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武帝纪元
(公元511年)梁天监十年 北魏永平四年 柔然建昌四年
春正月辛丑,梁帝萧衍亲祠南郊,大赦天下,居局治事赐劳二年。
癸卯,梁尚书左仆射张稷为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安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平西将军、郢州刺史、鄱阳王萧恢为 侍中、护军将军、石头戍军事,领宗正卿。
甲辰,梁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豫章王萧 综为 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云麾将军、郢州刺史。轻车将军、南康王萧绩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进号仁威将军。尚书吏部郎王僧孺出为仁威南康王长史,行府、州、国事。
萧绩时年七岁,主者有受货,洗改解书,长史王僧孺弗之觉,绩见而辄诘之,便即时首服,众咸叹其聪警。
梁安后将军、镇琅邪、彭城二郡、领南琅邪太守萧业征为安右将军、散骑常侍。太子中庶子萧藻为左骁骑将军、领南琅邪太守。入为侍中。藻性谦退,不求闻达。善属文辞,尤好古体,自非公宴,未尝妄有所为,纵有小文,成辄弃本。
梁始安太守 裴 邃迁右军谘议参军。豫章王云麾府司马,率所领助守石头。出为竟陵太守,开置屯田,公私便之。迁为游击将军、朱衣直阁,直殿省。寻迁假节、明威将军、西戎校尉、北梁、秦二州刺史。复开创屯田数千顷,仓廪盈实,省息边运,民吏获安,乃相率饷绢千余匹。邃从容曰:“汝等不应尔;吾又不可逆。”纳其绢二匹而已。还为给事中、云骑将军、朱衣直阁将军,迁大匠卿。
梁仁威司马马仙琕复为云麾司马,加振远将军。智武将军、南康王长史王份复入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南徐州大中正,给亲信二十人。侍中王泰迁仁威长史、南兰陵太守,行南康王府、州、国事。
梁太末令刘勰除仁威南康王记室,兼*宫东**通事舍人。时七庙飨荐已用蔬果,而二郊农社犹有牺牲。勰乃表言二郊宜与七庙同改,诏付尚书议,依勰所陈。迁步兵校尉,兼舍人如故。皇太子萧统好文学,深爱接之。勰撰《文心雕龙》五十篇,论古今文体,引而次之。既成,未为时流所称。勰自重其文,欲取定于沈约。约时贵盛,无由自达,乃负其书,候约出,干之于车前,状若货鬻者。约便命取读,大重之,谓为深得文理,常陈诸几案。然勰为文长于佛理,京师寺塔及名僧碑志,必请勰制文。有敕与慧震沙门于定林寺撰经证,功毕,遂启求出家,先燔鬓发以自誓,敕许之。乃于寺变服,改名慧地。未期而卒。文集行于世。
丁巳,北魏汾州山胡刘龙驹聚众反。魏帝元恪诏谏议大夫薛和率发汾、华、东秦、夏四州之众讨之。义阳太守辛祥除华州安定王元燮征虏府长史,为薛和别将。
薛和,字导穆。祖涪陵元公薛谨,父薛破胡,仇池都将。解褐大将军刘昶府行参军。转司空长流参军,除太尉府主簿,迁谏议大夫。
戊申,驺虞一,见梁荆州华容县。梁通直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傅昭复为左民尚书。左民尚书王暕为吏部尚书,俄领国子祭酒。暕名公子,少致美称,及居选曹,职事修理;然世贵显,与物多隔,不能留心寒素,众颇谓为刻薄。
