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的平安夜,是我至今想起来不寒而栗日子。到了下班时间,窗外已是华灯初放。就在我拎包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一个骤然而至的电话,把我卷入了一场精心设计的20万元的诈骗旋涡……
电话是手机专卖店老邢打来的。“你们孙总给我们进的那批小灵通到货没有?你怎么一直不给我们来电话?”“什么?孙总进的小灵通?!”我当时神经高度紧张,他们跟“一道贩子”小卢做小灵通生意怎么跟我们单位孙总扯上了?!我感到事情不妙赶紧问怎么回事?对方口气十分严厉“钱你早就收下了,货至今不见踪影;还有,小卢现在手机、小灵通全部关机,找不着人了!”啊!我的头顿时大了,脑子一片空白,不会想事了。几秒钟后我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小卢把我当成替罪羊携款逃跑了!
一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自从第小灵通问世后,上级下达了销售任务,从总经理到普通员工,层层下指标。完成任务的有奖励,每卖一部小灵通奖励20元钱。完不成任务的,小灵通个人全部买下。每人每月指标10部。领导的指标自然有业务部门包销,可苦了无官无衔的普通职工!局长在职工大会上的讲话如同带血的锥子直刺耳鼓:大学生排着队等着进来,每个人销售的数量与奖金、工作业绩直接挂钩;与每个人的岗位稳定不稳定直接挂钩!走廊公告栏里每周公布各科室个人销售数量排名榜,紧张的销售气氛充斥着公司的每一个角落。
员工的“积极性”被充分调动起来,到我们手里小灵通只比营业厅便宜20块钱并且吉利和好记的号码早就层层截流。每人办公桌上一部座机,人们中午不休息,抱着电话不撒手,把还没奖励到手的钱搭进去联系买主,甚至有的为了完成任务赔钱销售。有的员工把打印的小广告贴到电线杆子上,公厕里,被城管执法大队追查到单位罚款200块钱。还有的发动下岗亲属、发动钟点工、自行车用纸版做广告,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我和人力资源小庞中午不吃饭,一头扎进大饭店厚着脸皮低三下四挨个问。问到一个中年男人买不买小灵通,比营业厅便宜20块钱。中年男人正一口啤酒一口八珍豆腐,一脸的嫌弃:我长途局的,我的小灵通还不知卖给谁……
自从下达任务后,我绞尽脑汁找客户。到各个小区宣传栏、单元楼贴广告,有一次还没贴,竟有人问我是不是卖野药的?我连丈夫,儿子都发动起来,也许是身处异地他乡的缘故,我使尽浑身解数收效甚微。一天,我的朋友——重点中学的老师打来电话,告诉我:他们教研组一个叫林娇娇的老师来找我买小灵通,尽可能给她选个好号,价格上尽量优惠。还告诉我,这个老师的表哥开了几个手机店,主要经销手机和小灵通,不知他表哥能不能给我帮忙。怎么也想不到,竟有这等好事!终于等来林娇娇。林娇娇二十岁出头,高挑个头,眼睛细长,白白净净,淡妆,说话声音柔柔的,看上去十分的养眼。她告诉我,她的表哥过几天要来找我。林娇娇北师大毕业,她的表哥也一定是个有素养的人。
第二天林娇娇的表哥敲开了办公室门。个子高高,干干净净,经典时尚的平头,一笑眼睛都跟着笑,标准的帅哥。刚见面就双手紧紧与我相握,一个劲地摇着喊大姐,说以后会是生意上的伙伴。天上降下个大客户,我激动不已。第一次见面我便知道了他当过特种兵,转业后考入天津音乐学院作曲系。经商有道,生意越做越大,拥有数百万资金。资金达到千万时他将组建民营交响乐团,以商养乐。
商品经济大潮中,他的宏图大志竟是高雅音乐,我肃然起敬,对他更加高看。从他言语中我隐约感觉到他和林娇娇在谈恋爱。我真的很羡慕这一对,金钱、才华与美色组合得如此完美!他从我这买走了两台小灵通,说是试销,我虽然连还没到手的奖钱都搭了进去,心里却十分的高兴。以后宽带任务、电话卡业务……还真得指着小卢,别看我外来户,无亲无友,有这么个大客户,高枕无忧,命运垂青我。
小卢几次提出请我吃饭,几次提出要我把他介绍给业务部门的主任,以便以后与我们单位做生意。我一怕他以后不从我这“进货”了,二是考虑到商场如战场,万一出了事把我扯进去犯不上,因此一口回绝。真没想到,小卢神通广大,没过多久,几次敲开副局门,他却坐在二把手的对面,谈笑风生。有一回在货源紧张,只有头头或与之亲近的主任才能弄到的品牌小灵通的时候,他竟然能从孙副总那弄来几十台并且让我代为保管几日!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拉上关系的,每次问道,他只是神秘地一笑了之。
