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拉着你们的手去看世界,是为了有一天我可以站在你们身后,放心地看你们背上行囊,自己去远方!
2016年春节过后不久,似乎是突然有一天,我开始意识到,我的女儿咚咚,她快要上学了。
她很快就要变成一个小学生,背着大大的书包,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写作业、参加课后的兴趣班,有寒暑假——却也只有寒暑假。
我有些许发呆。
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学龄前的自由时光、错时出游的轻松闲适,就要开始远离我的咚姑娘了吗?
各——种——不——舍——得——
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两头小怪兽已经在我旁边睡得神魂颠倒。我连一分钟都没耽误,飞快打开床头灯,找手机,登录旅游网站App,搜关键词——邮轮。是的,在你们上学之前,我的咚咚和叮叮,我要抓紧一切时间,带你们看世界!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邮轮项目,嗯,这个,原因很简单:第一,旅行节奏慢,适合学龄前小朋友,尤其适合娘仨“一拖二”组合;第二,虽然每年有很多时间都在妈妈家乡的海边挖沙子,但叮和咚还从没有置身*大海于**中间,真正感受过“大海啊全是水”的奇妙意境;第三,据攻略介绍,船上天天吃自助餐,天天开着免税店卖东西,天天有唱歌跳舞的演出——毫无疑问,自助餐是叮叮和咚咚的追求,买买买是妈妈的追求,看演出是我们共同的追求!
然后就是选航线、班次,这个也不用多犹豫,拣妈妈没课的日子,哪个船档期合适就坐哪个。只是有几个简单要求:第一,船员最好是说英语的比较多,因为想让学了半年英语但一直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两个小朋友能深刻感受到学好英语对于外出旅游的重要性!第二,必须阳台房!理由更简单,因为妈妈是“外貌协会”的啊,坐在屋里看不见大海肯定不行,能看见大海却不能坐在海浪边上“浪一浪”更不行啊!
综上考虑,上海码头,五天四夜,途经日本的某意大利邮轮“雀屏中选”!排除内舱房、海景房,阳台房入选!又因为网上订船票能便宜些许,某网站入选!
然,我这里还没下订单呢,仅仅是在小范围内公开这个打算后,围观人群集体表达了他们的震惊。我妈说:“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出国?太不安全了!”
我先生说:“海上电话手表没信号?那你一个人带俩行吗?丢了怎么办!”
我爸没抢上电话,没法表达他的担忧,但据我妈说,从我们铁了心要出发那天起,他天天念叨,一直念叨到我们下了船,再次踏上中国的土地。
以及最狠的还是我同学:“邮轮?‘泰坦尼克’号?你今年可是本命年啊,要慎重啊!”
经鉴定,以上果然都是亲爹、亲妈、亲老公和亲同学。
但是怎么说呢……其实,我对我们的团队是有信心的。
没错,团队。
我,咚咚,叮叮,我们是一个精诚团结的team(团队),是一个有着超强行动力的战斗集体!
