看了她一眼:“别任性说这种话,你知道我不喜欢。她一个女孩子,出了事怎么办?好了,等我回来。”

他说完,打开公寓门走了出去。

慕涵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也做好了决定,可听到关门声,依旧心底刺痛。

痛吧,痛痛也好,痛能让人清醒,痛能让人不犹豫不回头。

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套公寓的房租之前就已经退了,她原本也只决定住到月底为止。

她搬进来时间不长,东西也不多,之前不少用不着的东西都提前打包好寄回了B城,如今只剩下当季衣物和日常用品。

江郁霆走后,她花了三个多小时把所有东西装入两个大行李箱,准备等会离开时把公寓钥匙寄存到物业那里,让他们通知房东来拿。

晚上十一点多,一走三个多小时的人没有来电话,也没有来消息。

一个因为担心匆匆赶去的男人,一个有别心思故意“喝醉”的女人,以前这种时候,她恐怕早已陷入不安的漩涡,坐立难安,辗转反侧,拿着手机拨打过去,却只听见语音留言信箱……

幸亏,这一切如今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慕涵叫了车,连夜带着行李箱坐车离开。

机票原本是一个星期之后的,她现在打算改签,越早越好。

而最后这几天,她不想浪费在和江郁霆争论扯皮上面,或许姜可心也会参与进来,像从前每一次以他的朋友和家人自居,扮演知性大度小姐姐,却让她各种恶心。

不过,大概是慕涵今天的态度刺激到了姜可心,她刚坐上车子没多久,手机上突然来了江郁霆的微信。

微信是一张灯光昏暗的图片,图片上是姜可心的自拍照,她头发散着,靠在床头,身上的套装也解了,露出内搭的白色小吊带,近景拍摄,甚至有些透。

她摆了个侧靠的动作,一手托着额角,脸带红晕,眸光迷.离,让她平时犀利明艳的五官透出几分柔情似水的妩.媚。

周围灯光虽然昏暗,但是能看出旁边的家居摆设,这是江郁霆的公寓。

她用江郁霆的手机,用一张暧昧的自拍照告诉她,她此时此刻正在江郁霆的卧室里。

她慕涵是江郁霆的女朋友又怎么样,他的公寓,他的卧室,她还不是想进就进,他的手机,她也是想用就用。

这张图片只出现了数秒,很快被对方撤销了。

别说江郁霆发现不了,就算之后他发现了,或者她去质问他知道了,姜可心也会借口自己酒喝多错拿了他的手机发错了人——毕竟两个人手机是同一款系的,连颜色也一样。

之前也有过姜可心用江郁霆手机给她打电话的事件,对方听到她声音,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抱歉,一边自责自己粗心大意,一边透露此刻江郁霆正在她身边的讯息。

以往她最多做到这样,今天这自拍倒是让慕涵觉得新鲜,在收到消息的第一刻,就直接截了图。

一张是对话框的截图,另一张是照片点开放大后的截图。

之后,她给苏桃发了消息,问她能不能让她暂住两天。

苏桃什么都没多问,当下表示她之前晚餐吃的不多,她现在立马下单宵夜外卖,准备来个小龙虾和烧烤的黄金搭配,等她过去一起刷剧吃大餐。

慕涵听完语音,发了个抱抱的表情过去,扬起唇角轻轻笑了笑。

车窗外,夜色渐深,可这座繁华都市的大街上依旧霓虹轻闪。

这世界上,没有谁少了谁就活不下去。

痛是一种经历,跨过去,便会发现这世界依旧如初。

++++

改签机票的事异常顺利,苏桃找了航空公司的熟人,第二天下午就有同个航班的空位,苏桃问她会不会太着急。

慕涵觉得没所谓,早过去几天还能多出来时间好好把东西理一理,再熟悉熟悉环境。

于是,第二天下午,苏桃便开车送她去了机场。

她这次的计划是先在那边待一年,看看是否能适应,但大方向还是要回国的,只是她回来的时候不一定是回S城。

然而朋友,无论距离多远,一辈子都是朋友。

“一路逆风,慕涵!”

“结婚快乐,苏桃姐,早一点给我生个干女儿!”

两人在机场大厅轻轻拥抱,然后挥手道别。

上飞机之前,她收到江郁霆发来的消息,他表示昨天因为喝多了酒没来得及回去找她,今天又忙了一天工作,但他下班之后会过去她的公寓和她一起吃饭,让她乖一点等他。

Chapter 3

慕涵对着这条消息嗤笑了声,也不知道是他失败,还是她失败。

她计划出国的事已经两个月了,整理公寓里不用的物品也有一个月了,哪怕是昨天晚上,她还在整理和收拾冬装,可他却一点都没有觉察。

她没有回复,直接将昨天截的那两张图给他发了过去,之后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包括姜可心的都一一拖入黑名单,然后提起随身小包,头也不回的进了登机口。

整整一天,江郁霆都心绪不宁,这种不安比昨天更加强烈,甚至隐隐约约带了点慌。

他昨天应酬喝多,把同样喝多的姜可心安置在卧室后,自己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他今天中午才醒,头疼欲裂加上似乎空调开太低有些着凉,一整个下午人都很不舒服。

手机上没有慕涵一条关心的微信和电话,他忍着身体不适结束一个会议,还是主动给她发了消息,语气温柔的哄她,准备今天早一点下班,和她约个会。

对方这次回复消息很快,没有像昨天那样不理他,他猜测她应该也在等他的消息。

江郁霆笑着点开手机,随后笑容在他唇角凝住。

这是什么?

姜可心拿着新的设计稿和咖啡进了江郁霆办公室时,江郁霆正在看手机上的两张图。

她放下设计稿,之后将那杯咖啡放到他面前,表示同事帮带的咖啡糖加太多,让他帮忙喝了。

江郁霆抬头看她,眼底带着疑惑:“你昨天给慕涵发照片做什么?”

姜可心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哦,你说那事,我昨天喝糊涂了,拿了你的手机发错人了。”

说着,她打开自己手机,点开一个聊天记录给她看,果然也发了差不多的自拍,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吊带的款式,都是女性的话题,他粗粗扫一眼,没有多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又误会了?”姜可心一脸担心,“要不然还是我亲自和她解释吧?”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没等江郁霆出声,就用自己手机给慕涵打了语音电话。

然而很快,她便放下手机:“我好像被她拉黑了,她这次似乎真的很生气,糟糕,都是我的错……”

即便江郁霆原本有点介意,可看到姜可心这么自责的模样,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用自己手机给慕涵打电话。

片刻之后,他缓缓放下手机,露出有些古怪的表情:“我好像,也被她拉黑了。”

姜可心看着江郁霆紧拧的眉心,眸光微闪,面上依旧挂着关心和担忧:“要不然这样吧,今天我们都早点下班,我陪你一块去找她,有什么事情大家当面说清楚,以免以后再多误会。”

昨天说要分手不回消息,今天又把他拖黑,江郁霆自认自己这个男朋友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

每天那么忙碌工作,还总是耐着性子哄她,可她却一再这样。

于是,江郁霆摇了摇头,拒绝了姜可心的提议:“算了,让她冷静几天也好,等过几天再说吧。”

姜可心点点头,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却欲言又止的回头:“其实,小霆,你有没有觉得……你和慕涵其实个性方面并不算太合适?你有没有考虑过……”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不过她知道江郁霆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不合适分手吗?”江郁霆自失一笑,“我早就知道我们两个性格并不算合,所以当初我考虑了很久才和她在一起。不过,两个人在一起,喜欢就可以了,性格不合可以慢慢磨。”

所以,这也是他很不喜欢慕涵闹矛盾就提分手的原因。

“呵,是吗……”姜可心笑得有点勉强。

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她很少去跟江郁霆剖析他和慕涵的关系,事实上,她根本无法容忍任何女人站在江郁霆身边。

她也一直以为,其实江郁霆就是被慕涵死缠烂打的缠烦了,才答应和她在一起的,并不见得多喜欢她。

要论家世容貌性格能力,她哪点都比她强,可偏偏江郁霆这么多年只把她当朋友。

这是第一次,她听到他亲口说出对慕涵的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比当初知道江郁霆有了女朋友要更加糟糕。

江郁霆决定暂时不去找慕涵,让她独自冷静几天。

她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他也确信她是真的非常喜欢和在乎自己,他觉得两个人冷静几天或许可以让她想清楚一些事。

于是江郁霆趁着这几天,把手头的工作都归拢到一起,每天早出晚归的忙碌。

等到一个星期后,工作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他再次打给慕涵。这一个星期,她一次都没找过他,而他也很快发现自己依旧在黑.名.单内。

江郁霆对着手机拧眉,心里除了不悦,还有再次升起的隐约不安和慌。他在去她公寓的路上进花店买了一束花,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还搭配了满天星以及一盒子巧克力。

花店女店员一边问他要求,一边脸红红的表示他真细心,他的女朋友收到花一定会很高兴。

江郁霆低头凝视花,想象着慕涵捧着花束时的模样,心神微动。

一个星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没有见到她的面,他其实很想她——他似乎比自己以为的要更加想她。

在开车过来的路上,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顺着她,无论她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反原则他都会答应她。

国庆快到了,他可以带她出去旅行,这次就他们两个人,不叫其他朋友,她想去哪里他就带她去哪里。

明天是周末,他今天在公司听谁说的,好像有一部大片要上映。她很喜欢看电影,这次就他和她两个人去,买情侣包厢,可以抱在一起看。

或许还能开车带她去郊区农家乐,他有个朋友在那里开了农庄,有马场,还能烧烤钓鱼什么的。

之前姜可心也一直说着可以找点朋友一起去露营,不过这次只要她要求,他就和她两个人单独去。看看日出日落,应该会很浪漫。

在去慕涵公寓的路上,江郁霆想了很多,连唇角也不自觉上扬。

到后来,因为着急见她,他提了车速,一路飞驰抵达。

然而,他在她公寓门外敲了十几分钟门,却无人应答。手机仍旧被拖黑,他也不知道她是在家故意不开,还是还没回来。

最后,大概是被他敲门的动静打扰到,对面那户人家的门开了,曾见过几面的邻居探出头来,好心告诉他不用再敲了,人不在家。

这时大约晚上七点,江郁霆以为她可能和谁在外面吃晚饭。于是,他谢过对方,表示自己不会再敲门,就在这里等一会。

“不是,你没明白我意思,她上个星期就已经搬走了,房东之后还来过,连家具都重新调整了一下。”

“搬走?”江郁霆愕然,手里的花束慢慢垂下。

“对,听房东说,她好像是出国了,近期都不会再回来,就上个星期飞的,怎么……你自己女朋友,你不知道?”

“什、什么……”江郁霆手指一松,花束落地。

++++

两年后,H城。

两年留学生涯转眼便过,这两年她在意大利过的很充实,学习、实习、设计……闲暇的时间,会和同学朋友去周边自驾游。

她的意大利语一点点流利起来,她学会了摄影,喜欢捕捉一切美的景色和人物;她参加了几次设计比赛,拿了几个奖;跟了数个秀场的后台,对时尚圈有了更大的兴趣;她学习瑜伽,学会了静心感受世界;她也学会了用最短的时间给自己做一餐最营养的美食。

相比之前那一年的压抑,这样的生活简直完美极了,完美到即便学校里有男生追求她,她也半点谈恋爱的念头都没有。

苏桃说她一出去就心野了,把自己活成了独自坚强女性,小心以后真想结婚的时候找不到能镇得住她的男朋友。

慕涵听了一笑置之。

因为当初她一落地就换了国外的手机号码,所以这两年只有她想要联络的人才能联系到她。

那会在大学里,她和江郁霆不同系,共同的朋友也没有,和她关系不错的那几个只知道她出了国,具体去了哪个国家哪个学校并不太清楚。

江郁霆倒是找过他们几次,都是在她刚刚离开S城那阵,但那时她刚换号码,还没和旧同*联学**系,他们也只能表示不清楚。

后来慕涵联系上他们,听到这事,便简单表示自己和江郁霆分手了,如果对方要她新的号码,不要给。

同学对此都挺惊讶,毕竟江郁霆可是S大有名的男神校草,高岭之花,她居然舍得和他分手?

八卦归八卦,阳奉阴违倒也不至于,但江郁霆之后也没再找过他们。

慕涵就这样清清静静过了两年。

她这趟出去,帮她做推荐的不是S大的老师,她早前读书时不怎么认真,人比较懒散,学业并不突出,出国的名额也落不到她身上。

后来她表哥给她推荐了他的前辈,对方是H城大学的教授,资历深,关系广,知道她想深造,便推了熟悉的学校给她。

这两年,那位教授也偶尔飞过意大利,和她见过两次,对方四十来岁,但保养的很好,看着也就三十刚出头。

气质儒雅,长相雅致,言行举止从容,言谈有物,慕涵每次和他聊天,都能长知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因着年龄叫对方叔叔,被对方不冷不热的瞥了一眼,问她他看起来有这么老?

她便解释说:“当然不老,曲叔叔看着很年轻,不过我毕竟是晚辈,差了曲叔叔十七、八岁,总不能叫哥哥吧?这也太不礼貌了。”

对方叹息,让她改口叫曲教授,之后对方加了她联系方式,这两年他们的联系不多,但一直保持没断,偶尔也会聊上一聊。

曲教授年岁长,阅历见识都不是她能比拟的,在她心里,她真心把对方当做她的长辈、导师,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偶尔也会问一问他,往往对方一句话,就能让她豁然开朗。

但她没想到的是,在她回H城的数天后,和对方约见吃饭时,对方竟带了一束鲜花过来。

那是一束蓝色的风信子,她不是很懂花语,但被异性送花,这种事本身就比较微妙,尤其她一直把对方当做长辈。

她唯一庆幸的,大概是对方带的不是玫瑰花,那样就真的尴尬到吃不下饭了。

曲思恩一眼就看穿了桌对面女孩的心思——对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对方的的确确还是个女孩儿。

他早年谈过几次恋爱,情.爱.纠.缠分分合合,却始终没找到想要结婚的人。

那次飞意大利,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对晚辈的表妹一见钟情。

她不是那种浓烈的女孩,第一眼只觉得清秀,但之后却会忍不住看第二眼,每一眼都会发现她一个新的优点。

她是很安静的女孩,不吵闹不浮华,但是偶尔开口,却总是言之有物。

她眸色很好看,比正常人淡一些,是清澈的茶色,看起来温柔如水,却又明亮如星。

她皮肤很白,几乎不怎么化妆,清新自然,可偶尔一次化妆,却有种惊艳到夺目的气质。

还有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眸弯弯,仿佛缀着星辰,非常美。

……

曲思恩就这么动心了,明知有年龄上的差距,但他仍想试一试。

这两年,他小心翼翼的经营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等到她回国约见,路过经过花店,临时起意,原本是想买玫瑰,后来却选择了风信子,还是不想太吓到对方。

可显然,她还是有点吓到了。他经验丰富,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再多进一步,送了花,只说是接风,然后便点餐吃饭。

餐过一半,慕涵依然觉得不适,倒不是曲思恩一束花就有这么大影响力。

而是,她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人一直在看她,那种被盯视的感觉非常强烈。

她忍不住环视周围,这家店生意不错,桌子坐了七、八成,但一眼看去并没有她认识的人。

难道是错觉?