梁吏部尚书 徐勉除散骑常侍,领游击将军,未拜,改领太子右卫率。
辛酉,梁帝亲祠明堂。
甲子,阿悦陀、不数罗国并遣使朝献于北魏。
二月壬午,青、齐、徐、兗四州民饥甚,魏帝遣使赈恤。
梁巴西郡人姚景和聚合蛮蜒,抄断江路,攻破金井。征远将军、巴西太守张齐讨景和于平昌,破之。初,南郑没于魏,乃于益州西置南梁州。州镇草创,皆仰益州取足。齐上夷獠义租,得米二十万斛。又立台传,兴冶铸,以应赡南梁。
三月辛丑,梁琅邪郡民王万寿等斩辅国将军、琅邪东莞二郡太守、领朐山戍主刘晣并将士四十余人,以朐山降北魏。北魏 镇东将军、徐州刺史卢昶遣兼郯城戍副张天惠率众赴之,梁郁洲已遣二军以拒天惠,天惠与万寿等内外齐击,俘斩数百。 梁帝诏振远将军、云麾司马马仙琕 假节 讨朐山。
癸卯,婆比幡弥、乌苌、比地、乾达诸国并遣使朝献于北魏。
壬戌,北魏司徒、广阳王元嘉薨,遗命薄葬。赠侍中、太保,谥曰“懿烈”。嘉后妃,宜都王穆寿孙女,司空从妹也,聪明妇人。及为嘉妃,多所匡赞,光益家道。子元深,字智远,袭爵。
夏四月,北魏徐州刺史卢昶表曰:“萧衍琅邪郡民王万寿等款诚内结,潜来诣臣,云朐山戍今将交换,有可图之机。臣即许以旌赏,遣其还入。至三月二十四夜,万寿等奖率同盟,攻掩朐城,斩衍辅国将军,琅邪、东莞二郡太守,带朐山戍主刘晣并将士四十余人,传首至州。臣即遣兼郯城戍副张天惠率骁勇二百,径往赴之。琅邪诸戍络绎继援,而衍郁洲已遣二军以拒天惠。天惠与万寿等内外齐击,俘斩数百,便即据城。”魏帝诏昶曰:“彭宋地接边疆,势连淮海,威御之术,功在不易。朐山险塞,寇之要防,水陆交凑,扬、郁路冲,畜聚凶徒,虔刘边鄙,青、光、齐、衮每罹其患。卿妙算既敷,克城殄众,展疆辟土,何善如之!庸勋之懋,朕用嘉止。故遣左右直长阎遵业具宣往怀。此戍郁洲之本,存亡所系。今既失守,有不存之心;彼见扼喉,将图救援之计。今水雨盛行,宜须防守。卿可深思拟捍之规,攘敌之略,使还具闻。”昶遣琅邪戍主傅文骥率众据朐山。征虏将军薛怀吉为昶军司。
傅文骥,傅灵越族孙也,父傅琰。文骥勇果有将领之才,随傅竖眼征伐,累有军功,自强弩将军出为琅邪戍主。
甲戌,北魏谏议大夫薛和大破山胡刘龙驹。因表立东 夏州 ,魏帝从之。以薛和行正平、颍川二郡事,除通直散骑常侍。
夏五月,梁领军将军吕僧珍疾病,梁帝临幸,中使医药,日有数四。僧珍语亲旧曰:“吾昔在蒙县,热病发黄,当时必谓不济,主上见语,‘卿有富贵相,必当不死,寻应自差’,俄而果愈。今已富贵而复发黄,所苦与昔正同,必不复起矣。”竟如其言。
丁丑,梁散骑常侍、领军将军、平固县侯吕僧珍薨于府舍,时年五十八。梁帝即日临殡,诏曰:“思旧笃终,前王令典;追荣加等,列代通规。散骑常侍、领军将军、平固县开国侯僧珍,器思淹通,识宇详济,竭忠尽礼,知无不为。与朕契阔,情兼屯泰。大业初构,茂勋克举。及居禁卫,朝夕尽诚。方参任台槐,式隆朝寄;奄致丧逝,伤恸于怀。宜加优典,以隆宠命。可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常侍、鼓吹、侯如故。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丧事所须,随由备办。谥曰忠敬侯。”帝痛惜之,言为流涕。长子吕峻早卒,峻子吕淡嗣。
己卯,梁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张充为尚书左仆射,散骑常侍、太子詹事柳庆远为侍中、领军将军,给扶,并鼓吹一部。