战斗集体的最初,只有两个人,我和咚咚。那时,叮叮还是个不到一岁的奶娃娃,哺乳期,我没法出远门,就带不到三岁的咚咚跑跑北京、天津这样的短途城市,两天内往返,也不算多,一年里逛了三四次(具体攻略参见《愿你被这世界温柔相待》)。后来叮叮断奶了,我和咚姑娘以为好日子终于来到,结果眼见着别人家的小朋友都开始坐飞机去冲绳看海豚,我们家的少爷坐车超过一千米就开始吐。偶尔我安排大家去临近的城市泡温泉吧,一小时的路,沿途服务区休息两回,他还能吐至少一次,并哀号全程。
但我们不畏艰险——这期间,我们没事儿就把叮叮放在儿童游乐场的旋转椰子树上训练转圈;买了防晕车贴、带足水果、零食,自驾车回470公里外的姥姥家,沿途坚持和暴躁小朋友交谈、安抚,直到叮少爷能够适应的路程越来越长……终于等到叮叮三岁多,晕车不再那么厉害,娘仨开始有机会一起去鸟岛看万鸟齐飞,或者去不远处的孔子家乡感受一下肃穆,还有大运河边的台儿庄古城里,咚咚在客栈的曲水亭边跳格子。
所以一度觉得我们家的男人都是用来拖后腿的——除了不是晕车就是晕机的儿子,还有365天全年无休的爸爸。在我们竭尽所能的中短途旅游计划中,妈妈规划线路,妈妈订票、订餐、订旅馆,妈妈带叮叮和咚咚收拾行李启程出发,妈妈沿途招呼叮叮和咚咚在火车上的玩耍或平息他们之间偶尔的争吵,妈妈与叮叮、咚咚逛来逛去吃吃喝喝,妈妈和叮叮、咚咚合影都用自拍杆,妈妈带叮叮和咚咚返程下了火车上公交车,妈妈和咚咚各自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身后跟着小尾巴叮叮一路从公交车站走回家……
渐渐地,我们的 team 就被现实训练得生动活泼:从济南市区及郊区巡游,到省内其他城市2~3日观光,再到京沪高铁沿线游玩,哪怕是这次需要出境的邮轮之旅,只需要给我们30分钟,我们娘仨就能把旅途所需换洗衣服、随身物品、应急药物等塞进一个20寸行李箱整装待发,并且沿途配合默契、秩序基本良好。
再比如,还有不知道费过多少唾沫、杀死多少斗智斗勇的脑细胞,才得以建立的团队纪律。
因为常常“一拖二”,那么摆在我们面前的最担忧事件TOP1就是——丢孩子!
毕竟一个人只有两只手,一只手拖行李箱,一只手拽孩子,如果一个孩子还好,两个怎么拽?如果两人吵架,其中一个跑掉了怎么办?最可怕是如果两个人往两个方向跑,怎么追?
关于这事儿,我们是有组织纪律的——从小,市区范围内玩耍时,都记不清我瞪了多少次眼,不顾仪态地在公共场合喊过多少回,才算是勉强让两个年龄总和不到六岁的小朋友牢记“要走在妈妈眼睛能看到的范围内”“禁止快速奔跑”“拉紧姐姐的手”“谢谢咚咚拽紧他”……不过,要出远门的时候,这两人的口头承诺显然是不靠谱的。所以随着孩子们的年龄增长,我们先后海外代购过会“嘀嘀嘀”报警的小熊防丢器(单方面提醒,适用于三岁以内儿童),以及能够打电话的国产儿童电话手表(双向交流,适用于能拨打电话的儿童),通过事先反复强调纪律、事中紧密盯梢验证、事后严格落实奖惩的方式,日复一日,把两只一欢乐就奔跑的动物尽量聚拢在妈妈身边。
但,如果要坐邮轮出海,公海上并没有手机信号,依赖 GPRS 技术定位的电话手表鞭长莫及。又考虑到春天日暖,让小朋友们背个防丢背包也太热,最后索性从某宝买了两根不同颜色的“防丢绳”。结果,从我们抵达上海吴淞口国际邮轮码头那一刻起,我们就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只见,那弯弯曲曲的蛇形通道内,两只吉娃娃般敏捷、娇小的动物拽着身后的人类一路狂奔!实话说我没养过宠物狗狗,但在被拽着不得不奔跑的过程中,我突然跟那些清晨在公园里被拖着跑的狗主人有了点惺惺相惜的感受。
然而,托这两条绳子的福,这么拽啊拽的,渐渐也有了点成效:第一显然是心里特别踏实,爸妈再也不担心我弄丢孩子了;第二是我们的回头率高达300%,甚至还有老爷爷老奶奶一路跟着我们哈哈大笑看热闹,是为娱乐大众;第三是叮叮和咚咚在回头率和爷爷奶奶们的夸奖中渐渐升腾起一种奇妙的自豪感——此后只要到了人多的场合,都会伸出胳膊说“妈妈你给我们系上绳子吧”!