“怎么了?”曲思恩注意到她的异状。

“没事,我去个洗手间。”她也觉得自己状态有点不好,可能是刚从意大利回来,时差还没调回来,这几天又是打扫住处买各种家具用品各种忙碌。

慕涵在H城出生,小时候父母意外过世,她后来便一直跟着表哥一家生活,对方后来去了B城,她便也跟着去了。

在她考上S大之前,她基本没有回来过H城,这里有她童年最伤痛的回忆,也有父母亲留给她唯一的纪念——房子。

要不是这次她被H城最有名的若顿服饰公司聘请,她可能都不会来H城,但她想开自己的工作室,前期除了资金还得累积经验。

若顿在国内服饰公司里排行前十,无论业绩、口碑和民众喜爱度,远不是江郁霆家里的亚仁服饰能比的。

慕涵在洗手间用冷水按了下脸,立刻清醒不少。好在她今天只涂了隔离和唇膏,洗过脸也不至于弄花妆容。

这家餐厅的洗手间在一条走廊的最尽头,男女洗手间分别在左右两侧。

她从洗手间出来时,手机响了,她低头查看微信,没怎么看路,在拐角处被人撞了下肩膀。

对方似乎很高,力度也不算轻,她一时没站稳,朝墙靠去。

“抱歉。”因为是她低头看手机没看路,所以下意识先说了道歉。

可对方却只低低哼了一声,伸出白净修长的手指按了按棒球帽的帽沿,脚步未停的朝走廊那头去。

那声音很年轻。

她回头看去,只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穿了件宽大的黑色T恤,一条满是破洞的牛仔裤,腰间还搭着腰带,T恤塞了一半进牛仔裤,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但已能隐隐约约看出些宽肩窄腰的轮廓。垂在身侧的手腕和手指上挂着琳琅满目的配饰和戒指。

如今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新潮个性。

她没怎么在意,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回了座位。

这顿饭后半程很快就结束了,主要因为她表哥来了H城,舅舅和舅妈给她带了些自家腌制的肉肠和泡菜,还有前一天才做好的一大锅红烧肉。

她年纪小小没了双亲,舅舅和舅妈一直都很疼她,她原本在H城安顿下来后也要去B城看他们,如今表哥过来了,她正好把她在国外买给他们的吃的用的整理一下,让他全部带回去。

慕涵表哥比她大了八岁,今年三十二,还没结婚,他知道她回国会去H成住,一早就根据她的意思,替她请人将房子重新粉刷清扫了一遍。

他知道她想设计自己的品牌,也知道她前期准备去服饰公司积累经验,便建议她先把工作室办起来。

目前工作室不用大,早点开工作室她能边办边学,时间不够的话可以招一两个人帮忙琐事。

慕涵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父母亲留给她的房子不是公寓楼,而是那种沿街的老房子,前有院子后有天井,上下两层的粉墙黛瓦老屋,一楼调整一下便能当工作室,旁边的小房间还能给人住。

距离慕涵去若顿公司报到还有几天,她便趁着这几天时间找人重整了一下房子,一层厨房和卫生间保留,客厅重新布置了设计桌和制衣桌,房间新购置了简单的床和衣柜。

她同时在几个设计师网站发布了招聘贴,大约薪酬不高,又只是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个人工作室,工作内容又基本以打杂为主,连着几天都没人上门,倒是让她有点犯愁。

这天她在超市补充家里的食物,有个陌生的号码打了她手机。

她接听,对面传来一道年轻磁性的男性嗓音,声音略略低沉,有种干净清透的质感,异常好听:“你好,请问是‘涵’工作室吗?”

终于有人要过来面试了,慕涵匆匆忙忙推着购物车朝收银台走,一边和对方约时间。

“那个,我已经按照招聘上面的地址到了,不过好像没有人。”

“已经到了吗?”慕涵一愣,立刻加快动作同时让对方稍微等一等她,对方脾气似乎很好,说了声嗯,也没有多问什么。

夏末的天气,忽晴忽雨,慕涵提着两个超市大口袋下出租后,雨突然就下来了,房子所在的老街属于步行街,车子进不去。

她只能加快脚步朝里冲,到门口的时候,她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她站在屋檐下,想腾出手去掏钥匙,一旁有一只大手伸来,接过了她手里的大超市袋。

陌生的气息靠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有股清新的草木气息。她被稍稍惊到,警惕回头,却对上一双弯弯的无害笑眼:“你好,是慕设计师吗?我是霍曦尘,来面试的。”

“你好。”慕涵的目光忍不住在对方脸上停留了数秒。

实在是这张脸太过养眼也太过年轻了,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惊人的好看,深黑明丽的瞳,眼尾狭长。

明明应该是冷漠型的眼睛,却因为这份笑容,让人突然想起了春日烂漫华丽的樱花,柔软而美丽。

男人——不,确切来说是男孩,男孩很高,目测得有一八五,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一双白球鞋,头发是纯黑色的,没有挑染也没有戴乱七八糟的配饰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

一个干净乖巧又礼貌的少年,慕涵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

Chapter 4

他一手接过她两个袋子,一手撑着一把大伞,稍稍倾斜过伞柄,替她挡去半身雨水。

他见她发愣,也不生气,笑容反而更深了几分:“抱歉,是我吓到你了吗?”

干净清透的磁性嗓音,的确是刚刚打电话给她的那个人。

慕涵说了声谢谢,取出钥匙开门,带着人穿过前面小院进了屋内客厅。

霍曦尘打量了下屋子。

屋内很宽敞,属于老房新改,墙面刷白,地上铺着白色木地板,搭配原木色桌椅、铁艺风格的窗框灯具以及盆栽绿植,非常透亮干净的色调。

“你先坐会,东西先放地上就行了。”对方来面试的,自己就是老板。她也不客气,先上楼换了件衣服,之后去厨房倒了两杯水,这才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她这次招收的是助理学徒。

招聘启事上写的很清楚,对方需要做的事很杂,打下手、干杂务、搬运工,偶尔也要兼职当一下她的模特。

薪水不高,但是可以包住宿和一天两餐,也并不需要对方一定有设计基础,只要对画画或者设计方面有兴趣就行,她可以教对方这些。

霍曦尘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水杯,安安静静的听她说要求,一一点头表示都没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他目前是暑假期间,时间很多,但等到开学,他可能平时白天没办法在,但他可以用晚上和双休的时间来补,问她这样是否可以。

“大学生吗?那你应该是住校的吧?”慕涵招人时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自己平时也得上班,而且工作室刚开始,根本不会有什么重要工作,说白了她就是给自己找个工作助手,如果对方愿意用其他时间来补她觉得没有问题。

对方没回答住不住校的问题,两人又聊了下具体细节,慕涵觉得没有问题,便打算和他签订一份临时合约。

用电脑打名字的时候,她抬头问他:“晨曦的曦,星辰的辰,对不对?”

“不是星辰的辰,是灰尘的尘。”平凡肮脏又惹人厌,当初那个女人给他起名字时,估计就是这么想的吧。

他勾唇,眸底似乎掠过一丝嘲讽,那情绪一闪而过,她尚未看清便已消失。

“尘嚣的尘?那也是星尘的尘啊,你的星尘比我说的星辰更美,是宇宙中最美丽的星云。”她一边低头打字一边顺口回了句。

少年微怔,一瞬间,他脸上那种温驯乖巧的神色像被短暂的剥离,露出底下来不及掩饰的清冷和不羁。

这么多年,从幼时开始,他因为家庭原因总被同龄男生欺负霸.凌,他们喊他“垃圾脏东西”之类的外号,排挤欺.凌恶言,他早就已经习惯。

这是第一次,他听见有人这样解释他的名字。

可为什么会是她?

他微微眯眼,蹙眉看向正对着电脑打字的年轻女人。

她似乎并没有觉察到他的盯视,依然很专注的在网上寻找适合的合同模板。

是想用这种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吗?

霍曦尘无声嗤笑,将心底的异样压了下去,再次挂上无害而温驯的面具。

客厅就有打印机,她将合同拉出来,问他要身份证登记,可对方却突然踌躇了。

“没身份证?”慕涵诧异,她看了眼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忽然明白过来,扬了扬眉,“你今年到底几岁?弟弟,我虽然是个人工作室,但我不收童工。”

大概是这声弟弟,又或许是她调侃似的童工二字,霍曦尘的笑容一下子淡去,他微微拧眉,声音里带了些不满和抗议:“我十八岁了!”

光说无用,她朝他伸手:“身.份.证。”

现在连孩子都能办理身.份.证,她知道他肯定有,只是不想给她看罢了。

但慕涵态度很坚决,没有身.份.证看不到年纪她不会用她,末了,他只得从背包里取出身.份.证递去。

慕涵接过一看,气笑了:“你才十七岁?还在读高中吧?”

“你看看清楚,我还有一个月就满十八了!”对方示意她去看出生月份。

慕涵扫了眼,生日果然在下个月——九月二十五日。

“那也没用,你现在没成年,我不可能和你签约,而且我也没办法等你一个月。不好意思,但是今天让你白跑一趟了。”

她拿出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准备请人离开。

少年起身,她以为他要走,结果他绕开面前的木桌,两步来到她面前,在沙发前半蹲下:“拜托,姐姐你就让我留下吧,合同可以先不签,这样就不算雇佣未成年人了。我可以给你打杂当助手,你不用给我薪水,只要包两餐一宿就可以。等到我下个月满十八岁了,我们再签合同好不好?求求你了——我没地方可去……”

他嗓音低软,抬眸看她,黑色额发半掩着他优美的眉骨,他轻轻眨了眨眼,浓密修长的睫毛如蝴蝶羽翼般微微扇动,透出几分无助的脆弱来。

这样子半蹲在她面前哀求的少年,比起之前礼貌的模样,要更接近他原本的年龄一些。

那种介于男孩和青年之间的青涩气质,带了些柔软无害的气息,有种难言的可爱和可怜。

“你先起来。”慕涵承认自己心软了,但她还是想问清楚:“你为什么说没地方可去?你的父母呢?”

少年顺势在沙发前的木质茶几上坐下:“我妈妈很早就去世了,我是在我妈去世后才第一次知道自己有爸爸,可是他很讨厌我,他成天忙着赚钱和交女朋友,一见我就打骂……”

说到这里,他的眸色黯淡下来,隔了片刻,才又道:“我马上成年了,想要自己独立生活,但我现在没什么钱……”

他轻轻拧起眉心,仿佛陷入无助又无奈的僵局,但片刻他却舒展眉宇,开心的看向她,“然后,我看到了你的招聘启事,你这里可以住,也可以吃饭,而且还能教我设计和画画,我很喜欢画画,以后想考这方面的大学……”

这么听下来,她这份无人问津的工作,倒是真的非常适合他。

“你这样跑出来你父亲同意?”

“他根本就不管我,我在不在家他也无所谓,求求你了姐姐我想自己赚大学的学费……”

慕涵自己也是父母早逝,失去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那种无助感她可以想象。

算了,反正还有一个月他就成年了。

于是,她松了口:“先说好,一个月后,如果你的工作不能让我满意,我同样不会和你签合同。”

“嗯!”他眼眸赫然亮起来,专注的看着她,像某种乖顺的大型犬科动物。

“这个月就当你过来帮忙的,除了两餐一宿,薪水我还是会给你,我不会占你这种便宜。”

“都可以,姐姐你觉得怎么样就怎么样。”

之后,慕涵用手机拍下他身.份.证的照片,然后带他去看了下房间和卫生间。

因为预着会有人住进来,所以基本的东西她都买了:“洗漱用品都有,你可以用这里的,也可以用你自己的,冰箱在厨房里,想吃什么自己拿就可以。你平时待在一楼就可以,二楼是我私人空间,要晾晒衣服的话,可以从楼梯直接去露台。还有,别叫我姐姐,既然你说你想学画画,那叫我慕老师吧。”

她大学四年,留学两年,真材实料,当得起他这声老师。

“慕老师,你可以叫我曦尘或者小尘。”少年大概因为可以留下,配合的很,非常听话。

“嗯,小尘,那你什么时候打算住进来?”

“现在……可以吗?”他露出有一点腼腆和不好意思的笑意,轻轻咬了咬红润的下唇,似乎生怕她会拒绝。

“现在?”慕涵看看沙发,那里只有他随身携带的一个牛仔背包,不大不小,估计只能装几身衣服。

“我的书都在学校,其他东西都是……他给我买的,我不想用。”他拿过背包,“这里面的东西不多,但都是用我自己打工的钱买的。”

“行吧,那你今天住下——”慕涵话音未落,少年就已经扬起明媚的笑容,他说了声谢谢,抱着自己的背包飞快的冲进了那个小房间。

他冲进去之后,又重新探出头,朝她道:“慕老师,谢谢你。我等会可以给你做晚饭吗?”

这样小心翼翼的语气,让她完全没了脾气,她点点头:“那今天晚饭你做吧,正好我刚才买了不少菜和零食,你自己看着位置放一下,我有点事要忙,先上楼了。”

“嗯!我做好晚饭叫你。”

慕涵在男孩殷殷切切的注视下,抬步上楼。

上楼之后,她依然有点恍惚,她中午还在犯愁请助理的事,怎么几个小时之后,对方就直接在家里住下了?

算了,看样子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就让他先试着工作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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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六,等过了这个周末,周一她就要正式去若顿报到。

服装设计师是个论资历的行业,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去公司,只能从服装设计师助理做起,做的还是打杂的活,成天在外面配面料辅料或者窝在公司配合设计师做各种零散又琐碎的手工活,通常没有特别大的机会和机遇表现自己,会在这个位置熬上很久。

这也是当初慕涵选择出国的原因,这两年她一边学习进步,一边通过关系接了不少活动,再加上参加比赛拿奖,哪怕如今年龄不够,但她的资历已经摆在那里。

所以这次若顿聘请她时给出的职务是高级设计师,薪资也很优厚。

她这两天打算把回国之后画的一些设计草图做成视觉更好的效果图,虽然届时也不一定会用上,但她在工作上比较面面俱到,有备无患。

刚做完一张图,桌面一角的微.信闪了闪,有人加了她。

她点开一看,原来是霍曦尘的号,他直接根据她的手机号加她,申请通过那栏写着:慕老师,晚饭好了。

她看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不过这种工作刚完就能吃上现成热饭的感觉太好了,慕涵先前还因为请人进展太快而有的那点疑惑,这一刻全部消散。

但,愉快的心情也只维持到坐上餐桌为止。

番茄炒蛋、荷包蛋、榨菜炒鸡蛋、紫菜蛋花汤、蛋炒饭……三菜一汤一饭,她看着一桌子的鸡蛋,感到些许头疼。

身旁,还系着围裙的少年垂眸看她。

“对不起慕老师,我只会做和鸡蛋有关的菜,我已经把我会的菜都做出来了……”这声音里,似乎带了点不安和忐忑。

但如果这个时候她抬头的话,便能看见他眸底闪动的神色,那里透着狡黠的光。

慕涵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他:“下次如果对一件事情不擅长,就不要强行包揽,我原本也没说过一定要你做饭。我知道你想留在这里,但这样子非但不会加分,还会减分,懂吗?”

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神色看起来似乎有些怏怏。

慕涵莫名生了点罪恶感出来:“先坐下吃饭吧,明天开始我来负责早晚餐,你没有什么过敏之类的吧?”

“没有,我都吃。”他脱下围裙,朝她露出笑容,干净烂漫的笑意,温驯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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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后,霍曦尘主动洗了碗。

慕涵上楼找了几分时装潮流服饰的期刊出来,让他先从赏析开始,找找自己感兴趣的方向,之后又用微信传了个有关常见服装面料知识的文档给他,让他连带文字和图片一起了解一下。

他如今的工作从替她采购面料辅料开始,这方面的知识必须了解。

“你先看吧,有什么不懂就问我。那边的制衣桌上有不少面料辅料的小样,都有标签的,你看完资料可以实物感受一下。”

慕涵回到楼上继续工作,老房子不太隔音,没有多久,楼下突然传来哐当声响,她被吓了一跳,忙起身下楼。

她才走下楼梯,楼下旁边卫生间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热腾的热气随着打开的门弥漫出来,带着浴液的清香和水意。

少年匆匆忙走了出来,只在腰间裹了块浴巾,头发还在朝下滴水,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沿着象牙色的纤细锁.骨一路下滑,滚过他腰.腹.间.紧.致的肌肤纹理,最后没入浴巾。 Chapter 5

蒸腾的水意在空气里弥漫。

她的目光因为动静下意识转了过来,那双茶色的漂亮眼睛掠过只裹了浴巾的他,却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出现惊艳或是惊慌尴尬的神色。

她视线扫来,浅淡的长眉微微扬了下,眸底掠过一丝不悦。

“刚才什么声音?”她分辩出那动静似乎是浴室里传来的。

“放莲蓬头的架子掉了,我想出来找找有没有螺丝或者扳手。”霍曦尘一脸纯然,适时将拎在手里的大浴巾朝肩上一披,非常恰到好处的挡住了每一处。

他注意到她微扬的眉落了下来,那丝不悦也消失不见。

“这些家里没有。抱歉,可能时间有点长加上很久没用,明天我去买个新的吧。”她说完,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重新上了楼。

霍曦尘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听着上楼的脚步声,拉下肩头浴巾,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蹙气眉。

他不帅吗?