己亥,北魏迁代京铜龙置天渊池。
六月丙辰,魏帝诏禁天文之学。
乙亥,乾达、阿婆罗、达舍、越伽使密、不流沙诸国并遣使朝献于北魏。
魏帝安北将军、相州刺史、东郡公陆昕之薨。赠镇东将军,冀州刺史,谥曰“惠”。昕之容貌柔谨,魏高祖以其主婿,特垂昵眷。今帝时,年未四十,频抚三蕃,当世以此荣之。昕之卒后,母卢氏悼念过哀,未几而亡。昕之妻常山公主奉姑有孝称,又性不妒忌,以昕之无子,为纳妾媵,而皆育女。公主有三女无男,以昕之从兄陆希道第四子陆子彰为后。子彰,字明远,本名士沈。年十六出后,事 公 主尽礼。丞相高阳王元雍尝言曰:“常山妹虽无男,以子彰为儿,乃过自生矣。”
魏帝诏曰:“僧祇之粟,本期济施,俭年出贷,丰则收入。山林僧尼,随以给施;民有窘弊,亦即赈之。但主司冒利,规取赢息,及其征责,不计水旱,或偿利过本,或翻改券契,侵蠹贫下,莫知纪极。细民嗟毒,岁月滋深。非所以矜此穷乏,宗尚慈拯之本意也。自今已后,不得传委维那、都尉,可令刺史共加监括。尚书检诸有僧祇谷之处,州别列其元数,出入赢息,赈给多少,并贷偿岁月,见在未收,上台录记。若收利过本,及翻改初券,依律免之,忽复征责。或有私债,转施偿僧,即以丐民,不听收检。后有出贷,先尽贫穷,征债之科,一准旧格。富有之家,不听辄贷。脱仍冒滥,依法治罪。”
尚书令高肇又奏言:“谨案:故沙门统昙曜,昔于承明元年,奏凉州军户赵苟子等二百家为僧祇户,立课积粟,拟济饥年,不限道俗,皆以拯施。又依内律,僧祇户不得别属一寺。而都维那僧暹、僧频等,进违成旨,退乖内法,肆意任情,奏求逼召,致使吁嗟之怨,盈于行道,弃子伤生,自缢溺死,五十余人。岂是仰赞圣明慈育之意,深失陛下归依之心。遂令此等,行号巷哭,叫诉无所,至乃白羽贯耳,列讼宫阙。悠悠之人,尚为哀痛,况慈悲之士,而可安之。请听苟子等还乡课输,俭乏之年,周给贫寡,若有不虞,以拟边捍。其暹等违旨背律,谬奏之愆,请付昭玄,依僧律推处。”诏曰:“暹等特可原之,余如奏。”
秋七月丙辰,梁帝诏曰:“昔公卿面陈,载在前史,令仆陛奏,列代明文,所以厘彼庶绩,成兹群务。晋氏陵替,虚诞为风,自此相因,其失弥远。遂使武帐空劳,无汲公之奏,丹墀徒辟,阙郑生之履。三槐八座,应有务之百官,宜有所论,可入陈启,庶藉周爰,少匡寡薄。”
辛酉,吐谷浑、契丹国并遣使朝献于北魏。
八月辛未,阿婆罗、达舍、越伽使密、不流沙等诸国并遣使朝献于北魏。
癸巳,勿吉国献楛矢于北魏。
九月丙申,建康天西北隆隆有声,赤气下至地。
甲寅,梁九山戍主苟仁以戍降北魏。嚈哒、朱居槃波罗、莫伽陀、移婆仆罗、俱萨罗、舍弥、罗乐陀等诸国并遣使朝献于北魏。
柔然豆罗伏跋豆伐可汗郁久闾丑奴遣沙门洪宣奉献珠像于北魏。
梁帝遣安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张稷权屯六里,都督马仙琕等众军攻朐山。戍主傅文骥婴城固守。北魏镇东将军卢昶以 辅国将军、荥阳太守 赵遐持节、假平东将军为别将,与平远将军刘思祖等救之。次于鲍口,去朐城五十里,夏雨频降,厉涉长驱,将至朐城。梁振远将军、北兗州刺史 康绚驰遣司马霍奉伯分军据嶮。仙琕见赵遐营垒未就,径来逆战。思祖率彭沛之众,望陈奔退。遐孤军奋击,独破仙琕,斩其直阁将军、军主李鲁生、直后军主葛景羽等。仙琕先分军于朐城之西,阻水列栅,以围固城。遐身自潜行,观水深浅,结草为筏,衔枚夜进,破其六栅,遂解固城之围。进救朐城,都督卢昶率大军继之。