好欣慰——后来想,或许,我们最大的安全感,就是来自距离从近到远、时间从短到长、年龄从小到大的过程中,渐渐培养起来的彼此信任吧。
谢谢你们,我的叮叮和咚咚。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发现一些问题。比如,因为出境游次数有限,叮叮和咚咚都不习惯清关时漫长的排队时间,他们会抱怨,也会发一点还算克制的小脾气。就解决方法而言,或许我们可以多出国几次,进一步见识一下人群的力量。毕竟,旅行总会有辛苦的某刻,我们要学会遵守必要的规则。
但,总的来说,我的团队伙伴们还是很棒、很给力的。
我喜欢他们在碧海蓝天之间畅快的笑声与满脸新奇的表情,喜欢他们面对陌生食物不矫情并大口吃饭的爽快,喜欢他们渐渐敢于同外籍叔叔阿姨说“hello(你好)”,喜欢他们跟着我一步步走过劳顿之后,对于美的专注欣赏。
而他们,会更加直接而本能地表达他们的喜欢——餐厅里,我给两头小怪兽剥山竹,咚咚一瓣、叮叮一瓣,到最后几瓣时,咚咚那么喜欢吃,却还是把雪白的果肉推回来,说:“妈妈,你也吃一颗吧!”叮叮点头,瞪大眼看着我,还鼓励:“可甜了!”那一刻,我看着我的孩子们,觉得再甜的山竹也一定没有我此刻看他们的目光甜。
五天四夜,我们在遥远的海洋上加深了彼此的信任。
以及爱。
虽然,因为天气原因,沿途两处的登陆景点被取消了一处。我以为他们会伤心,但令我惊讶的是,这样美中不足的错过,在叮叮和咚咚心里,丝毫不妨碍他们对这场完美旅行的认定。
他们开心地玩着自己的礼物——叮叮的邮轮模型、咚咚的“和果子”拼插橡皮,或是其他。
三岁多的叮叮絮絮叨叨地跟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甚至好朋友分享:“我们去坐大船了,海风特别大,把气球都吹走了,一共吹走了三个;那个酒吧叫阿波罗大酒吧,看,我们就住在这个大船的六楼;餐厅里每天都有很好吃的冰淇淋,我喜欢吃巧克力味的;有一次姐姐趴在被子里睡觉,妈妈没有看见她,以为她跑出去走丢了,妈妈吓坏了哈哈哈……”
然后要叹息:“如果现在还在大船上就好了,唉,真想再去一次大船啊,唉……”
我笑,心里想:真好,你们终于一步步,克服懵懂的畏惧,对这世界充满好奇。
而我,也终于令那些关怀我们的人相信,即便没有爸爸同行,我也可以带你们出去旅行,再安然回返。跟许多小朋友相比,因为晕车、晕机以及爸爸没空等缘故,我们在旅行上的起步已经晚了。但因为咱们娘仨的自给自足、相互照应,还好,起点不算低。所以,我现在相信,并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一起看世界的步伐。
比如“一拖二”的担忧,不仅可以通过各种设备得以减免,还可以通过谈得来的旅伴进一步清除——跟一个大人照顾两个孩子相比,两个大人盯紧三个孩子基本等于双保险,而多一个小旅伴氛围更热闹,也会让孩子们记忆中的欢乐加倍。
再比如“一拖二”的辛苦,不管是吃喝拉撒的照顾,还是平息矛盾、活跃气氛的协调,这些更多源于“领队”对“队员们”的了解——伴随“队员们”年龄渐长、一起走江湖的次数越来越多,“领队”四两拨千斤的本事就会越来越高。
事实上,从那次邮轮之行之后,我们的 team 就一直“在路上”了——大江南北、祖国内外,多翻翻云南的大山就克服了晕车症,广州白云机场航班延误时用行李车玩游戏也能自得其乐,在首都的寒冬里五点钟起床看升旗冻得瑟瑟发抖,还有东京迪士尼排队排到怀疑人生但咚姐随后在作文中表示“自己选择的项目再累也要排到底”!
走出风调雨顺的家门,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也势必会遇到更多波折,倘若能够懂得欣赏曲折路上的风景,那才不枉我们在这起伏婉转的路上走一遭。
说到底,“团队”的意义,或许就是在看世界的过程中,更加了解彼此。而组成一个“团队”的关键,是在循序渐进的磨合中,从事无巨细的关照渐渐过渡到适当放手的独立。
我说过的,今天,我拉着你们的手去看世界,是为了有一天我可以站在你们身后,放心地看你们背上行囊,自己去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