还是,身材不够好?

他想起每次自己穿着运动背心打篮球时,周围女生对着他尖叫流口水的模样,再回想慕涵的反应便觉得有点困惑。

原本想着速战速决的,可现在看来,得从长计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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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插曲慕涵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在意大利两年,跟过几次男装秀场的后台,别说霍曦尘这样一半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就算是只兜了小布片的她也见得多了,尤其个个都是腿长窄腰的年轻男模,早已审美疲劳。

霍曦尘就这样暂时留了下来,除了第一晚的小插曲外,之后一切都相安无事。

不得不说,他真的是个非常勤快的孩子。

原本第二天是星期天,她是想着她来做早餐的,但等她下楼的时候,霍曦尘已经煮了粥,买好了小笼和油条,还把她冰箱里的泡菜装了些在盘子里。

“不是说我来做吗?”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早上一起来就有现成早饭吃的感觉真的不错。

“煮粥很简单,我起的早就顺便做了,这旁边有个很大的绿化公园,从那里过来的路上都是小吃店,就顺便买了点。”霍曦尘给她盛了碗粥,又替她摆好筷子。

上午的淡金色晨曦透过巨大的黑框格子窗投进屋内,拢在垂着眼眸安静做事的少年身上,慕涵看着他,忍不住表扬:“你好乖啊小尘。”

早熟的孩子大都因为从小缺乏亲人的关爱,但十八岁左右的男孩子依然没有几个会像他这么懂事。

他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下,没说话,似乎是在害羞。

她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这才想起什么,于是取过手机转了2000块到他的微信。

他收到转账提示音,有些莫名的看向她。

“早餐你花钱买的吧,明天开始我要上班了,早餐和晚餐不一定每次都会回来吃,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自己买来吃,这是这个星期的餐食费。”

“太多了。”

“多吗?”她在国外过了两年,对国内的餐饮消费有些拿捏不准,“那就算两个星期的,等什么时候用完你和我说,我再转给你。”

他看了她一眼,眸色似乎有点深:“合同都还没签,你不怕我是*子骗**吗?”

她有点好笑的和他对视:“就为了2000块钱?如果你真是*子骗**,我只用这么点钱就能过滤掉你也是一件好事。”

他也轻轻笑起来,笑容干净明媚。

早餐后,慕涵去附近配了两把钥匙,一把是院子外大门的,一把是屋门的,另外楼下房间的钥匙也给了他,那一块是他的私人空间。

她之前在意大利两年都是和人拼屋住的,一般会选两三层楼的小别墅,一栋别墅里住三两个人,都是设计圈、时尚圈或是模特圈的人。

他们共用一楼的厨房、客厅和顶楼露台,楼上房间则是各自的私人空间,出行都会上锁。

两年时间,因为租屋她认识了不少朋友,对方还会偶尔介绍工作机会给她。

所以对她来说,这样和霍曦尘同屋住的方式并不违和。她将工作室的进程做了计划表,如果顺利的话,她打算把隔壁那户也租下来,再多请一个人帮忙,当然这是后话。

工作第一个星期,她适应良好。

新人进场,若顿服装设计部的气氛不算热烈,但也不至于冷淡,只是近期有大量的工作要完成,所有人都很紧张,忙忙碌碌的各司其职。

她跟的主设姓郝,是位四十来岁的职场女性。

因为若顿内部盛行竞争风气,这次冬装将要推出的新系列男款设计由两个设计小组分别提供方案,最后开会选出更符合市场效益更加新颖独特的设计方案,交由这个小组完成工作。

慕涵几乎连适应的时候都没有,便直接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目前工作组才进行到设计方案讨论的阶段,需要大量的市场调查、成本预计、制定销售价格以及和生产部门的各种协调。

工作虽然忙,但不至于加班,她每天回家还有时间画自己的设计稿。

霍曦尘学东西很快,没两天就把面料配料的种类都分清楚了,他照着她的采购单替她采买了各种需要的布料回来。

她有时灵感来了,画完设计稿就会下楼去制衣桌直接动手开始剪裁制作。

这个时候,那少年便会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他基本不会出声打扰她,有时切一点水果给她,有时替她冲好咖啡,体贴又细致。

慕涵偶尔也会边做边给他说一些基本的知识点,他每次听得都很认真。

发现霍曦尘会素描是在某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一隅,捧着素描本独自画着,她结束工作走过去,好奇想看,他却下意识把本子按在自己胸口,露出有些窘迫的表情:“慕老师……”

“怎么了?你会素描,我能看吗?”

他似乎迟疑了下,可最后还是将素描本递给了她。

画册之上,寥寥数笔,却赫然是她刚才站在样板模特前工作的模样。

“我画的不太好。”他似乎有些羞赧,抓了下额发,又有些不安的问道,“慕老师,你觉得我有这方面的天赋吗?”

“你是指画画还是设计?”她又翻了翻他以前的作品,发现他的素描风格都很抽象,往往寥寥数笔,却能抓住物体的特征,勾勒出神韵,“设计需要想象力,画功其实并不太重要,关键在于你喜欢什么。”

“你的素描很有个人风格,也确实很适合服装设计。”她把素描本还给他。

听到这样的评价,他并不意外。

这和其他人,尤其是那个人的说法是一致的。

甚至于,他总是拿他的画风说事,苛刻的评价和批判,从不认为他能真正走上画家这条路。

他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底的嘲讽。

“但是——”然而,慕涵的话尚未全部说完,“也正因为你的这种个人风格,纯粹朝服装设计方面发展有点浪费了。毕竟你才十八岁,还有潜力可挖,旁人的意见是怎么样的其实不重要。关键在于你,你想要什么,喜欢什么,最终的选择在你自己手里。”

他赫然抬眸,深黑的瞳底掠过清亮的光。

她能看出他眼底的诧异,不禁失笑:“怎么了,以前没人和你这么说过?”

“没。”他有些怔怔,这种怔然让少年看起来多了份清冷和孤傲的疏离感,似乎还有一点落寞。

他抿了抿唇,花瓣一般漂亮的嘴唇带着微微丧气的弧度,仿若撒娇:“他们都说我没有画画的天赋……”

她犹豫了下,还是伸手在他柔软额发上安慰般抚了抚:“没事,我以前也常被人说没有设计的天赋,说哪怕我再努力,也不过就是个三流设计师。可他们又不是我,有什么资格轻易对我下定论。你也一样,做什么选择,能走到哪一步,都由你自己说了算。”

女人的动作非常轻柔,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厌恶的躲开,可是不知道是因为她抽手的太快,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居然没有躲。

他的心底,再次冒起了异样的感觉。

无端的,让人有一点心慌。

似乎有一点意识到,她和以前那些女人都不一样……

但只是瞬间,这丝念头便被他按了下去。

++++

转眼到了周五,下午的时候,郝主设从办公室出来,朝设计小组的人拍了下手,表示之前太忙,新人进场还没来得及欢迎,今天下班后一起聚个餐。

对职场人员来说,周五一般都属于工作聚餐日,即便有约会和要陪家人的,也一般都会安排在周六。

聚餐地点距离公司不远,是一家日式烧肉店。

慕涵收拾图纸,出公司晚了十分钟,她没想到,会在进店之前被人叫住。

“慕涵?!”那声音带着诧异,听得出惊讶和意外,但是并没有半点喜悦。

慕涵停住回头,对上一张妆容浓艳精致的脸,一瞬间,目光像是穿透了时光,回到两年前。

霓虹闪烁的街边,姜可心穿着一身职业套装,刚从旁边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超市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似乎是药房专用的。

慕涵的目光淡淡扫过她,又淡淡收回,像是掠过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她取出手机,查看同事刚刚发来的消息,上面是包厢数字。

“慕涵!真的是你!”姜可心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马路,随后几步走到她面,“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我是姜可心!”

她回复完消息,抬头看姜可心的目光像在看白痴:“我没有失忆,你看起来是憔悴了不少,但我还是认得出来。”

“……”

Chapter 6

“你——”姜可心没想到她张口就踩她死穴。

这两年,江郁霆父亲生病住院,公司的其他几个董事蠢蠢欲动,她忙着帮江郁霆打理公司事务,三天两头加班,有时候应酬喝酒总少不了,再加上化妆,皮肤肯定没办法和从前比。

尤其最近跑这个合作项目,已经几天没睡好了,额头爆出不少痘,为了遮挡她加厚了几层粉底。

这样的肌肤状态,自然没办法和面前的人比,更何况她记得她原本就小了她两岁。

而且经过这两年,她看起来似乎更美了,无论皮肤还是身材都维持在最佳状态。

姜可心已经有些后悔出声叫她,但这种情况下碰到,不问清楚她又实在不放心:“你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现在在H城?”

“怎么了,这么关心我?想约我吃饭?”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姜可心被怼了两次,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心思也按捺下些许:“看你说的,我以前也很关心你啊,怎么说也算朋友,这么难得遇见关心几句也正常。你现在在哪里工作?设计师这行没有路子很难出头,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千万别客气,来找我就好。你也知道,这几年我帮着小霆打理亚仁,其他的不说,要给你介绍一份高待遇的工作还是没问题的。”

慕涵听着她这一番话,赫然抓住了重点:“你该不会……还没搞定江郁霆吧?”

“……”

慕涵这回什么都没说,只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几眼,随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身朝店里走,留下姜可心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有人从背后喊她:“可心!怎么了?”

姜可心浑身一僵,有些不自然的回头:“你、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就行吗?”

“以为你没找到,过来看看,你怎么站在这里?”赫然插着西裤口袋,视线越过她,去看她身后的那家店。

姜可心差点跳起来,她忙朝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买到了,回车上吧,开回S城要好几个小时呢!”

回去的路上,姜可心心思翻涌,她看着江郁霆清隽消瘦却依然优雅的侧脸,突然对这样可望却不及的距离感到了厌倦。

她知道他在等她。

这两年,尽管他一次都没和她提过慕涵三个字,但她知道,他一直都在等她。

他很少出去聚会,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工作上,尤其这一年,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他胃痛的毛病就是这样落下的,三餐不定时,应酬喝酒,今天也一样,午餐没来得及吃,胃病又突然犯了。

“你这样值得吗,她根本就看不见,也不知道。”

他喝了口水,把药吞下,拧着眉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可心……”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

他没有多说什么,可是态度却已经再清楚不过。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都两年多了,人家有可能早就有新男友了!”

“别说了,可心!”

“你这样根本毫无意义——”

“够了。”江郁霆一脚刹车,开了双跳灯将车停在路边。

车里一片死寂,姜可心看着窗外,没再开口。

这两年,他的脾气也不如从前那样温和了,有时候阴郁起来连她都有点怕。

“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他丢下这句话,重启驶动车子。

姜可心曾以为,慕涵离开之后,江郁霆总有一天会看到她的好,可无论她做多少,陪伴他多久,他始终只把她当做家人。

如果被他知道慕涵已经回来了……

姜可心皱起眉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知道——最起码,在她真正得到他之前不行。

她眸底掠过一丝幽光,原本她不想用这样的方法的,但是她不能继续这样等下去了。设计圈就这么大,今天碰不到,只要她还在国内一天,早晚他会知道。

她必须切断他们最后一丝可能。

打定主意,姜可心唇角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慕涵刚才不是嘲笑她还没搞定江郁霆吗?

呵呵,现在她就搞给她看!

++++

烧肉店包厢里,酒水餐食已经铺了满桌。

慕涵能喝一点酒,清酒以前也喝过,新同事敬酒,她自然喝了。

不过这家烧肉店的清酒大概是特制的,闻着也不怎么烈,几杯下去,酒劲就渐渐上来了。

聚餐快结束时霍曦尘发了微信过来,表示自己已经吃过晚饭,也完成了她吩咐的工作,因为明天是周末,他知道她可能会睡晚一点,问她明天早餐想吃什么,他习惯清晨去附近的小公寓晨跑,回来的路上正好带一点。

慕涵头微微发晕,心情也不算太好,不想打字,直接回复语音道:“没事,明天不用买我的早饭,我明天估计会睡到很晚。”

她大概知道自己的状态,一会他们还要转战去唱K,今天应该会到很晚。不过这是职场必要的聚会,而且还是为了欢迎她新人进场,她肯定不可能中途离开。

那边隔了片刻才回,这次发来的是语音:“慕老师,你是和朋友约会吗?”周末了,那个人应该会约她。

少年磁性的嗓音在耳侧响起,似乎纯粹只是好奇。

她失笑,回道:“公司聚餐,我今天应该会很晚,你睡前记得关好院门和大门,别反锁就行。”

这次他回复的很快:“你喝酒了慕老师?”

“嗯,喝了点,好了,我们要换地方了,你早点休息。”一旁同事正在电话询问包厢的事,等她这边发完语音,那边也差不多订好了包厢。

郝主设买了单,把发.票放入小包,这类新人欢迎聚餐和活动,公司都是报销的,不用AA,所以大家都挺热衷,加上周末,基本都会续摊。

晚上十点多,夜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设计小组一众人结束续摊从大厦里出来,站在门口处互相道别。

郝主设喝了不少,没法开车,和她住同一个方向的同事开着她的车带着她和另一个顺路的同事率先走了。

同事里还有另一个人有车,他没喝酒,表示可以顺路送几人回去。

慕涵的住处和几人都不顺路,如果对方送自己肯定要绕路,对方问她地址,她正踌躇着要不要拒绝,冷不丁抬头,看见了马路斜对面一道熟悉的瘦高身影。

少年撑着伞,站在一家二十四小时的连锁小超市门口,一手还拿着手机,见她似乎看见了自己,忙按断电话,扬手冲她摆了摆。

同事还在问她地址,她朝对方笑了笑,“谢谢你,不过不用麻烦了,我助理来接我了,周一公司见!”

那男同事还惊艳于慕涵赫然展露的笑容,后者已经一脚踏进小雨里,快步朝斜对面的超市走去。

距离隔得远,加上下雨的晚上视线又不清晰,几个人只能面前分辩对面那个迎着慕涵走去的应该是个年轻的男孩子,对方身姿挺拔,长腿矫健,气质看着很是不俗。

“姜设居然还有个助理?”一位设计师助理有些羡慕的说,她只比慕涵小一岁,可依然还在做助理的工作,而对方已经是高级设计师了。

“到底是公司主动聘请的设计师,听说在意大利XX学院待了两年,那所学校很难进的,而且她还拿了几次不错的设计奖。”另一位设计师助理道。

“可就算这样,刚来就空降高级设计师位置也有些过了吧……”她说着,故意去看一旁打算去取车的陈设计师。

对方来若顿三年了,还是普通设计师,原本以为这次项目过后能升高级设计师,没想到来了个空降的。

她这么说对自己并没有任何好处,充其量表明一下立场,顺便不动声色挑拨一下。

职场里,会这样做的人比比皆是,哪怕分明对自己没有益处,到看到优秀的人被排挤还是会暗暗高兴。

另一位设计师助理叹气不想接口。

但陈征此刻却明显不在听,他的视线还在追着那个年轻的男孩,不过此刻两人已经走的更远了点,基本看不清了。

“怎么了,陈设?”另一位设计师助理好奇问。

“没什么,就是总觉得慕涵那个助理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陈征凝思半响,眼睛突然惊讶的睁大,他、他想起来了!