北魏镇东将军卢昶表曰:“萧衍将张稷、马仙琕、阴虔和等各领精兵,分屯诸堰;昌义之、张惠绍、王神念、王茂光承彼传信,续发建业。自存之计,并归于此。量力准寇,事恐不轻。何者?此兵九千,贼众四万,名将健士,远近毕集,邀凭雨热,决死来战,藉众乘凶,希固巢穴。所以倾国而举,非为朐山,将恐王师固六里,据湖冲,南截淮浦,势崩难测,海利盐物,交阙常贡。所虑在大,有必争之心。若皇家经略,方有所讨,必须简将增兵,加益粮仗,与之亢拟。相持至秋,天麾一动,开拓为易。图南之计,事本在今,请增兵六千、米十万石;如其不也,伏听朝议。”昶又表:“贼徒大集,众旅强盛,置栅朐山,屯守门井,并围固城,昼夜连战。恐狡势既强,后难除揃。辄欲令平东将军赵遐率勒见兵,与之决胜。遐虑众少不敌,若一举失利,则众心挫怯,求待大众俱至,奋锐击之。窃谓此谋,非为孟浪。且臣本奉朝规,令相拒守,以待凉月。今岁已云秋,高风渐举,经算大图,时事既至。且鲍口以东,陆运无阂,朐、固之间,本无停潦,宜时掩击边陲。而贼自夏以来,贯甲不歇,从六里以北,城栅相连,役使兵人,便已疲殆。若大众临之,必可擒捷。一城退溃,众垒土崩,乘胜图之,易于振朽。脱兵不速至,长彼炽心,军士忧惶,自生异议。请速简配,以及事机。”魏帝诏曰:“一克获朐山,计本于昶,乘胜之规,终宜有寄。是以起兵之始,即季处分,前机经略,一以任之。今既请兵,理宜速遂。可遣冀、定、瀛、相四州中品羽林、虎贲四千人赴之。”
魏帝诏前齐王萧宝夤为使持节、假安南将军、别将,长驱往赴,受卢昶节度。赐帛三百匹,帝于东堂饯之。诏曰:“萧衍送死,连兵再离寒暑。卿忠规内挺,孝诚外亮,必欲鞭尸吴墓,戮衍江阴,故授卿以总统之任,仗卿以克捷之规,宜其勉欤?”宝夤对曰:“仇耻未复,枕戈俟旦,虽无申包之志,敢忘伍胥之心?今仰仗神谋,俯厉将帅,誓必拉彼奸勍,以清王略。圣泽下临,不胜悲荷。”因泣涕横流,哽咽良久。
魏帝又诏卢昶曰:“朐山之克,实由于卿,开疆拓土,实为长策。然经讨未服,非卿而谁?而蚁徒送死,规侵王略,天亡小贼,数在无远。故前者命卿亲临指授,寻以卿疾未瘳,且待消息。今既痊复,宜遵前旨,秉戈挥锐,殄寇为怀。已发虎旅五万,应机电赴,指辰而至,遂卿本请。截彼东南,亮委高算。”又诏昶曰:“取朐置戍,并是卿计,始终成败,悉归于卿。卿以兵少请益,今已遂卿本意。如闻东唐陆道甚狭,一辄之外,皆是大水。彼必据之,以断军路。若已如此,更设何策?其军奇兵变,遽以表闻。又闻衍军将帅,每有流言,云魏博淮阳、宿豫,乃是两宜。若实有此,卿可量朐山薪水得支几时。脱事容往返,驰驿速闻。如薪水少急,即可量计。若理不可尔,亦将军裁决。”
冬十月己已,北魏恒州地震,有声如雷。
丁丑,婆比幡弥、乌苌、比地、乾达等诸国并遣使朝献于北魏。
十一月,甲午,宕昌国遣使朝献于北魏。
梁庐陵王萧续拜轻车将军、南彭城琅邪太守。
梁司空临川王外兵参军陆襄迁轻车庐陵王记室参军。皇太子萧统闻襄业行,启梁帝引与游处,除太子洗马,迁中舍人,并掌管记。出为扬州治中,襄父终此官,固辞职,帝不许,听与府司马换廨居之。太子敬耆老,襄母年将八十,与萧琛、傅昭、陆杲每月常遣存问,加赐珍羞衣服。襄母尝卒患心痛,医方须三升粟浆,是时冬月,日又逼暮,求索无所。忽有老人诣门货浆,量如方剂,始欲酬直,无何失之,时以襄孝感所致也。累迁国子博士,太子家令,复掌管记,母忧去职。襄年已五十,毁顿过礼,太子忧之,日遣使诫喻。服阕,除太子中庶子,复掌管记。
己亥,魏帝诏扬州刺史李崇、华州刺史奚康生等治兵寿春;征虏将军席法友假前将军、持节,为别将出淮南,以分朐山之围。
戊申,难地、伏罗国并遣使朝献于北魏。