++++

慕涵真的没想到霍曦尘会来,而且,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他撑伞替她挡着雨,同时扬了扬手机:“你最后发的那条语音,你同事嗓门太大,我听到了你们续摊的店名。”

他说着,似乎又有点委屈起来,“我知道你没带伞,还喝了酒,看到下雨我就出来了,我都等你一个多小时了,可你就是不接我电话。”

慕涵忙查看手机,上面果然有数条未读微信,还有两个语音电话没接:“抱歉,大概是包厢里太吵了,没有听见。其实大晚上的你不用出来,我自己打车回来就行。”

“可是这家店我知道,附近不能打车,出租车也不会朝里开,要走到路口才行……”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慕老师,你是不是嫌我烦……”

“怎么会?”她诧异的抬头看向身侧少年,此刻两人已经走至路口可以打车的地方,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没像之前那样因为撑伞靠近她,而是隔了一点距离,侧着头,连视线也刻意看向别处。

他似乎在生气,只是伞面依旧偏向她,替她挡住了全部雨水,自己却因此半个肩膀漏在外面,他的T恤很快被雨水打湿了。

“你一定觉得我莫名其妙,都没有问你一声就跑来接你……”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丧气,透着无尽委屈。

她其实有点想笑,这么高的男孩子,突然这么情绪化,果然还是个孩子。

可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该笑,于是伸手去拉他手臂,将人拉近了一点:“下着雨呢,进来一点。我没嫌你烦,也没觉得你莫名其妙,你来接我,我很高兴。”

他大概是不生气了,被她一拉立刻朝她贴去,紧紧的挨着她。

少年的胳膊谈不上粗壮,看着很纤瘦,但是肌肉紧致皮肤白皙,在微凉的雨夜带着暖暖的热度,很有安全感。

片刻后,两人坐上了出租的后座。

这边是开发区的商圈,距离慕涵房子所在的老街区有一段距离,她到底喝了些酒,车子开了一会她就有点犯晕,便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霍曦尘侧头看想身边的女人,他大概能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有点迟疑,如果她等会靠过来的话,他是应该推开,还是稍稍忍耐一下,趁着天时地利人和,把她靠着他肩膀睡觉的画面拍下来?

那个人看到这照片,估计会很生气吧……

他还在犹豫,她的头已慢慢侧向了另一边,和他的设想背道而驰。

他拧眉,在她撞上车窗的前一刻,伸过手去,垫在了她的额头和车玻璃之间。

这样对比着看去,她的脸还没有他的手大,头发很软,脸颊更软。

竟然没有半点讨厌的感觉……

霍曦尘蹙着眉,动作却小心翼翼的将她的头拢回来,最终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清淡的幽香袭入他鼻端,她有些不舒服的蹙眉,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调整了坐姿,放低肩膀好让她靠的更舒服。

可等做完这个动作,他顿时僵在那里。

他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Chapter 7

慕涵是在车子快到时被叫醒的,车窗外雨还在下,她靠着椅背,一旁的少年正低头看手机。

“我睡着了?”她动了下脖子,少年没有看她,低低嗯了一声。

车子停稳,她去拿手机,他却已经用手机扫了出租车的二维码:“你给过我钱了,我来。”

雨小了很多,霍曦尘将伞给了她,自己从另一边下了车。

她撑开伞,没走两步,细细的鞋跟陷进老街的石砖夹缝里,卡在那里没ba.出.来,她低呼一声,失去重心朝一旁倒去。

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这只手骨节分明,手指又细又白又长,可却稳稳扶住了她。

慕涵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包,单脚站着,另一只高跟鞋还卡在石砖缝隙里,看起来有一点狼狈。

“我来。”少年半蹲下去,没办法扶她。她脚上是细细的高跟鞋,踩在湿滑的石砖上站得不是很稳,他抬头看她,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踩这里。”

她没怎么犹豫,毕竟这状况,还是赶紧解决了比较好。

女人莹白的脚尖点上他的膝盖,她没有穿袜子,脚趾秀气而白嫩,肉嘟嘟的,涂着淡紫色的甲油,衬着整只脚粉嫩白皙,他竟有种想揉.捏的冲动。

霍曦尘对自己有点绝望了,他到底是多有病才会冒出这种念头啊!

他抿紧嘴唇,伸手将卡在砖缝里的高跟鞋朝外拔,大概是太用力了,鞋ba.出.来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咯拉声,鞋跟和鞋底断开,只余一层薄薄的皮革相连。

他有点懵,举着坏掉的高跟鞋抬头看她。

“我不是故意的。”男孩一脸惶然,似乎不太明白自己只是轻轻拔了下,怎么就把鞋跟弄断了?

慕涵又想笑了,但她忍了回去:“没事,还能穿。”

鞋跟断了而已,穿当然是能穿的,但是这双高跟鞋原本就高,尖细的鞋跟足足有八厘米,她穿上之后,便不得不踮脚走路,可还是走的一瘸一拐的。

他几步绕到她面前,背冲着她伏低身子:“我背你吧,慕老师。”

慕涵觉得自己应该庆幸今天穿的是九分长的牛仔裤,即便被他背着,也不至于生出什么尴尬的心思。

老街很长,她的房子在很里面,要走上不少时间。

男孩很乖,握着拳,用手肘扣着她的双腿,非常绅士的动作。

她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打着伞,听小雨打在伞面上的细微声响。

晚上十一点多了,这条街上大部分的居民已经入睡,周围很安静,沿途只有晕黄的路灯陪伴他们。

“小尘,今天谢谢你。”

她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微微的气息拂动,带来难以忽略的痒,一丝一丝的,朝他心里窜去。

这样的身体接触,哪怕隔着衣料,他依然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跃动的呼吸声,脊背和她接触的地方有一些微微的麻。

“别客气。”他听见自己有些生硬的回答。

霍曦尘拧起眉,几乎习惯性的对抗起了心底的异样。

告诉自己,这只是她在别人面前的假面具。

告诉自己,能增加她的好感是再好不过的事。

可内心深处,却依然因为这句谢谢而漫延出一丝浅淡到连他自己都未觉察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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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曦尘下个星期要开学了,他在她这里住了一个多星期,她一直都没见到他那位父亲找上门,甚至连电话都从没有过一个。

就如同他当初所说,除了之前牛仔背包里的那几件T恤和一条裤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零碎用品和他穿在脚上的鞋,他真的再没拿来过其他物品。

慕涵原想给他买,但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干脆自己画了草稿,直接动手做起来。

男生的衣服看似好做,但其实不比女装容易多少,因为款式花样少,想要脱颖而出,就能在细节上下功夫。

不过好在现在只是做几件日常的T恤,从动笔到开始剪裁,不过一个小时。

等到星期天下午的时候,两件T恤和一条宽松的半休闲长裤已经全部做好了。

霍曦尘有些愕然的看着她把衣服从模特身上取下来,塞进他怀里:“去试一下。”她事先没有量过他的尺寸,全凭肉眼观测,不过这不是做贴身西服,她扫几眼就大概知道了。

“做给我的?”他这两天还在旁边递过布料,压过尺子,可没有想到这两件衣服居然是做给他的。

她嗯了声,将桌上的工具一一归位。旁边没听见少年的脚步声,颇有些奇怪的回头:“你怎么不去试——”

后面的话,被他突然抱上来的动作打断。他扣揽住她的肩膀,仗着身高优势,将她整个按在了怀里。

慕涵手里还拿着软尺和剪刀,有些僵硬的顿在半空,一时没反应过来。

属于男孩子年轻又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青春的跃动,她拧起眉头,刚要挣扎,他便已经松开了她。

她抬头,对上他笑容明媚的脸,那笑意太过干净清透,仿佛纯粹只是因为开心才会抱住她。

“谢谢,我好开心!”少年的眸底有灿烂的光,“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做衣服!”

见他高兴成这个样子,她反倒不好说什么:“就只是几件衣服,去试试吧,如果大小不合适还可以改,线还没完全收掉,如果合适也要拿过来让我收尾。”

“嗯!”他应了声,捧着衣服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少年笑意落下,有些烦.躁的皱眉。胸口,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刚刚再晚一点放开她的话,一定会被她觉察到这异样的心跳。

都怪这季节,衣衫太薄,他又是第一次抱一个女生,一下子没掌握力度,贴的太紧,以至于他能清楚感觉到对方和自己的不同……

好像,很大……

而且,软到过分……

他又燥又烦,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慌,他一边揪着头发一边走到更衣镜前换衣服,结果发现自己唇角居然是扬着的。

妈的,简直和见了鬼一样!

他好不容易牺牲一下se.相,她看起来没反应就算了,他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然而,让霍曦尘更烦躁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他抱着一个人。

她的腰.肢纤细柔软,长长的发丝从纤细的肩头垂落,带着清淡的幽香。

她轻轻抚着他的脸颊,将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心口。

“你听见我的心跳了吗?”梦里的女人开口。

他看不清楚她的脸,只感觉指尖柔若云絮,那感觉简直要让他疯掉。

他确确实实疯了,捧住她白皙柔软的脸颊,低头堵住了她开合的红唇……

Chapter 8

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很糟。

最愉悦的那刻,他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他长长叹息,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十六岁第一次身体自然变化之后,他一直都热衷运动,每次消耗掉多余的荷.尔.蒙,这事情便不经常发生。

当然,不经常发生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周围那些来自女生们爱慕而痴迷的眼神,各种疯狂表白和大言不惭的勾.引,令他觉得丑陋和恶.心。

女人都是虚伪的,她们和围绕在那个人身边的女人一样,总是喜欢戴着虚假的面具,当面一套,背后又是另一套。

那些女人,在那人面前总是对他各种好,实际却厌恶他的存在,视他为多余。

当然,也有女人为了接近那人,故意各种讨好他,把对他好当成了一个手段,希望借着他的口,让那人注意到。

他被骗过几次,就再也不相信了——尤其是那人身边的女人。

第一次听到慕涵这个名字,是一年多前。

当时那人在打电话,语气轻柔温和,带着十足的耐心,似乎是在替她解答什么事情。

霍曦尘原本没放在心上,他估计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对方就会原形毕露然后被那人甩了,可没想到这次居然维持了这么久,就连远距离的柏拉图都没让那人的兴趣减弱。

在他看来,这次恐怕是遇到强敌了。

他不想未来家里多个虚伪恶心的女人,最终决定自己亲自出手,要让她原形毕露。

可这个计划,似乎从一开始就有点偏离。

现在,他居然会因为她……

霍曦尘躺在那里,一动都不想动,那里的异样让他各种消极,不想面对处理。

不知道躺了多久,房间外传来对方下楼的脚步声,片刻后,脚步声来到他的房门前:“小尘,你今天不是要去学校吗?”

他不得不开口回应:“嗯,今天报到,不用那么早。”

“好,早餐我做了三明治,牛奶在冰箱里,我先走了。”

“嗯,我知道了,慕老师。”他再次出声回应,脸颊却慢慢烧了起来。

如果被她知道,他因为她变成现在这种状态,也不知道那双茶色的清澈眸底,却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会觉得恶心厌恶?

还是……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因为那边居然又……

这青.春.躁.动的身体,简直让人烦躁透顶!

++++

新的一周工作几天之后,慕涵发现设计小组里,原本对她不怎么待见的陈征态度突然转变了,没有了明里暗里的针对,工作方面也开始配合。

她觉得有点奇怪,之前周五的聚餐气氛的确还算不错,但仅凭一顿饭就能扭转一个人的态度她是不怎么相信的。

但她也不会蠢到直接去问对方,职场原本就如同战场,不管周围人的态度怎么变化,好还是坏,她依然会保留着谨慎的态度。

不过,现如今对方这么配合,倒是方便她更快在实际工作中熟练起来。

哪怕陈征是普通设计师,她是高级设计师,可对方仗着经验也能够在工作里给她不动声色的使绊子。

很多时候,光有理论知识是不够的,国内的服装设计市场和国外不同,这方面她还得继续学习。

有时候要快速累积人脉和经验,除了实际工作之外,参赛也是个不错的途经。

她当初在意大利参赛也是为了能更快更好的融入那边的设计时尚圈,所以回来之后,她也有留意国内的赛事。

小型赛事不够权威,她已经拿过几个奖,再参加也没多大意义。

这天,她在浏览网站的时候,看到了时尚杂志《霓裳》发布的女装设计大赛。

慕涵如今主方向是男装,但其实她最早接触的其实是女装。《霓裳》是一线杂志,多次创下销售神话,举办过不止一次时尚秀场,但发布设计大赛还是第一次。

她翻看比赛流程,参赛规则大同小异,*十月在**底前提交效果图、设计师资料等等,十二月初公布入围决赛作品,公开展示,并在来年一月进行实物决赛。

和其他曾举办多届的设计大赛相比,《霓裳》发布的这个比赛,最不同的地方在于一等奖所能获得的奖金——是两百万!

这简直是疯了!正常的知名设计大赛,一等奖奖金基本在十万到二十万不等,而这个全新的比赛,奖金居然翻了十倍不止,除一等奖外,三等奖也有五十万的奖金!

并且,《霓裳》将为一、二、三等奖提供年度时尚秀场用以展示获奖作品!

要知道,《霓裳》一年一度的时尚展示会从来没出现过新人的设计,一贯都是设计界大鳄的天下。

每年,娱乐圈和时尚圈的艺人明星都以是否能被《霓裳》递出秀场邀请函来检验自己的时尚咖位分量。

这样的奖励,简直是金钱与名利的完美搭配。

这样的奖励一列,哪怕是参赛规则里,限定年龄必须在二十至三十周岁之间,大学已毕业,近三年内无结婚生子计划的奇葩规则也显得没那么突兀了。

她隐隐觉得《霓裳》杂志背后,应该有一个更大的资本在cao盘,目的为何她尚不清楚,但这样的比赛,对现在的慕涵来说,简直是上天落下的机会。

同一时间,S城。

亚仁服饰供公司高层近来气氛有些低迷,他们已连续弄丢几笔大单,江郁霆和几个站在他这边的高职人员开了几次会,始终觉得这几次单子的事和亚仁其他几个董事脱不开关系。

江家拥有亚仁服饰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那几个董事加起来也只有百分之四十,且心不齐,因此之前江父住院之后,他顶着重重压力总算是稳定了公司。

但江父迟迟不出院,公司最近开董事会议,气氛又微妙起来,这次丢失大单,下一次那几个人一定会在这上面大做文章。

江郁霆和高职人员商讨对策,但对策却不是这么好想的,销售行业数据说话,这件事并不好办。

压抑的气氛里,姜可心开了口,表示时间也晚了,大家连续加班几天也吃不消,不如今天就到这里,早一点下班回去休息。

公司里的人知道姜可心和江郁霆关系好,当然私.底.下也有人说她其实就是江郁霆的女朋友,只是没摆上台面而已。但无论如何,姜可心虽然挂着主设的头衔,但她说的话几个高职都会听。

他们照例看了看江郁霆的表情,见他没有反对之后,便一一收拾东西下班了。

“晚餐时间,先去吃饭,工作的事你不要担心,你还有我。”她朝他微微一笑,像是意有所指。

江郁霆很快知道了姜可心这样说的原因。

亚仁近期打算和S城的其他两家差不多地位的服装公司争夺顾氏的新品牌投资合作项目。

众所周知,顾氏是B城大鳄,如今的掌权人顾觉更是手段凌厉的商业奇才,顾氏这艘大船,一旦能搭上,起码未来三年江郁霆不用再担心董事的各种小动作。

不过目前连前期接触阶段都还未到,S城这边才刚刚收到风声,知道顾氏有这个意向,在真正接触之前,前期准备工作很重要。

后期真正开始接触,对方会从各个方面考量,而公司拥有设计师的知名度也是一个重要的考量标准。

“我们一定要征得顾氏的投资,所以,我准备去参加这个比赛。”姜可心在晚餐的西餐厅将平板上打开的页面递给对面的江郁霆。

“《霓裳》杂志的女装设计比赛?”他粗略扫了一下,“奖金有点夸张——”

“我看中的是时尚秀,得奖作品会登上《霓裳》年度时尚秀的舞台,这对我的知名度将是一个质的提升。”

江郁霆再次看了看流程:“确实,如果公司里有设计师能得奖的话……这样,如果公司里其他设计师都去参加,你觉得怎么样?”

“……”姜可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得无奈道:“这样的奖金和奖励,无论哪个设计师最终获奖了,他(她)应该都不会继续留在公司打工了,合同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留住人!”

江郁霆轻轻嗤笑了声:“但是这样的比赛,公司里的设计师想要参加你也拦不住,获奖后想离开的总归会离开。还不如公司方面发布一下,另外再提一些奖励,例如分.红和少许股.份,如果真有人能获奖,至少有挽留的可能。”

姜可心抬头,眼眸深深的注视着江郁霆:“如果是我获奖,不需要分红和股.份,我也会留下来帮你。”

“谢谢。”江郁霆看了对方一眼,留意到姜可心眼底过分灼热的光芒,心底微微一顿。自从那天H城回来之后,他总觉得她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但具体让他说,他也说不上来,就只是种隐约的感觉。

“明天开始我会分一部分时间画比赛图,今天难得,过会去LB坐坐?”

LB是她家附近的一间酒吧,安静舒缓那种,很适合喝点东西,聊聊天,以前江郁霆和她也经常去,和其他朋友一起聚个会什么的。

于是,江郁霆点头应下。

姜可心微微勾了勾唇,桌面下的手轻轻抚了抚自己搁在一旁的手提包,东西已经搁在包里几天,她不想等了。

Chapter 9

LB一如以往,灯光昏暗,音乐轻松舒缓,非常适合城市里工作忙碌的人放松压力。

今天不是周末,LB客人不算多,姜可心和江郁霆坐了靠墙的卡座,这一块是无烟区。她朝江郁霆抱歉的一笑,表示自己这几天嗓子疼,没办法闻烟味。

江郁霆随意点了点头,表示不介意。

两人要了常喝的酒,片刻之后,酒吧的歌手来了,是个年轻的女人,坐在小小的舞台上,拿着话筒唱一首浪漫旖.旎的英文歌。

江郁霆听着这首歌,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神有点放空。

每次他露出这样的眼神,她知道他又在想那个人了。

“我去下洗手间。”姜可心拿起自己的手包,去了洗手间,她进了隔间,将手包打开,从暗袋的拉链里取出一个小瓶子。

她怔怔看了它很久,最终将它收入掌心握紧。

她拉上包,冲了水,走出隔间站在镜子前看里面的女人。

性.感的红色抹.胸.窄.裙,穿了隐形的前扣式,因此将那一处衬托得很是惑人,一条钻石项链坠在中间,平添了妩.媚.感。

刚才她进LB后,有好几位男士都朝她投来了热切的目光。

她对自己向来是有信心的,只是她太珍惜她和江郁霆之间的现状,所以从没想过用这种方式去打破。

他是真的很好,长得好,气质干净,努力又上进。

和他差不多家世条件的人,总是从学生时代就各种交女朋友,参加聚会,购物败.家,玩的飞起。

只有他不一样,他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学习上,努力而严格的要求自己,哪怕总有这样那样的女生倒追,他也从没来没想过要放任自己去玩乐。

唯独慕涵例外。

姜可心咬牙,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没法忍受。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看着他从清纯少年长成清隽的男子,他是她的!他理所当然就该是她的!

姜可心深深吸了口气,再次调整好了情绪,换上毫无破绽的表情走了出去。

之后,一切都很顺利。

她回座之后,江郁霆果然中途离开去外面抽了会烟。

她趁着这机会,加上卡座位置灯光昏暗,飞快的将小瓶子里的东西倒入他酒中,随后又将那个小瓶子悄悄放回包里。

江郁霆隔了一会回来了,姜可心和他随意聊着,等他喝酒。

舞台上的歌手结束演出走下来,经过他们身旁时,女孩手里的吉他不小心碰翻了一个服务生托盘里的酒,那酒洒了姜可心一身。

年轻的女孩忙不迭和她道歉,姜可心想要发作,但因为江郁霆也在,于是忍下了。

她起身去洗手间擦拭,在她离开之后,女孩伸手握住了江郁霆的手,取走了他正要喝的酒杯。

“不好意思,刚才酒也洒在里面了,我重新请你一杯。”她拍拍服务生,让他赶紧倒一杯一模一样的酒来,记在她账上。

服务生显然和歌手女孩很熟,闻言立刻回吧台重新倒了酒送来。

女孩冲江郁霆笑了笑,原本犹豫着要不要多嘴一句,然而她手机在这时响了,她接听后脸色一变,匆忙走回吧台,将换下的那杯酒朝水池里一倒,随后去更衣室取了物品,迅速离开。

姜可心回来的很快,她落座前瞥了眼,江郁霆正端着酒杯在喝,原本一大半的酒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她悄悄松了口气。

++++

为了壮胆,又或是为了更像一场意外,姜可心除了让江郁霆喝酒,自己也喝了不少酒。

她在醉的边缘,要演绎出喝醉的感觉就更像了。

江郁霆叫了车,送她回家,扶着她进了电梯。

她全程靠在他怀里,仿佛软成了水。

酒意上头,姜可心觉得自己真的有些醉了,她揽着江郁霆的腰不肯放,嘟囔着他们小时候的趣事,直至进了公寓大门也不愿意松开。

他想扶她坐上沙发,她一用力,连带着他一起跌坐在沙发上。

她揽着他的脖子,朝他轻轻的笑,看似完全醉了,唇却一点点的接近目标,然而在即将靠上的前一刻,她突然被他大力推开。

她毫无准备,跌坐在地上,酒醒了大半,沙发上的男人赫然站起,捂着嘴干呕了一声,随即冲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被关上,夜晚安静,她在外面仍旧能听见里面的呕吐声。

什么意思?

就连药加上酒,都没有办法让他意.乱.情.迷吗?

还是说,他一看到她要吻他,就排斥到反胃起来?

姜可心抱着自己的手臂,被中央空调的冷风吹得瑟瑟发抖,茫然而无措。

++++

H城。

慕涵最终选送的设计图是她大学毕业时的作品,那件设计是她画给记忆中的妈妈的。

母亲去世太早,她每一次想起她,都是她年轻时的模样,她的人生永远停留在了年轻的岁月。

她当时非常非常想她,很想告诉她自己毕业了,也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更加希望她可以穿上她设计的衣服。

后来,便有了这件名为《冀望》的作品。

她依照比赛要求,以《冀望》作为设计主图,稍作润笔,更突出个人创意和艺术风格,并延伸出同系列的另外两幅更具商业价值和市场潜力的设计图,做出这一套图的效果图之后,顺利提交。

下面,就是等待结果了,这是个漫长的过程,急也没用,她调整心态,把重心放回工作。

这天临近下班的时候,曲思恩给她来了消息,询问她新工作如何,是否适应等等。

他依然是那种前辈关心晚辈的语气,她也不好不理会,他毕竟和她表哥关系不错。对方和她一来一去聊了片刻后想再约她吃饭时,她拒绝了。

她如今满脑子工作、比赛、事业,根本不想分心在其他事情上。

设计组已经指定好了这次项目的大致方向,组内包括她在内的三位设计师,都得拿出设计草图,除此之外还得考虑面料和成本问题,以保证自己的哪张设计若被录用,必须在实际实行中是可行的,没有任何逻辑问题。

慕涵打定主意要在这次项目中给自己一个漂亮的开端,因此每天即便下班了回家也一直在画图,灵感并不是无时无刻都有的,但她依然会让自己多画草图,有时两张图几乎只有细微的差别。

那些草图她让霍曦尘在一旁整理,差不多一个款式的归在一起,等她画完了回头再从中挑选效果最好的一张。

有时她会把制衣的面料写上去,让他对照价目表把相应价格填进去,然后计算用料的多少以此推出大概需要的成本,最后给她在图角标注。

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便有些长了,如此一来,那少年几乎每天晚上都陪在她旁边工作,有时她画到十一、二点,他便也安安静静在旁边工作到十一、二点。

一个星期下来,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他毕竟是高三学生,不说早睡早起,但每天陪她熬到午夜似乎就显得她有些不近人情了。

于是,这晚临近十点,她喊了他过去,让他把东西稍微收一收,下楼去睡觉。

这阵子因为工作的事,她主动叫他去了二楼。

一楼虽然也有设计桌,但创作者的怪癖,她最近在楼下没有灵感,喜欢楼上这片空间,因为这里正对着一旁的天窗,夜晚可以看见月亮。

“可是还有好几张没有做完。”他坐在一旁的地板上,正在几本面料的小样册里找相同的布料和配饰,闻言有些不解的抬头,如花瓣般润泽柔软的嘴唇动了动,表情看起来乖巧又认真。

“没事,不是很急,等会我自己来,你上学要早起,去睡吧。”

“可我就是来当你助理的,怎么能先去休息呢?我又不困。”

“那些可以周末再做。”

“可是——”他微微抬眼,显然有点不高兴,“你之前答应了周末带我去郊外写生的……”

“是吗?”慕涵用笔点了点桌面,隐约记起来之前某次看到他可怜兮兮的在附近小公园里写生,自己好像是说过来着,但她当时真的随口一说……

霍曦尘从她的表情里读懂了这一点,其实只是一次写生,他若是真想去自己去也一样,他这样说无非只是说给她听。

可现在看到她这表情,他心里却突然很不高兴。

慕涵和他对视,他眼底的失落很快被垂落的睫毛覆盖住。

“不去也没事。”他轻轻淡淡的说了句,继续低头工作。

“……”她觉得自己有点像答应了家里狗崽子出去溜却又把对方关在家里一样,“那就这周六吧,我也正好去采风。”

这个季节的郊外是最美的,温度适宜,清风和煦,阳光明媚。

服装设计也需要灵感和色彩的激发,总把自己关在家里也不行。

少年看向她,他没说话,眼眸却亮了起来。

周五慕涵加班,提前给霍曦尘发了消息,让他自己吃饭,还让他回去的路上记得去趟超市,家里一些菜品水果饮料都要补充一下。

他心情好,下课后直奔超市,推了一辆购物车,把牛仔背包朝里面一丢,开始选购东西。

他没怎么来过超市,或者说以前压根对超市没兴趣,零零碎碎的很是麻烦。

但今天他却觉得难得逛一下超市感觉不错,尤其选购东西的时候,他想到明天要去写生,这季节阳光还是有点烈,要买点防晒霜,水肯定得买,面包或是三明治也要买一些,真空包装的鸡翅肉脯也可以买一点……

霍曦尘手长腿长,脸又惊人的帅,一脸认真的站在架子前选购东西的模样不知不觉吸引了旁边的女生。

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拍偷**他,也有几个女生轻声笑着低语,似乎踌躇着要不要上去搭讪。

片刻之后,他手机响了,他看着屏幕跳动的微信语音来电,勾唇一笑。那笑容软化了原本稍显冷淡和凌厉的眉宇,让他整张脸洋溢出炫目的柔光。

“喂,慕老师,你下班了吗?嗯,我在超市,你要不要一起过来,我们可以在外面吃饭——”少年兴致昂扬的话语被对方一句话打断了。

“抱歉小尘,我有个朋友有点事,我现在要过去,你晚上记得锁好门。”电话这一头,慕涵匆匆从公司大厦出来,准备走去约好的地点上车。

霍曦尘的笑容僵在唇边:“什么意思?你今天不回来吗?”

“回不回来还得看情况,好了,先不说了,我要上车了,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

“可是——”他还想要说什么,想问她明天的郊外写生怎么办,想问她那个朋友是谁,可那头已经匆忙挂了语音。

他看着手机,视线移到购物车里那一堆精心选购的东西上,心底窜上一股涩然的怒气。

很早之前,早在他偷听那人电话时就知道,慕涵之前并不住在H城,加上她回国才没多久,哪里来的朋友?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打开通讯录,拨打了一个不常拨打的号码。

长久的等待音,无人接听。

他看着屏幕上闪动的那个人的名字,直至电话因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果然,这两个人是去约会了吗!

先去踌躇的两个女生终于商量好了搭讪的话,一起走到他面前,娇声软语的开口,假意询问他身边货架上的通心粉哪个牌子比较好吃。

少年侧过视线,对视两道饱.含.羞.怯和期待的目光,她们见他看向自己,脸愈发的红,期待里也漾出了一丝兴.奋。

“滚远一点。”他心情糟透,将手机丢回包里,眼风冷厉而张扬的扫过她们,“看着烦人。”

☆、Chapter 10

下班堵车时段,慕涵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高铁站。

苏桃早就到了,推着一个红色的小行李箱,直接抱住了她。

苏桃离婚了,就在三天之前。

她的人生挚爱,曾经被她称为降临在她生命中是为了拯救她的boy爱人,单方面抛弃了她。

她快三十岁了,人生里最美好的六年都给了那个小她五岁的男人。她陪伴他度过漫长的大学时期和艰难的追梦时期,以为对方会永远和自己在一起,生下他们的孩子,幸福过一生。

可现实却给了她重重一击。

对方追了她很久,她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和他在一起,他喜欢唱歌,她便鼓励支持他,他要去追逐梦想,她便体贴成熟的做他坚强的后盾。

两年前,在他们结婚后没有多久,从慕的机会来了。

一家音乐公司签了他,当时对方问他有没有女友或是拍过一些照片时,他给了否定的答案,合约便这么顺利签了下来。

从慕是签约之后才向苏桃坦白了自己没有和公司说自己已婚的事,当时苏桃虽然生气,但至少他还是坦白的,没有想着骗她,也确实告诉她,他不会特意向公司隐瞒两人的关系,如果被发现就直接坦白。

这些事情,慕涵在意大利这两年,都断断续续听苏桃提过。但都只是在开始的时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桃就不怎么愿意提从慕的事了。

慕涵不追星,也不看娱乐热搜,所以她并不知道后来从慕红起来的事。

从慕会自己作曲写歌,人长得帅气,年轻又很听公司话,唯一的硬伤大概就是已婚这点。公司知道后,便要求他绝对不能公开自己已婚的事实,但并没有硬性要求其他。

连公司和他的经纪人都没有想到,他突然就红了,不是大红大紫那种,但起码出圈了,不再只是七八线连脸都让人记不得的小透明。

然后,问题也来了,从慕走的是偶像路线,他的粉丝基本都是女友粉,别说已婚,就算交女朋友也能让他的前途尽毁。

离婚协议书是从慕经纪人拿来的,上面从慕已经签好了字,她不相信,打他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事实上,近半年来从慕一直很忙,这次两人已经将近半个多月没见面了,偶尔语音通话他也总是很疲倦的样子。

苏桃自从慕进娱乐圈后一直绷着的那根神经终于断了,她拿过离婚协议书,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在家里等了两天,从慕始终没有来电。第三天,她简单收拾了行李,从两个人的小家里面逃了出来。

她甚至不想待在S城,这才坐着高铁来了H城。

慕涵接到电话时对方的高铁都已经快到站了,家里有霍曦尘在,以苏桃目前的状态肯定不会自在,于是她在公司所在的商圈附近定了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将人安顿下来。

她带苏桃去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吃饭,听她讲述这两年的婚姻,甜与不甜的,美好和不美好的。

她仍旧不明白,他没钱的时候,他们可以过的开开心心的,现在他有钱了,他们生活变好了,他们之间却成了这个样子?

这世界上的爱情,是不是永远这么不堪一击,敌不过时间的侵.袭?

慕涵从没见过苏桃这个样子,在她印象里,她是个优雅气质的人,成熟温柔,偶尔妩媚性感,但从来都是淡定从容的。

她仿佛看见了当初的自己,可苏桃和当初的她又有些不同。

苏桃表面看着独立女强人的模样,其实外冷内柔,早期她曾经也因为姐弟恋的障碍数次想要和从慕分手,可对方一来求她,她就舍不得了。

慕涵表面看着安静温婉,但实则是个倔的,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再回头。当初决定追求江郁霆是这样,一往无前,哪怕所有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她依然无所畏惧。

后来决定和江郁霆分开也是这样,彻彻底底不留余地。

可决定是一回事,感觉又是另一回事。

当初一年的恋爱,慕涵割舍的时候都会觉得痛,何况苏桃和从慕,分分合合六年,甚至还结了婚。

她没办法告诉对方应该要怎么做,她唯一能够给的就是陪伴,和对方聊自己在意大利的生活,去过的地方,看到的美丽风景,初次参与秀场后台工作时的窘迫和手忙脚乱……一点一滴,向她描述这个世界除了感情之外的那些美好。

晚上慕涵没走,她随意在酒店商铺里选了内衣裤和几件T恤,陪苏桃住在了套房里。

她一直没哭,晚餐后两个人去酒店里的酒吧坐了会,她喝了不少酒,临近十一点多终于伴随着窗外的雨声睡去。

她替她盖好薄被,拿了衣服准备进浴室洗漱,刚打开淋浴的开关,霍曦尘来了微信。

他发的是文字,问她今天回不回去?