北魏强弩将军傅文骥守朐城,樵米既竭,而镇东将军 卢昶既儒生,本少将略,又秦梁二州刺史羊祉子羊燮为昶司马,专任戎事,掩昶耳目,将士怨之,军遂不进。文骥遂弃母妻,以城降。后大以南货赂光州刺史罗衡,衡为渡其母妻。
十二月壬戌朔,日有蚀之。
卢昶之在朐山也,廷尉卿游肇谏曰:“朐山蕞尔,僻在海滨,山湖下垫,民无居者,于我非急,于贼为利。为利,故必致死而争之;非急,故不得已而战。以不得已之众,击必死之师,恐稽延岁月,所费遂甚。假令必得朐山,徒致交争,终难全守,所谓无益之田也。知贼将屡以宿豫求易朐山,臣愚谓此言可许。朐山久捍危敝,宜速审之。若必如此,宿豫不征而自伏。持此无用之地,复彼旧有之疆,兵役时解,其利为大。”魏帝将从之。
庚辰,北魏 镇东将军、徐州刺史卢昶以朐城已降,于是弃其节传,轻骑先退。梁振远将军马仙琕追之,北魏诸军相寻奔遁,遇大寒雪,军人冻死及落手足者三分而二,朐山至于郯城二百里间僵尸相属。昶仪卫失尽,于郯城借假节以为军威。平东将军赵遐独握节而还。马仙琕纵兵乘之,斩馘十余万,魏众免者十一二,收其兵粮牛马器械,不可胜数,遂复朐山城。魏军惟安南将军萧宝夤全师而归。北魏自经略江左,唯有中山王元英败于钟离,卢昶于朐山失利,最为甚焉。魏帝遣给事黄门侍郎甄琛驰驿锁卢昶,穷其败状。诏曰:“朐山之败,伤损实深,推始究末,罪钟元帅。虽经大宥,轻重宜别,昶一人可以免官论坐,自余将统以下悉听依赦复任。”赵遐坐失利,免官。征虏将军、军司薛怀吉得不坐。前将军席法友始渡淮而朐山败没,遂停散。法友性恬静自处,不竞势利。廷尉卿游肇迁侍中。
梁振远将军、云麾司马、浛洭县伯马仙琕振旅还京师,迁太子左卫率,进爵为侯,增邑六百户。
壬申,魏帝诏曰:“进善退恶,治之通规;三载考察,政之明典。正始二年以来,于今未考,功过难齐,宁无升降?从景明二年至永平四年,通考以闻。”
戊子,大罗汗、婆来伽国遣使朝献于北魏。
是岁,梁朝初作宫城门三重楼及开二道。宕昌国遣使献方物于梁。
梁州陵伯柳忱卒于家,时年四十一。追赠中书令,谥曰“穆”。子柳范嗣。
梁征远将军、司空司马昌义之迁右卫将军。
梁安西鄱阳王谘议、兼著作郎许懋转太子家令。宋、齐旧仪,郊天祀帝,皆用衮冕,至天监七年,懋始请造大裘。至是,有事于明堂,仪注犹云“服衮冕”。懋駮云:“《礼》云‘大裘而冕,祀昊天上帝亦如之。’良由天神尊远,须贵诚质。今泛祭五帝,理不容文。”改服大裘,自此始也。又降敕问:“凡求阴阳,应各从其类,今雩祭燔柴,以火祈水,意以为疑。”懋答曰:“雩祭燔柴,经无其文,良由先儒不思故也。按周宣《云汉》之诗曰:‘上下奠瘗,靡神不宗。’毛注云:‘上祭天,下祭地,奠其币,瘗其物。’以此而言,为旱而祭天地,并有瘗埋之文,不见有燔柴之说。若以祭五帝必应燔柴者,今明常之礼,又无其事。且《礼》又云‘埋少牢以祭时’,时之功是五帝,此又是不用柴之证矣。昔雩坛在南方正阳位,有乖求神;而已移于东,实柴之礼犹未革。请停用柴,其牲牢等物,悉从坎瘗,以符周宣《云汉》之说。”诏并从之。凡诸礼仪,多所刊正。以足疾出为始平太守,政有能名。加散骑常侍,转天门太守。
梁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殷芸除通直散骑侍郎,兼尚书左丞,又兼中书舍人,
梁仁武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柳恽征为秘书监,领左军将军。
梁著作佐郎兼吏部郎刘显除司空临川王外兵参军,迁尚书仪曹郎。尝为《上朝诗》,沈约见而美之,时约郊居宅新成,因命工书人题之于壁。出为临川王记室参军。复入为尚书仪曹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