她正在刷牙,于是回了语音:“忘记和你说,今天不回去了,你锁好门早点睡吧。”

手机那头,霍曦尘拧眉再次*放播**了那条语音。

果然不是他听错,在她说话的声音外,有很明显的水声。那一听就不是下雨的声音,而是浴室里淋浴落下的水声。

他有些愤愤的咬牙,她不是才回国吗,之前不都是柏拉图拉吗?回来才多久,两个人才见了几次,就这么迫不及待去酒店了!?

他不太明白,自己的焦躁恼怒从何而来。

因为那个人?

以前他身边来来去去各种女人,他又不傻,从来没觉得那人和她们都是纯聊天,那时那人夜不归宿,他也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烦躁过。

他更不明白,此刻隐藏在焦躁之后的挣扎和心慌是因为什么。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经过这阵子的相处,他心底深处隐隐能感觉到,或许她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她和以前围绕在那人身边的女人似乎都不一样。

也许,她真如那人所描述的,是个很好的女人。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这意味着,这一次也许那人不会轻易和她分手,之后会发展成什么样,似乎显而易见了。

而他却异常讨厌这个其后的事实,甚至比之前认为她居心不良时,要更加讨厌!

更加的,想要破坏……

他捏着手机,再次发消息:二楼好像有什么怪声,我一个人有点怕……

慕涵洗完澡出来,看到消息有点无语,她穿上干净的T恤,打了个语音电话回去。

那边隔了好一会才接。

“你真不回来吗?”他语气有点焦急,透着十足的委屈,听起来可怜兮兮的,“屋子太大了,窗户上一直都有晃来晃去的影子。”

“那是后院的树,后院你没去过,有一棵很大的树,你看到的是树的影子。好了,早点——”

“可是二楼真的有声音。”他再次制止了她挂电话的举动,“已经听到几次了,不是我的幻觉。”

慕涵把手机开了免提,搁在台面上,一边用苏桃的护肤品护肤,一边回道,“不用怕,可能是猫,屋子三楼的露台上经常会有其他地方的猫跳过来,可能今天下雨,猫进来躲雨了。”

老屋的情况她知道,是有点年头了,加上前院后院的很大,下雨天一个人的确会有些害怕。她只是没想到霍曦尘居然会怕,他好歹是个男生啊……

她安慰了他几句,再度想要挂电话时,那头传来了一声低呼。

慕涵:……

她只得又拿起手机:“怎么了?”

“……屋里的灯突然全部暗了!”

她按了下太阳穴,把手机重新调成非免提状态,然后悄悄从房间出来,又小心替苏桃带上了门。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客厅沙发上坐下,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回道:“今天有打雷,大概是跳闸了,你用手机开电筒,电闸就在客厅,推一下就好。”

“太黑了……你能不能回来帮我?”少年嗓音低软。

“今天没办法,我走不了。”

霍曦尘气得磨牙,这是有多急切!他差点想丢了手机,立刻收拾东西从这栋房子里离开。

可他不甘心,脾气上来了,执拗也上来了。

他不信,他这样一个年轻鲜.嫩的大好青年,斗不过那个老男人!

“那算了,等你回来再弄。你……能不能别挂电话,和我说会话?”那声音带着软软的乞求,像在撒娇。

慕涵想着他身高腿长的模样,却有点想笑:“你真这么怕黑?小尘,你是男孩子。”

隔了好一会,对方的声音才传来:“小时候被关在家里过,灯坏了一直没修好,我一个人抱着手电筒在柜子里坐了一晚上……”

慕涵取了条薄毯,在沙发上躺下,把手机搁在耳旁:“好吧,那我陪你聊一小会。”

他都这么可怜了,她只陪他聊一小会?

霍曦尘忍下恼怒,问她第二天郊外写生的事。

慕涵:“……”

“你不会又忘了吧?”霍曦尘感觉额角的青筋在跳。

“……”她还真的又给忘了,而且明天她肯定得陪苏桃。不过她原本就想着周末带她到处晃晃,去郊外写生采风似乎是个不错的项目,但因为霍曦尘也要去,她得先问一下苏桃愿不愿意。

“这样吧,我明天上午打给你,看我朋友愿不愿意和你一起郊游。如果她不愿意,那我们改在下周末。”

“问一问——他?”他心跳一滞。

什么意思?

他们去约会还要带上他?

她要是不提他名字还好,一提名字那人不立刻知道了。虽然,以他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当场戳穿,但明天真的见到面的话……

反正,打死他明天也不会跟着他们去约会!

++++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慕涵给霍曦尘发了消息,表示大约还有大半个小时左右到老街这边,她要回来拿一点东西,然后再一起去郊外,让他自己也准备好。

霍曦尘躺在床上态度消极,隔了片刻下床汲着拖鞋进了对面浴室,开始慢腾腾的洗漱。

镜子里,少年眉眼精致,眉宇间微微带了点冷意,眼下却似乎有点青痕。

昨晚他没睡好。

霍曦尘顿了下,想到一会要见到的人——那人虽然年纪渐长,但在衣着打扮方面向来精雕细琢。

他皱着眉头拿过慕涵放在一旁取用方便的素颜霜,在青痕的地方涂了些。之后又取过她的定型啫喱,开始弄头发。

等到他磨磨蹭蹭打理完自己,外面传来了开门声和说话声。

她居然把人带进来了!

霍曦尘心头压着怒,拉开门走了出去。慕涵正好走到楼梯口,他冷不丁出现,恰好和她面对面。

他看着她身上的T恤,明显不是昨天出门时穿的那件,心底压了一晚上的酸涩和恼怒一涌而上:“我今天不舒服,不去写生了,你们自己玩吧——”

几乎话音刚落,他便看见了跟在慕涵身后进来的人。

不是他熟悉的脸,而是个陌生的女人。

所以,昨天和她在一起的人——

“你不舒服?”慕涵狐疑的看着他,视线从他打理出清爽造型的头发上掠过,“你哪里不舒服?不舒服还把头发做了个造型?”

霍曦尘:……

苏桃在旁边笑了声,慕涵示意他喊人:“这位是苏桃老师,你不舒服的话就留在家里吧,当我给你放假。”

“不,我去!”霍曦尘瞬间改口,眸光灼灼的看着她,唇角已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少年眉眼弯弯,笑容生动,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颓然。

慕涵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一边上楼,一边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他站在楼梯口,眼含秋水,抬着头笑容柔软灿烂的看着她,那模样再次让她想到了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如果再配上一条尾巴,基本就一模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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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三个人一起去郊外,没有交通工具很不方便,慕涵一早就去车行租了辆车。

慕涵带了单反和素描本,苏桃带了画架和颜料,霍曦尘只带了素描本,倒是吃的喝的提了一堆,除此之外还有防晒霜、洗手液、野餐垫、一次性手套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这小助理好乖啊。”苏桃从副驾探过视线,朝后排的大男孩看。他不仅乖,长得更是帅,这颜值放在娱乐圈,妥妥的大流量偶像,出道必红。

霍曦尘心情好,也就不介意被异性这样打量,对方怎么样也是慕涵的朋友,他觉得自己应该给对方一点面子。

慕涵在开车的间隙看了眼后排低头安静摆弄手机的男孩,想起他带的那一大堆东西,轻轻笑了笑。

这天郊外的写生比想象中更加有意思,三个人都会画画,找了湖边一块草地,铺好野餐垫,然后各自取自己喜欢的景,用自己的方式画画和享受画画这件事本身。

郊游之后,苏桃的心情明显好了些。

晚上,三个人又一起去吃了料理,慕涵还在计划着明天的活动,从慕把电话打到了她手机上。

从慕的号码她之前存过,还是苏桃给她的,想说万一她有事找不到她,可以直接打给从慕。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随后看向苏桃。

第一次,她按断了。

片刻后,从慕再打来,慕涵想再按掉的时候,苏桃伸过手来,指尖微颤着制止了她。

她去了包厢里的小阳台上接这个电话,电话打了很长时间。

包厢里,霍曦尘能感觉到慕涵的情绪不是很好。

终于,苏桃结束了电话,她看了慕涵一眼,似乎有点难以开口:“我明天——要回去了……”

苏桃说,他明天会直接飞H城机场,到时过来接她,然后坐车回S城。

慕涵看着她,没有说话,霍曦尘很会看气氛,当下表示先去买单,然后出了包厢。

他买完单也没再回去,而是去了停车场,在车旁等她们。他没等多久,两个人就过来了。上车之后,慕涵问苏桃今天要不要去她那里住。

苏桃冲她笑笑:“你送我回酒店吧,他早班机到。”

这晚,慕涵还是陪着苏桃住了酒店,第二天亲自将她送上了从慕的厢型车。他带着墨镜坐在车子里,一步都没下车,慕涵和苏桃说再见时淡淡瞥了他一眼:“好好对她。”

从慕朝她点了点头,视线和表情却无从探究。

苏桃走后,她的情绪无端跌至低谷,回到家里朝迎出来的少年说了句“不要打扰我”,就直接上了楼。

她埋头工作到傍晚,手机来了微信,是霍曦尘发的。

小尘:吃饭不?

后面附带一张四菜一汤的照片和一张手指裹着创可贴的照片。

最后是一张动图【可怜兮兮求关爱】。

慕涵忍不住笑,关掉电脑下了楼。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不再是之前的全蛋宴,他似乎有很努力练习了做饭——但切菜的时候还是把手指弄伤了。

慕涵取了医药箱,重新给他伤口消毒然后做了处理。

“没事的,一点小伤,舔舔就好了。”

他看着她低头认真给他处理伤口的模样,感觉她柔软纤细的指尖,不知怎么的,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她轻轻替他舌忝伤口的画面,喉咙顿时有些发紧。

☆、Chapter 11

舔舔?真把自己当动物了?

慕涵自然不会理他:“画画的人手很重要,小伤也不能忽视,以后小心点,或者叫外卖也可以。”

“我就是想让你开心点,才会自己做饭……”他轻轻说道。

她抬头看他,对上他漆黑的星瞳,心下漾出暖意。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发:“谢谢小尘,我很开心。”

++++

S城

亚仁的职员发现这几天他们的江总和姜主设之间的气氛有点异常。

尤其是上午的会议时,以往姜主设的建议江总基本都会听取,这次却当面驳回了。

午餐之后,设计总监敲响了江郁霆的办公室:“江总,这是姜主设修改之后的设计提案,您看一下是否还需要修改?”

江郁霆接过:“怎么是你过来?”

设计总监职务高,平时是不管这些琐事的。

“她好像有点不舒服,我就亲自跑这趟了。”设计总监平和的笑了笑。在亚仁,谁不知道姜可心和江郁霆关系密.切。

底下的人或许知道的不多,但他这个职位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姜可心和江郁霆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她是设计学院的高材生,可却为了江郁霆放弃出国的机会。

江郁霆很看重她,她基本等于半个姜家人,以后也很有可能成为老板娘。

这样的关系,别说对方是主设,哪怕对方是设计师助理,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也得帮。

设计总监以为江郁霆会询问姜可心的情况,但对方听了,只是嗯了一声,便低头去看设计提案了:“我先看,麻烦你跑这趟了。”

设计总监笑笑就退了出去。

对方离开之后,江郁霆搁下设计提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又忍不住想起那晚的事,那天晚上,她是想吻他吧?

想起当时的画面,她靠在沙发上半压着他,嘴唇离的那么近,他几乎都已经感觉到她唇间的气息。

他以为不可能的,他想赌可是他不敢,他不知道如果那天他没推开她,最后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这几天,他总会不由自主想起以前慕涵的话,她说:姜可心喜欢你,你把她当家人,可她却把你当做一个男人。

他那时对慕涵的说法很生气,觉得她因为妒忌,曲解了姜可心和他之间的关系。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慕涵,你太过分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慕涵,不要闹脾气!”

“慕涵,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和可心认识十几年了,从小一起长大,她就像我妹妹一样。你这样说,不仅是*辱侮**了她,也是在*辱侮**我……”

……

可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呢?

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他不相信她?

他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在这几天清晰无比反复在他耳边回想。每一次,都好像是一个巴掌一样扇在他的脸上。

他长长叹息,疲惫的将脸颊埋入手掌间。

他很累,这两年多,真的很累很累。

可如果不是让自己这么累,他一定撑不下来。

一开始,他是恼怒的,生气的,甚至想着她这样无情、无理取闹,说离开就离开,走就走吧,他又不是没了她不行。

可是真奇怪,以前他忙工作的时候,一个星期不和她见面也就这样,但在她离开之后,他却开始整夜整夜的想她。

想的最多的,还是那时在学校里,她追着他跑的模样。

她总是笑吟吟的出现,无论他多冷淡,下一次她依然还是会出现。

那时候的慕涵,去哪里了?

她不是很喜欢他吗?

她追了他整整四个多月,从寒冬到初夏。

最后又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离开?他从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为什么不能把事情好好和他谈清楚?

慢慢的,恼怒生气变成愤恨不甘,他开始找她,联络她以前的同学,可她不是S城人,家人朋友都不在这里。

恋爱一年,他似乎总是习惯享受她的好,从没有真正去了解过她的生活……

再后来,愤恨也好,失望也好,不甘也罢,全部变成了想念。

他留着她以前的号码,买下了她以前租住的公寓,保留了公寓里她用过的所有东西……

姜可心说的对,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但他一直都在等她回来。

可是这几天,当他意识到姜可心对他可能有的心思时,他却开始慌了。

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她说的那些话。

每一次,都是否认,一脸诧异,到后来感到疲惫,责怪她胡闹……

所以,她还会回来吗?

+++

下午,闲暇时间,有关江总和姜主设的八卦议论从茶水间传到了姜可心耳中。

她关上办公室的门,坐下后心烦意乱的叹气。

那天,她失败了。江郁霆后来整理干净走出浴室时,有些回避她的视线。她当时又慌又狼狈,见他要走,急匆匆的表示这么晚了,问他要不要留下。

以前工作应酬后尴尬的时间点,他也会在她公寓的沙发上凑合一晚。

可那晚他却没有留下,也没多说什么,只让她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之后再在公司见面,姜可心明显感觉到江郁霆的态度有一点不一样。

她找人弄这药的时候,对方和她说过,是有催.情作用,但不算很明显,如果配合酒一起,男人即便把持不住之后也不会怀疑什么。

她虽然想要彻底改变关系,但并不是想他讨厌她,所以这件事越像醉酒后意外越好。

现在不仅目的没达成,她也更不知道江郁霆到底怀疑了没有。毕竟那药还是有效果的,男人若冷静下来不可能没觉察。

可如果江郁霆知道了,他为什么没有生气质问?

如果他没觉察,态度又怎么会变得有些奇怪?

姜可心猜不透江郁霆的心思,这件事也不可能去问他,于是这一阵子她每天都心情烦躁。

偏偏下午去样板间查看新品上身情况时,有个新来的模特儿状况频出,一直在说裙子高腰部分穿着不太舒服,表示设计有问题。

这条裙子正是姜可心的设计,主设被一个模特挑剔,旁边几个助理见姜可心走过来,吓的大气都不敢出。

“你这么厉害,不如你设计一条穿上舒服的裙子给我看看?”姜可心朝对方冷笑了声。

那人回头,是张年轻靓丽的脸孔,对方先是一愣,随即朝姜可心笑了:“是你呀!”

姜可心凝眉:“你是?”

唐娜扬眉笑了笑,看来对方不记得她了,但那晚在酒吧,她对她可是印象深刻啊!

“原来你是亚仁的主设计师!”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所以那天,她下药的对象是谁呢?

++++

一周过的很快,又到周五。

慕涵刚吃过午饭,霍曦尘就给她发来了准确的定位信息,似乎生怕她又忘记了。

早在一周前,她就答应了今天去看他的篮球比赛,据说是全H城高校联赛,今天是最后一场决赛。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这场比赛对我很重要,我没有其他人可以邀请,所以你能来吗?”

他深黑明丽的眼睛看着她,睫毛微动,嘴唇柔.软.饱.满,眉宇之间满满的少年感,用低软的语气乞求她,她觉得这会哪怕她是块石头,也会点头吧。

.

她伸手揉乱他的额发:“好了,别撒娇了,我去。”

九月下旬的初秋,白天气温在不冷不热的二十四度,慕涵穿着白衬衣,下面搭配宝蓝色的九分西裤,脚上八公分的细高跟鞋打在看台的走道上,落下细碎又悦耳的声响。

宝蓝色的女款宽松西服被她搭在了手腕上,衬衣袖口也被她叠至手肘间,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纤细手臂,她抬头遮挡阳光,微微眯眼看向下方两队的休息区,想要找适当的座位坐下。

她的手指细长白皙,宝蓝色的甲油衬得那双手如同精美的工艺品。

霍曦尘在做热身运动,一抬头便看见了走道上的她。

她站在那里,黑发红唇,身高加上高跟鞋的高度,身姿纤长,比周围的女学生高出不少。

黑色的细皮带扣束着她的腰身,纤细的不盈一握,朝下是一道优美的弧线,朝上的弧线更是圆.润.起.伏,看得他心头悸动。

可他在觉察到身边其他男生投去的惊艳目光时,这种悸动很快被不悦取代。

过来看了个篮球赛而已,穿成这样做什么?

刚刚结束了一场重要的设计会议的慕涵毫无所觉,她有轻微近视,平时生活影响不大,可要在这样露天的篮球场看台上分辩清楚下面穿着同样球服又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就有点困难了。

最终,她还是找到了霍曦尘所在篮球队的后方看台。

找到的方式有点特别,一支由女生组成的啦啦队正拉着一条横幅在看台前方最宽敞的那条横向过道上,冲着下方休息区有节奏的喊着:“励蕴私高——加油!霍曦尘——最棒!”

慕涵:……

莫名感受到一股热血且中二的气息。

篮球赛很快就开始了,双方男生各自走入场地后,慕涵很快从身高和体型分辩出了霍曦尘。

他穿着励蕴私立高校的蓝底黑边篮球服,一开场就以卓越的弹跳力抢到了篮球,然后一个旋身,以无可比拟的速度直接冲向篮框,投篮得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几秒钟,励蕴已率先拿下2分。

前方横向过道那一排座位上的女生都站了起来,这次没人来得及指挥,她们喊得乱七八糟,有叫“学长好帅”的!也有叫“霍曦尘我爱你”的!更夸张的一个女生用尽全力喊出了“老公我要嫁给你”……

慕涵:……

打篮球的霍曦尘很不一样,还是那张俊美白皙的脸,然而却和乖巧温驯这样的词完全不搭边。

他嘴唇紧抿,表情凌厉,眼风所到之处,尽是他的主场。

弹跳力、速度、运球突破的假动作,修长的双腿和看着纤瘦实则爆发力度惊人的手臂,都是让女生们疯狂的原因。

简单来说,就是荷.尔.蒙气息爆棚!

慕涵抱着给自家小助理加油打气的心态努力看了十多分钟,最终“迷失”在满场跑的那群男孩子中间。

实在是视力有点阻碍,加上跑动起来的男孩子看着都差不多,她也就能从球衣的颜色上分辩出两所高中的人,再加上自己对篮球那一点仅有的浅薄知识,十分钟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说起来为了筹备今天的设计会议,她已经连续忙了好几天,晚睡早起的制作示意图、制作样品,如今坐在秋风清爽的看台上,看一场不太感兴趣的比赛,不知不觉眼皮就黏在了一起。

等到霍曦尘抢到篮板,突破两人*攻围**,以磅礴的气势灌篮得分,伴随着的女生们激动的尖叫和中场休息的哨声回过头去看她时,看台上的女人已经脑袋一点点的打起了瞌睡。

自从之前误会她和那人约会后,想要加快进度,于是决定出杀手锏带她来学校看自己风靡万千少女模样的霍曦尘:……

简直气成河豚。

++++

篮球场其实很喧闹,但这种喧闹并不刺耳,慕涵半睡半醒,期间还自发调整了姿势,靠在身后的塑料椅背上,让自己能睡得更舒服一些。

等到她彻底醒来时,感觉有东西在戳自己的脸。

她赫然睁开眼,始作俑者正在收回自己的手指,周围一片安静,满场的观众和底下参加比赛的男孩们都已经不见了。

远处,暖橙色的夕阳绚烂,将天际和白云染成了美丽的橘色。

身旁,仍旧穿着球衣的少年懒懒的坐在那里,因为位置间隔小,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只能搁在了前排座位的椅背上。

“醒啦?”他侧头看她,给她看了看手机屏幕,“天都快黑了。”他有点委屈的嘟了下嘴,似乎是在控诉。

“抱歉,小尘,我睡着了,你赢了吗?”她坐直身体,扶着脖颈轻轻转动脖子,以这个姿势睡了一两个小时,脖子似乎扭到了。

“当然赢了。”他看着她松落的衬衣领口处,因为动作而露出来的精致锁.骨,心口再次泛起了酥.痒的悸动。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她后颈,力度适中的替她揉.捏起来。

少年的指尖温热而有力,落在她后颈的肌肤上,非常清晰的存在感。

这个动作似乎亲密了些,她刚开开口说自己来,他已经率先开了口:“我不管,你要补偿我。”

“什么?”

“说好来给我加油的,可你才刚来几分钟就睡着了,我一个人在下面努力流汗比赛,你却一个鼓励都没有,感觉好受伤。”

她如今也有点适应他时不时的撒娇了,于是笑着看他了一眼:“补偿你一顿大餐好不好?”

“不用你请客,今天比赛赢了,晚上球队聚餐,他们都已经过去了,我在这里等你醒了一起去。”

“我和你的同学一起吃饭?”慕涵微微拧眉,“适合吗?”

“也不光是同学,他们一些来看比赛的朋友都会去。”他说着,再次故意露出委屈的模样,“我不管,你得补偿我,一定要去。”

慕涵就知道他刚才的撒娇是有目的的,不过今天日子特殊,她不在乎顺着他一点。

想到这里,起身拍了拍衬衣上的褶皱,将西服外套抖了抖,重新搭在手臂上:“走吧,寿星。”说罢,她在他诧异而惊喜的目光中微微一笑,率先走在了前面。

霍曦尘长腿一扬,立刻跟上了她:“等等我,我去换身衣服。”

原来她没忘,记着呢。

莫名其妙的,心里有点甜。

++++

她以为高中生的聚餐,最多不过是在价格适中的自助餐厅或是自助烤肉店,这样适合AA,又可以让发育中的高中生们放开肚子吃个饱。

但她只猜到了一半,他们去的的确是烤肉店,不过是那种店子不大但是价格口味都奇高的网红店。

因为店面不大,直接被包了场。

这家店没有大厅,只有两排垂着隔帘的卡座包厢。

基本四五个人关系好的坐一个包厢,隔帘掀开固定住,直接就能看到走廊对面的包厢。

他们给霍曦尘留了一个包厢,还体贴的点好了这家店的几种主打肉品和蔬菜盘。听到霍曦尘到的消息,众人纷纷从包厢里探出头。

他们之前就看见坐在看台上那位细腰长腿的美女了,搁在一众T恤短裙的年轻小女生里异常打眼。

她这一身打扮想要不注意都难,就好像和身旁人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已经过了他们所在的这个浮.躁.青.涩的年纪,站在峰顶看着周遭的浮华,安静成熟而优雅,气质入骨。

所以,尽管他们对难得来参加聚餐的霍曦尘也很好奇,可更多的好奇还是留给了他身后的另一个人。

众男生目光灼灼,在慕涵看来,简直就像是误入了大型狗崽子聚会现场,那一双双盯在她身上的视线,热情似火。

霍曦尘不高兴的蹙眉,伸手半拢着慕涵的肩,将她推入一侧空着的包厢:“看什么,吃你们的!”

这群男生何时见过霍曦尘这样护着一个人,顿时嗷嗷呜呜的叫了一通,各种夸赞姐姐好美,姐姐几岁,姐姐有没有男朋友的声音从各处飘了过来。

霍曦尘黑着脸将隔帘落下,算是暂时隔离了外面的视线。

他有点后悔带她来了,可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让她来参加今天这个聚餐。

这种心态很微妙,很想带她见自己的同学,可又不想别人一直盯着她围着她。

就像是突然得到一个宝贝,又想别人知道,又不想被人觊.觎……

霍曦尘叫来服务员,又重新加了几种部位的牛肉,他点菜很熟练,似乎知道哪种肉口感最好。

之后,他又点了两瓶啤酒。

慕涵抬眼看他。

他朝她抿嘴笑了笑:“今天成年了,可以喝酒吧?”

“这边的烤肉都是牛肉为主,尤其像这种特级雪花,最好配红酒。”

“那就换一瓶红酒。”

“两杯就行了,不用一瓶。”她直接朝服务员道,“有醒好的吗?”

“有,不过只醒了一瓶,口味偏甜,可以吗?”今天虽然是一群高中生包场,但因为店内主打特级牛肉,还是醒了一瓶备着。

“可以的。”

点完菜,霍曦尘开始动手烤肉,慕涵见没什么需要自己忙的,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道尽头,慕涵一路踩着细高跟鞋过去,再次吸引了一众目光,不过因为这次她独自一人,大家反倒规矩下来,只是好奇的打量,并不多话。

但是男生们安分了下来,跟着篮球队一起来聚餐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女生却没法静下心。

慕涵洗手的时候,一个长发甜美的女孩走到了她身旁,一边洗手,一边不经意的问道:“你好,你是霍曦尘的姐姐吗?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呢!”

慕涵笑而不语。

解释她和霍曦尘的关系,会涉及到他的家事,她不想擅自做主提他的私事,所以只回了礼貌笑容。

对方从镜子里看着她,女孩不算高,和其他女生差不多的长T恤牛仔短裤,加上穿着青春洋溢的小白鞋,所以看起来比慕涵矮了半头。

她眨着眼,表情带了点天真:“姐姐,你好高冷啊,和学长一样呢。他平时也总是很酷的样子,不过他对你可真好,我好羡慕呀!”

十七八岁的女生,哪怕再懂得伪装和交际,可终究还是年轻。

慕涵看了她一眼,再次笑了笑。

“姐姐,我能加你微信吗,我觉得和你很投缘,下次有时间我想找你逛街喝咖啡,可以吗?”

☆、Chapter 12

这种情况下,直接拒绝自然不太妥当。慕涵用手纸擦干水珠,朝她道:“我手机在包厢里,要加微信得回包厢。”

对方迟疑了下,还是跟在她后面朝他们的包厢方向走。

慕涵掀开隔帘,包厢里,霍曦尘正在将烤好的雪花剪小,然后放到一旁的盘子里,见她过来,忙道:“赶紧来吃,冷了就不好吃了。”说完,他才发现慕涵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

那女生目光炽热的看着他,眸底是掩藏不住的迷恋和崇拜:“哇,霍曦尘学长亲自帮你烤肉,好幸福好羡慕呀!”

慕涵勾唇不语,烤个肉而已,就幸福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

她坐下,霍曦尘夹着香气四溢的牛肉朝她面前送:“快吃,看我烤的怎么样?”

慕涵拿着筷子从他筷尖上接过肉,送入口中。雪花肥嫩,入口即化,非常好吃。

她点点头:“这家肉真的还不错。”

“是我烤的好。”他瞥了她一眼,不怎么满意她这个说法,视线收回时,从依然站在他们包厢的女生那里掠过,毫无波澜,就像是掠过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物体。

“姐姐。”女生知道,想要突破关系就只能从慕涵这里入手。

慕涵从一旁取过手机:“还要加微信吗?其实如果你想找我,可以直接和小尘说。”

霍曦尘微微蹙眉,再次看了那女生一样,没什么印象的脸:“你是谁?”

女生想过对方见到自己时的反应,可能不怎么高兴她擅自接近他身边的人,可她没想到对方居然完全不记得她。

从他转学过来后,每次打篮球她都会去看,甚至为此接近篮球队的其他男生,和不喜欢的男生周旋交朋友,也不止一次以那个男生朋友的名义给篮球队买水买点心,而现在他居然问她是谁?

女生一脸打击的离开了包厢,霍曦尘亦一脸不满的看着慕涵:“她叫你姐姐?”

“不叫姐姐,难道叫我阿姨吗?”

他不太高兴:“那为什么我要叫你老师?你就比我大了几岁而已,而且我应聘的是你的助理,又不是学生。”

这种事情有什么可掰扯的。

慕涵默默吃肉,只当没听见。

结果霍曦尘为这事碎碎念了一晚上,等到慕涵觉察不对劲时,才发现他原本白皙的脸颊浮起红晕,平时略显淡漠的眼眸潋.滟.迷.离,如同汪着一池春.水,唇色愈发娇.艳。

慕涵看着他空掉的红酒杯和自己只喝了两口如今也空掉的红酒杯:……

++++

喝醉的霍曦尘看着比平日里更加乖巧。

除了碎碎念同一件事,倒也不怎么吵闹,安安静静的坐在她身旁,撑着额头凑过去看她,嘴角还是扬着的。

看着又帅又乖还有点可爱。

外边其他同学在喊续摊的事,有人想去唱K,有人想去酒吧,有人想去玩密室逃脱,各种嗷嗷呜呜的,一片吵闹。

倒是没人敢吵到霍曦尘的包厢里去,最后委派了一个平时还算能和霍曦尘说上几句话的高一男生——叫黎子望,笑嘻嘻的过来询问,他也没有进来,就掀了帘子一角站在那里问。

“美女姐姐,我们打算去唱K,你们也一起去吧?”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没说好,霍曦尘扬起的唇角落下,朝来人瞥了眼:“滚远点……”

慕涵:……

她伸手按住霍曦尘脑袋,将他瞪人的冷脸按低下去,朝那个男生道:“抱歉,我们不去了,餐费是多少,我们付了钱就要先走了。”

霍曦尘被按住脑袋,本能的想要挣扎,慕涵揉乱他的头发,低声说了句“乖”,他顿时不动了,只委屈的嘟囔:“你看别人都能喊你姐姐……”

对着这个回答黎子望并不意外,倒是霍曦尘乖乖被撸毛这场面让他有点惊着了。

“姐姐,餐费今天不用给,霍曦尘之前就拿钱请大伙吃过饭了,倒是我们聚餐他很少来,我们还欠着他好多顿呢!下次你再和他一起来和我们吃饭啊!”

他说完便出去了,一群人没吃完的继续收尾。

这边,慕涵已经拿好东西和衣服,拽着人出了烤肉店。

他们的包厢原本就在最外侧,她见他还能走,便也不客气,直接将人朝可以打车的地方拽去。

烤肉店位于商圈步行街上,一旁便是大型的购物中心,购物中心旁边的马路不能停车,从这里走到能停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路。

她拽着他的T恤拉着他从购物中心前的宽敞步行道朝前,没有走多久,她突然发现拽不动他了。

慕涵回头,少年双手插着牛仔裤的口袋,肩上勾着牛仔背包,腰身挺直的站在那里,仗着身高的优势微微低头看着她。

漆黑的眼瞳墨玉一般,仍染着酒意的迷离潋滟。

“怎么了?”她问他。

“姐姐。”他开口,清透的嗓音比往日低沉柔软的多,如渗了蜜糖一般,有一种粘稠的甜,“他们都能叫,我也要叫你姐姐。”

慕涵头疼,这茬是过不去了。

她试着哄他:“别闹了,我之前点了冰激凌蛋糕的外送,赶紧回去吹蜡烛切蛋糕,晚一点该化了。”

“不!我就要叫你姐姐,不然我不走了,今天我就睡这里。”他侧头看了眼地面,似乎在考虑睡那一块地砖比较好。

慕涵:……

“那我就自己走了?”她试着威胁,结果他腿一弯准备就地躺下。

慕涵一把拉住他:“行了,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他唇角一角,借着那力气站起来,张开手臂一把抱住她:“姐姐,我好开心,我一直都想有个姐姐。这样就算小时候被关在房间里,也能有人陪着我,照顾我……”

少年的声音透着脆弱和委屈,她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好了,都过去了,你长大了,今天不是成年了吗?”