梁太子洗马刘苞卒,时年三十。临终,呼友人南阳刘之遴托以丧事,务从俭率。苞居官有能名,性和而直,与人交,面折其非,退称其美,情无所隐,士友咸以此叹惜之。
梁中书郎、国子博士范缜卒官。文集十卷。子范胥,字长才。传父学,起家太学博士。
梁武兴国阴平氐酋、梁沙州刺史、阴平王杨孟孙死,梁帝诏赠安沙将军、北雍州刺史。子杨定袭封爵。
北魏平远将军刘思祖除扬烈将军、辽西太守。思祖于路叛奔梁,梁帝以思祖为辅国将军、北徐州刺史。
北魏散骑常侍、领给事黄门侍郎甄琛迁河南尹,加平南将军,黄门、中正如故。琛表曰:“《诗》称‘京邑翼翼,四方是则’者,京邑是四方之本,安危所在,不可不清。是以国家居代,患多盗窃,世祖太武皇帝亲自发愤,广置主司里宰,皆以下代令长及五等散男有经略者乃得为之。又多置吏士,为其羽翼,崇而重之,始得禁止。今*都迁**已来,天下转广,四远赴会,事过代都,五方杂沓,难可备简,寇盗公行,劫害不绝。此由诸坊混杂,厘比不精,主司暗弱,不堪检察故也。凡使人攻坚木者,必为之择良器。今河南郡是陛下天山之坚木,盘根错节,乱植其中。六部里尉即攻坚之利器,非贞刚精锐,无以治之。今择尹既非南金,里尉铅刀而割,欲望清肃都邑,不可得也。里正乃流外四品,职轻任碎,多是下才,人怀苟且,不能督察,故使盗得容奸,百赋失理。边外小县,所领不过百户,而令长皆以将军居之。京邑诸坊,大者或千户、五百户,其中皆王公卿尹,贵势姻戚,豪猾仆隶,廕养奸徒,高门邃宇,不可干问。又有州郡侠客,廕结贵游,附*党**连群,阴为市劫,比之边县,难易不同。今难彼易此,实为未惬。王者立法,随时从宜,改弦易调,明主所急。先朝立品,不必即定,施而观之,不便则改。今闲官静任,犹听长兼,况烦剧要务,不得简能下领?请取武官中八品将军已下干用贞济者,以本官俸恤,领里尉之任,各食其禄;高者领六部尉,中者领经途尉,下者领里正。不尔,请少高里尉之品,选下品中应迁之者,进而为之。则督责有所,辇毂可清。”诏曰:“里正可进至勋品,经途从九品,六部尉正九品,诸职中简取,何必须武人也?”琛又奏以羽林为游军,于诸坊巷司察盗贼。于是京邑清静。
北魏崧高隐士冯亮既雅爱山水,又兼巧思,结架岩林,甚得栖游之适,颇以此闻。魏帝给其*力工**,令与沙门统僧暹、河南尹甄琛等,周视崧高形胜之处,遂造闲居佛寺。林泉既奇,营制又美,曲尽山居之妙。亮时出洛阳。
北魏元晖迁吏部尚书,纳货用官,皆有定价,大郡二千匹,次郡一千匹,下郡五百匹,其余官职各有差,天下号曰“市曹”。
北魏司州牧、广平王元怀以国子祭酒郑道昭与宗正卿元匡为州都。道昭表曰:“臣闻唐虞启运,以文德为本;殷周致治,以道艺为先。然则,礼乐者为国之基,不可斯须废也。是故周敷文教,四海宅心;鲁秉周礼,强齐归义。及至战国纷纭,干戈递用,五籍灰焚,群儒坑殄,贼仁义之经,贵战争之术,遂使天下分崩,黔黎荼炭,数十年间,民无聊生者,斯之由矣。爰暨汉祖,于行陈之中,尚优引叔孙通等;光武中兴,于拨乱之际,乃使郑众、范升校书东观。降逮魏晋,何尝不殷勤于篇籍,笃学于戎伍。伏惟大魏之兴也,虽群凶未殄,戎马在郊,然犹招集英儒,广开学校,用能阐道义于八荒,布盛德于万国,教靡不怀,风无不偃。今者乘休平之基,开无疆之祚,定鼎伊瀍,惟新宝历,九服感至德之和,四垠怀击壤之庆。而蠢尔闽吴,阻化江湫,先帝爰震武怒,戎车不息。而停銮伫跸,留心典坟,命故御史中尉臣李彪与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等妙选英儒,以宗文教。澄等依旨,置四门博士四十人,其国子博士、太学博士及国子助教,宿已简置。伏寻先旨,意在速就,但军国多事,未遑营立。自尔迄今,垂将一纪,学官凋落,四术寝废。遂使硕儒耆德,卷经而不谈;俗学后生,遗本而逐末。进竞之风,实由于此矣。伏惟陛下钦明文思,玄鉴洞远。越会未款,务修道以来之;遐方后服,敷文教而怀之。垂心经素,优柔坟籍。将使化越轩唐,德隆虞夏。是故屡发中旨,敦营学馆,房宇既修,生徒未立。臣学陋全经,识蔽篆素,然往年删定律令,谬预议筵。谨依准前修,寻访旧事,参定学令,事讫封呈。自尔迄今,未蒙报判。但废学历年,经术淹滞。请学令并制,早敕施行,使选授有依,生徒可准。”诏曰:“具卿崇儒敦学之意,良不可言。新令寻班,施行无远,可谓职思其忧,无旷官矣。”
郑道昭又表曰:“窃惟鼎迁中县,年将一纪,缙绅褫业,俎豆阙闻,遂使济济明朝,无观风之美,非所以光国宣风,纳民轨义。臣自往年以来,频请学令,并置生员,前后累上,未蒙一报,故当以臣识浅滥官,无能有所感悟者也。馆宇既修,生房粗构,博士见员,足可讲习。虽新令未班,请依旧权置国子学生,渐开训业,使播教有章,儒风不坠,后生睹徙义之机,学徒崇知新之益。至若孔庙既成,释奠告始,揖让之容,请俟令出。”不报。迁秘书监、荥阳邑中正。出为平东将军、光州刺史,转青州刺史,将军如故。复入为秘书监,加平南将军。
北魏 济州刺史高植除青州刺史,启著作郎崔孝芬为司马。
北魏 光禄大夫兼宗正卿元匡出为兗州刺史。匡临发,帝引见于东堂,劳勉之。匡犹以尺度金石之事,国之大经,前虽为南台所弹,然犹许更议,若议之日,愿听臣暂赴。帝曰:“刘芳学高一时,深明典故。其所据者,与先朝尺乃寸过一黍,何得复云先朝之意也?兗州既所执不经,后议之日,何待赴都也。”
是月,北魏员外将军、兼尚书都令史陈终德有祖母之丧,欲服齐衰三年,以无世爵之重,不可陵诸父,若下同众孙,恐违后祖之义,请求详正。国子博士孙景邕、刘怀义、封轨、高绰,太学博士袁升,四门博士阳宁居等议:“嫡孙后祖,持重三年,不为品庶生二,终德宜先诸父。”太常卿刘芳议:“案丧服乃士之正礼,含有天子、诸侯、卿大夫之事,其中时复下同庶人者,皆别标显。至如传重,自士以上,古者卿士,咸多世位,又士以上,乃有宗庙。世儒多云,嫡孙传重,下通庶人。以为差谬。何以明之?《礼稽命征》曰:‘天子之元士二庙,诸侯之上士亦二庙,中、下士一庙。’一庙者,祖祢共庙。《祭法》又云庶人无庙。既如此分明,岂得通于庶人也?传重者主宗庙,非谓庶人祭于寝也。兼累世承嫡,方得为嫡子嫡孙耳。不尔者,不得继祖也。又郑玄别变除,云为五世长子服斩也。魏晋以来,不复行此礼矣。案《丧服经》无嫡孙为祖持重三年正文,唯有为长子三年,嫡孙期。《传》及注因说嫡孙传重之义。今世既不复为嫡子服斩,卑位之嫡孙不陵诸叔而持重,则可知也。且准终德资阶,方之士古,未登下士,庶人在官复,无斯礼。考之旧典,验之今世,则兹范罕行。且诸叔见存,丧主有寄,宜依诸孙,服期为允。”
景邕等又议云:“《丧服》虽以士为主,而必下包庶人。何以论之?自大夫以上,每条标列,逮于庶人,含而不述,比同士制,起后疑也。唯有庶人为国君,此则明义服之轻重,不涉于孙祖。且受国于曾祖,废疾之祖父,亦无重可传,而犹三年,不必由世重也。夫霜感露濡,异识咸感,承重主嗣,宁甄寝庙,嫡孙之制,固不同殊。又古自卿以下,皆不殊承袭,末代僭妄,不可以语通典。是以《春秋》讥于世卿,《王制》称大夫不世,此明训也。《丧服》,《经》虽无嫡孙为祖三年正文,而有祖为嫡孙者,岂祖以嫡服己,己与庶孙同为祖服期,于义可乎?