“嗯,姐姐。”他低着头抱紧她,极力弓着背,把脸颊埋在她肩上蹭来蹭去。

慕涵被一米八五的男孩蹭的站立不稳,踩着高跟鞋退了两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别撒娇了,赶紧的回家。”

他听话的嗯了声,将怀里的人转了个身,一手绕过她后背,架在她肩上,和自己另一只手握在一起,半个身子靠着她,把重量压在她身上的同时也推着她朝前走:“路有点歪,扶着我……”

“扶你也不用全靠我身上吧!”她不客气的打了下他交握在她身前的手臂,“不知道自己多重吗?”

她打一下,他稍微撤走了点力气,手仍旧没放,过一会又开始压着她走路,还得逞般轻轻的笑,她立刻又给了他一下,两个人就这样来来回回跟拉锯战似的。

流光溢彩步行道上的两人,谁都没发现一旁马路上驶过的车里,有人惊鸿一瞥。

曲思恩坐在后排,西装革履。

他刚从一场拍卖会上下来,原本正在看手里的平板电脑,路过购物中心前的步行道,不经意一瞥,却看见两个眼熟的身影。

等他反应过来看到的是谁时,车子早已驶过路口绿灯,再想看已经看不见了。

怎么可能,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还这样动作亲密?

难道是他看错了?

他取出手机,先拨了他的手机,很长的等待音,无人接听。

之后,他又打了另一通语音电话,依然等了很久,直至语音即将自动结束时,对方接了。

“喂,曲教授?”

女人嗓音清冽,微微带了点鼻音,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喧嚣的街头背景音,在寂静的车里听来,格外清晰。

曲思恩的心微微一沉:“你在哪?”

这个问题过于莫名,但慕涵此刻除了接电话,还要应付身旁突然将脑袋完全压上她肩膀的少年,于是匆匆回道:“刚和朋友吃过饭——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本来想找你吃饭的,那下次再约吧。”曲思恩心不在焉,没有和她说太久,随意聊了几句,便挂上电话。

片刻之后,他又拨了另一通电话。

“曲先生?”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

“有件事,要你去查一下。”曲思恩拧起眉头,神色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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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一个月的设计方案竞争终于结束,慕涵所在的这一组,成功拿下了此次冬款男装新系列的设计工作。

在已敲定的设计图里,除了郝主设之外,慕涵的设计方案是得到肯定最多的。设计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潮男,叫盖尔,以挑剔的审美眼光和犀利的言语在业界著称。

他早年在欧洲几家品牌当过主设和总设,因为华人的身份和频繁的跳槽始终没能再进一步,后来回了国,进了若顿,从总设开始做起,历经五年,终于坐上设计总监的位置。

这样一个挑剔犀利要求严格的人,却在设计方案会议时,给了郝主设这一组正面的称赞,期间目光数次给到慕涵。

这次敲定的设计方案里面,有两款设计都来自她。

虽然以小组模式呈现,并且冠上了“郝主设润笔”的名义,但慕涵到底是高级设计师,出自她手的设计,即便是郝主设也不可能将自己的名字摆在她的名字前面,最多只是缀在后面,表示设计出自她的小组,并经过了她的认可。

再加上,这两款设计的效果图和讲解都是由慕涵一力完成的,所有人都很清楚设计的归属,也清楚功劳的归属。

新人冒头,总会吸引周遭的目光。

午餐后的休息时间,茶水间向来是八卦的好地方。

“……所以,有关系就是不一样,我们没法比的。”

“和那位?真的假的?指不定人家自己有本事呢?”

“再有本事,才二十四岁一来就能坐上高设的位置?那组……陈征盯那位置多久了,之前不还各种不平衡吗?可你看他,最近对她多客气。而且,这消息就是那组自己传出来的,之前那组的助设王萌想拍陈征马屁,对她阳.奉.阴.违,结果反过来被陈征训了一顿,让她安分做好工作,别去惹那人。她和……那位关系好着呢!”

“可是那位才多大啊?这怎么可能?”

“反正王萌说了,是陈征亲眼见到的……”

慕涵在茶水间门口站了会,后面来了其他人,惊动里面的两人,对话到这里便停了。

她看了手里的空杯,没走进去,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座位。

手机上,有片刻前霍曦尘发来的微信,是一张素描的拍摄照,表示是今天刚画的,问她自己有没有进步。

慕涵看着对方的头像,微微凝神,还没有回复,一条语音来电拨了进来。

她看来眼名字,接听了:“喂,曲教授?”

曲思恩仍然是想约她吃饭,问完没等她回答,便先笑了:“我知道你忙,但是再忙总是要吃饭的,该不会是故意躲着我吧?”

“怎么会。”

“和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刚工作忙,所以提前来约你,时间你来定,哪天都可以。”

慕涵停顿了片刻,开口道:“那就今晚吧。”

☆、Chapter 13

Chapter 13

晚餐是在一家私房菜馆,会员制餐厅,位于H城南湖商圈,和若顿公司距离不算远,只是中间隔了一个南湖。

曲思恩定的是包厢,靠湖,一侧头就可以将跨湖长堤、湖心岛以及远处的跨湖大桥收入眼底。

餐厅主打创意菜,口味偏清淡,来这里的客人吃的是环境和价位。

慕涵到的时候,曲思恩已经在包厢里了。

相比上一次见面时对方偏休闲的衣着,这次他穿得正规的多,剪裁合宜的西服配上后梳的头发,看上去气质沉稳面容俊雅,很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打扮。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她刚回国那时候,对方送了她一束花,以至于她后面没再应过他的邀请 。

好在,这次曲思恩没带花。

等菜的时间里,曲思恩和她随意聊着。

表哥说他在B城大学做过两年客座教授,主讲艺术和企业经营两类,表哥听过他几次讲座,后来又机缘巧合在某个聚会场合认识了对方,就这样成了朋友。

曲思恩很有才华,但又不是那种只顾着搞艺术不通人情的个性,所以她表哥一直很尊敬对方,和他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

这样一个男人,如果不想让气氛冷场,自然是冷不下来的。

慕涵捧着柠檬水,保持着倾听,很少开口。曲思恩觉察到了,忽而笑了笑:“是对我聊的话题不感兴趣吗?”

“不是,只是在前辈面前,习惯倾听。”

“这是在拐着弯说我老啊?也是,我毕竟大了你十几岁,三年一个代沟的话,我们差了不少代沟。”曲思恩眼眸半落,像是想到什么,“可能我真的老了吧,有时候的确不太明白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这时他搁在桌上的手机来了微信,他和对方发了会消息,抬眸看慕涵:“慕涵,介意晚餐多个人吗?”

她淡淡笑了笑,表示没有问题。

包厢的门再次被打开,曲思恩起身绕过门口的屏风走过去,很快对话声传来。

“为什么非要来这家,你知道我不喜欢这家的菜。”质感磁性的嗓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年轻却也……熟悉。

对方转过屏风,视线和餐桌后的慕涵对上,顿时怔在那里。

“怎么了?”曲思恩施施然坐回原位,侧头看了眼立在那里的少年,眸光静淡,“认识吗?”

慕涵看着对方,后者却有些狼狈的移开目光,像是不敢和她对视。

他身上还穿着她给他做的T恤和休闲裤,这身衣服版型很好,加上他宽肩窄腰长腿,完全是模特儿的身材,再配上那张唇红齿白的脸,愈发帅气逼人。

他看向曲思恩,对方表情淡定,对某些事情,像是早已知悉。

霍曦尘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这句话不该我问你吗?”曲思恩拿起玻璃茶壶,朝慕涵的杯子里加了些柠檬水。

包厢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服务员进来上菜,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那人觉察到包厢里的气氛,动作飞快的上完菜,迅速退出,并体贴的重新将包厢门关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霍曦尘声音里的恼怒在再一次对上慕涵的目光后弱下来,他走过去,轻轻拉了拉她衣袖,“喂,走不走?”

曲思恩的视线定在他拉她衣袖的动作上,他摇头笑了笑,看着桌子对面的年轻女孩:“很抱歉,慕涵,这阵子,他给你添麻烦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随后无视少年投来的清冷目光,开口道:“霍曦尘是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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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犹如投入湖面的巨大石块,直白的撕开了此刻三个人之间平静的假象。

然而,曲思恩的话并没有到这里就停止。

“他一直很排斥我身边的异性,但以前最多是态度不好,不搭理,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行为。”说实话,那晚的那幕始终在曲思恩眼前挥之不去。

所幸他找人调查之后,知道他和她并不是那种关系,可这件事,依然让他很生气。

是那种,从男人角度和立场的生气。

毕竟他喜欢慕涵不是一天两天,而且不可否认的是,那晚在步行大道上,她和他看起来非常相配。

哪怕他小了她六岁,依然比他这个年长她十几岁的老男人站在她身边要更加相配。

这种相配的感觉不单纯指外貌,而是指他们之间的气氛,自然而亲密,她在霍曦尘面前的模样,远比在他面前的模样要生动自然的多,也愉悦的多。

感觉是没办法骗人的。

如果换做其他女人也就罢了,他有很多短暂的甚至称不上恋爱的男女关系,可这些年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

而这小子,偏偏跑出来捣乱,他不可能不生气。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和你说的,但他现在还在读高三——”

“我成年了!我的行为我可以自己负责,不用你说这些!”他的手始终拉着她衣袖没有放,而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避开,“小时候你没有管过我,后来也不认我,现在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不要总是重复相同的话。”相比霍曦尘的恼怒,曲思恩明显懂得收敛自己真正的情绪,“这些话一点意义都没有,你接近她做什么?你有告诉她你和我的关系吗?还有,在今天之后,你认为她还会继续和你维持以前的和平关系?”

这些话,完全是一针见血。

霍曦尘没办法辩解说自己毫无目的,想法单纯。

从一开始,他接近她,就是想要看到他生气。所以他要破坏他们,破坏她在曲思恩心中的形象——那些他以为的她故意在曲思恩面前塑造出来的样子。

他要勾.引她,让曲思恩看到她对他着迷.疯.狂,揭破她迷.惑男人所用的假面。

他要让曲思恩知道,她和以前那些女人没区别,同样虚伪,喜欢骗人和演戏,而他自以为的那些非凡魅力,其实要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可他现在后悔了,心底同时涌起阵阵的慌乱。

如果她真的生气不理他的话,他该怎么办?

这种心慌犹如无形的手,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感到呼吸困难。

这样强烈的反应,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从他进到包厢以后,除了刚开始对视时她眸底露出的惊讶,其后她一直都没说过话。这阵子,他和她天天相处,多少对她的脾气有所了解。

她看着安静温柔,其实个性很强势,很多时候心里有了决定,不会像别人那样信誓旦旦的挂在口上,但往往这些决定很难更改。

她会不会生气到不再理他?

站在身侧的少年始终没开口和她辩驳,这件事情,如果他是无辜的话,这个时候早就闹翻天了。

慕涵叹了口气,要说惊讶,的确是有,但不至于到震惊的地步。

整件事情,其实去他学校看篮球赛那天她就有所觉察——尤其在今天意外听见公司同事的议论后。

她抽回被霍曦尘拽着的衣袖,开口朝桌子对面的男人道:“所以,曲教授的意思是说,他之前跑来应聘,留在我那里当助理,都是有目的的接近?”

“是的。”曲思恩神态始终平静,甚至还用公筷给她夹了菜,“尝尝,这里的招牌菜。”

慕涵没动筷子:“他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曲思恩搁下筷子,眉心微微蹙起,并没有正面回答:“不管如何,我代他向你道歉——”

“谁要你道歉——”霍曦尘脸色沉冷。

慕涵抬头看了他一眼,满脸怒色的少年顿时偃旗息鼓。

“抱歉,他从小跟在他妈妈身边,我们之间的沟通不是很好,他的一些想法我也不了解……总而言之,我得正式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慕涵看着对方:“这件事情是他做的,要说也不该你来说,更加不需要用这样冲击性的方式。事实上,你只需要打个电话,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他是你儿子,而我只是外人,一般来说其他人在处理这类事的时候,会更迂回,更考虑到自己家人的情绪。这样直白的不利于家人的方式,我也是第一次见。”

曲思恩的脸色随着她之后的话而渐渐沉下去,他听得出来,她在说她知道今天这次晚餐和碰面完全是他刻意安排的,而她对这种方式很不喜欢。

“慕涵,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我想告诉你,你现在并不了解整件事情,也不了解他——如果你了解的话,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和他之间存在代沟,我完全不明白他做这件事的意义何在。”

慕涵笑了笑,她觉得已经没什么必要再说下去了。

她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在起身离开之前,朝曲思恩缓缓道:“曲教授,与其研究代沟,不如好好思考一下,他到底为什么会排斥你身边的异性。另外,我想我应该还称不上是你身边的异性,毕竟算上这回,我们两个见面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五次。你是我表哥的前辈,同样也是我非常尊重的前辈。最后,谢谢你今天的晚餐,这顿我来买单。”

她说着,用手机扫了下桌角的二维码,点击支付。

“好了,我还有工作,先离开了,你们父子两个,坐下慢慢沟通吧。”慕涵将怔怔看着自己的少年按在椅子上,朝曲思恩点了下头,转身离开包厢。

++++

慕涵打开出租车的后门,低头坐了进去,车门即将被关上的时候,有人从外面拉住了门。

她莫名抬头,对上霍曦尘的脸。

他立体白皙的脸孔在路灯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色,漆黑的眼眸晶亮,带着热切、忐忑、喜悦以及惴惴不安。

“什么事——”她话音还没落,就被他拉着手臂从车里拽了出去。

他反手关上后车门,朝司机打了声招呼:“抱歉师傅,她不坐车了,不好意思啊!”

司机低低骂了句什么,一脚油门开车走了。

“霍曦尘。”她蹙眉。

“我还没吃饭呢,你也没吃,我们换个地方吃饭好不好?我请你吃,想吃什么都可以。”他拉着她手臂,表情乖巧的站在她面前,语气柔软,如同以往每一次。

慕涵轻轻笑了声,拉下手臂上的手指,转身朝前走,显然根本不想搭理他。

晚餐时段还没过去,附近也没什么出租车,之前那辆是她出来时叫的专车。慕涵沿着步行道走了会,看见前面有个公交站台,她上前研究了会站牌,便在休息椅上坐下来等车。

一路跟着她过来的霍曦尘在她身旁坐下:“你打算回去吃饭吗?冰箱里有昨天的鸡汤,回去我给你下鸡汤面好不好?”

男孩温热的身体靠过来,清淡的薄荷味,属于霍曦尘独有的气息。

她瞥了他一眼:“坐远一点。”

他唇角灿烂的笑意落下几分,饱满的唇抿着,有些委屈的朝旁边挪了挪。他长手长脚的坐在那里,侧脸线条立体俊美,时不时用乖巧求原谅的眼神看她一会,再用哀求惶然的语气软声软语。

“对不起……”

“我错了……”

“说话啊,你别不理我……”

“姐姐……”

……

也亏得她心志坚定,换个其他人在这里,哪怕明知他这模样是故意做出来给人看的,也依然会心软原谅。

秋天的夜晚清风徐徐,面前的夜空被高楼的灯光染成美丽的深蓝色,慕涵很少会在这个时间点坐在路旁看这座城市。

回国这么久,她每天几乎都很忙,工作之外,还是工作。

事实证明,远离情感问题是正确的决定,这世界上的情感总是重复着同样或是不同的纠葛。

今天这件事,如果她和曲思恩的关系不仅于此,恐怕她就没办法这么轻松简单的走人了。

公车来了,她出示支付码后朝车里走。

车子很快启动,这趟路线的人不算多,但前面座位基本都有人,她走到最后排,在靠窗处坐下。

少年一直跟在她身后,仗着身高,一手拽着横杆朝前,一手则小心护在她身后,似乎是怕她鞋跟太高站不稳摔倒。

他依旧在她身旁坐下。

她轻轻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跟着我做什么?”

“回家啊。”

这话让她觉得好笑:“霍曦尘,你在想什么?不要以为我怼了你爸,就会给你好脸色。他这件事做的不好,而你,更不好。”

他表情温驯乖巧,无论她说什么他都点头。

“我不喜欢被欺骗,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跟我回去也好,今晚收拾好你的东西离开。”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