服祖三年,此则近世未尝变也。准古士官不过二百石已上,终德即古之庙士也。假令终德未班朝次,苟曰志仁,必也斯遂。况乃官历士流,当训章之运,而以庶叔之嫌,替其嫡重之位,未是成人之善也。”芳又议:“国子所云,《丧服》虽以士为主,而必下包庶人。本亦不谓一篇之内全不下同庶人,正言嫡孙传重,专士以上。此《经》、《传》之正文,不及庶人明矣。戴德《丧服变除》云:‘父为长子斩,自天子达于士。’此皆士以上乃有嫡子之明据也。且承重者,以其将代己为宗庙主,庙主了不云寝,又其证也。所引大夫不世者,此《公羊》、《谷梁》近儒小道之书,至如《左氏》、《诗》、《易》、《论语》皆有典证,或是未寤。许叔重《五经异义》云,今《春秋公羊》、《谷梁》说卿大夫世位,则权并一姓,谓周尹氏、齐崔氏也。而古《春秋左氏》说卿大夫皆得世禄。《传》曰‘官族’,《易》曰‘食旧德’,旧德,谓食父故禄也。《尚书》曰:‘世选尔劳,予不绝尔善。’《诗》云:‘惟周之士,不显奕世。’《论语》曰:‘兴灭国,继绝世。’国谓诸侯,世谓卿大夫也。斯皆正经及《论语》士以上世位之明证也,士皆世禄也。八品者一命,斯乃信然。但观此据,可谓睹其纲,未照其目也。案晋《官品令》所制九品,皆正无从,故以第八品准古下士。今皇朝《官令》皆有正从,若以其员外之资,为第十六品也,岂得为正八品之士哉?推考古今,谨如前议。”
景邕等又议:“《丧服》正文,大夫以上,每事显列,唯有庶人,含而不言。此通下之义,了然无惑。且官族者,谓世为其功;食旧德者,谓德侯者世位;兴灭国,继绝世,主谓诸侯卿大夫无罪诛绝者耳。且金貂七毦,杨氏四公,虽以位相承,岂得言世禄乎?晋太康中,令史殷遂以父祥不及所继,求还为祖母三年。时政以礼无代父追服之文,亦无不许三年之制,此即晋世之成规也。”尚书邢峦奏依芳议。诏曰:“嫡孙为祖母,礼令有据,士人通行,何劳方致疑请也。可如国子所议。”
北魏征虏将军、荆州刺史崔延伯转后将军、幽州刺史。
北魏国子博士,行颍川郡事高绰假节,行泾州刺史。
北魏骁骑将军杨津出除征虏将军、岐州刺史。津巨细躬亲,孜孜不倦。有武功民,赍绢三匹,去城十里,为贼所劫。时有使者驰驿而至,被劫人因以告之。使者到州,以状白津。津乃下教云:“有人著某色衣,乘某色马,在城东十里被劫,不知姓名,若有家人,可速收视。”有一老母,行出而哭,云是己子。于是遣骑追收,并绢俱获。自是阖境畏服。至于守令僚佐有渎货者,未曾公言其罪,常以私书切责之。于是官属感厉,莫有犯法。以母忧去职。
北魏左将军、兗州刺史李宪坐事除名。
北魏四门小学博士董征除员外散骑侍郎。
北魏征虏将军、南秦州刺史裴宣世以儒学为业,常慕廉退。每叹曰:“以贾谊之才,仕汉文之世,不历公卿,将非运也!”乃谓亲宾曰:“吾本闾阎之士,素无当世之志,直随牒推移,遂至于此。禄后养亲,道不光国,瞻言往哲,可以言归矣。”因表求解。魏帝不许,乃作《怀田赋》以叙心焉。其年,患笃,帝遣太医令驰驿就视,并赐御药。宣素明阴阳之书,自始患,便知不起,因自克亡日,果如其言。时年五十八。赠左将军、豫州刺史,谥曰“定”。寻改为“穆”。子裴敬宪、裴庄伯。裴敬宪,字孝虞,河东闻喜人也。少有志行,学博才清,抚训诸弟,专以读诵为业。澹于荣利,风气俊远,郡征功曹不就,诸府辟命,先进其弟,世人叹美之。
北魏显武将军、行华州事李叔虎卒,年五十四。赠冠军将军、南青州刺史,谥曰穆。
是岁,梁之境内有州二十三,郡三百五十,县千二十二。是后州名浸多,废置离合,不可胜记。魏朝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