二
周六的上午,我正在加班,为单位小报排版。小卢突然打来电话,说一会有他的两个客户要把买小灵通的20万货款放到我这,他上午忙着去我们系统另一个分公司,分公司吴总催他赶紧提货,小卢说的单位姓名一点不差。小卢接着说提完货还要赶到郊区,他与公安局联营合办的全市第一家报警器材专卖店开业,他要剪彩,下午才能赶到我这把钱拿走。他说他不直接拿钱除了没时间,还怕买主问他提货的价格。见我犹豫,他左一个大姐右一个大姐要我无论如何也要帮这个忙,并说合作的日子还在后头呢。是啊,这几个月的销售任务全靠他了,不然我哭都哭不出来。听说这几个月销售势头很猛,公司还要增加销售指标。况且他跟孙总那么熟,孙总什么人,我们部门的顶头上司,背景深厚,系统牛人,无人不晓!再说“合作的日子还在后头呢”,想到这,我便答应下来。
半个小时后,来了两个中年男子,一个姓邢,一个姓阴。一个黑脸膛,眼睛凸出,似笑非笑;一个脸色粉白,鹰钩鼻子,满头卷发,面无表情。数好了钱,我把钱锁到铁皮柜子里。他们要我打收条,我写了。下午小卢来取款,我同样要求他写了收条。
半个月过去了,不知怎的,早晨起来左眼眉突突跳个没完,要说偶尔眼皮跳不新鲜,眼眉跳,平生还是第一次。平安夜那天快下班时我收拾铁皮柜子顺手拿起小卢的收条,扔不扔呢?突然心里有一丝不安的感觉,那两个“二道贩子”20万元的小灵通收到没有?柜门关上刚拎起包,电话铃声骇然响起,我才知道小卢说我从孙总那进货,让他们上我这取货。小卢设下*局骗**后携款失踪了!
至此我才知道:我上了大当!那两个二道贩子钱给了我,却没收到小卢的货!是连环诈骗还是小卢在诈骗,我顾不上去想,赶紧往家打个电话告之单位活没干完,晚些回家,叫爷俩去饭店吃饭。20万意味着什么,这么多年,我省吃俭用,存款单刚到六位数字,那是活命钱呀!儿子自费上三本,爱人面临买断,无论如何不能让家里人知道,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吞,再难也要自己扛!我横下心,按照小卢的名片去找他!我满脑子塞满了小卢微笑的模样,往日的微笑此刻在我的脑子里幻化成了狞笑。一旦找到小卢我立即报警,决不能手软!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让单位知道,一旦传开,会成为特大号外,领导会怎么看我,同事背地会怎样议论?我将如何面对这一切一切?
我心乱如麻,脚下如同踩了棉花,赶紧蹬上自行车。
看来我真的被小卢骗了!一路上千叮万嘱慢点骑,不要出车祸。雪屑洋洋洒洒,不时飘到脸上,今冬奇冷,我却浑身窜火!平安夜格外热闹,步行街对面是写进历史课本的老西开天主教堂。街口矗立着圣诞老爷爷的雕像和几棵亮闪闪的圣诞树;商场小店门口服务员们都戴着圣诞帽用微笑迎接来到的每一位客人;临街的几座大厦的外墙完全用彩灯组成巨大的圣诞树、圣诞老人图形。过街天桥人满满的人。圣诞帽、圣诞靴、圣诞棒,年青人都把自己打扮的像个21世纪的圣诞少年。天桥对面那座神圣、庄重的基督教教堂前,人潮涌动。多么美好的夜晚,我却大祸临头,隆冬的夜幕下心急火燎地寻找诈骗犯!
他的名片上写着XXX街111号,我挨家看门牌,111号是旅店!一位女服务员无意中说了一句小卢在对面高层里。再问,她矢口否认与小卢相识。我左躲右闪,穿过马路直奔黑黢黢的高层。大楼高耸夜空,整座楼几乎没有光亮。门卫说,有这么个小伙子,大概在2807号房间。我几乎是冲了进去,终于赶上最后一趟电梯。28层是转弯抹角的几十个房间,好像门玻璃上都贴着印有黑字的白纸。这是写字楼,出租给无数商家。黑乎乎的走廊拐了几道弯走到尽头借着窗外微弱的亮光,我看到白纸黑字:于鹏小家电专卖。屋里黑着灯,我乍着胆试着敲了两下门没有回音,心里骇然:万一黑了咕咚门突然打开亦或是拐角处突然传来轻轻地脚步声……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电梯已停,我只好顺着漆黑的楼道,摸着冰冷的扶手,乍着胆,感受着自己咚咚的心跳,一蹬一蹬试探着往下蹭。
第二天,我八点半敲开了于鹏小家电专卖部。专卖部是个套间。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接待了我。她告诉我,小卢在这打工,负责送货。刚干了三个月,感觉浮躁,还没等辞他,他竟卷着收上来的两万货款失踪。昨天半夜才打通电话,他妈说他去*疆新**做生意,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查他身份证住址,早就搬家了,邻居们都不知道搬哪去了。实在找不到,我们只能找派出所。
出了楼门,我赶紧给老邢打电话,说明情况。想不到他竟然跟我说,找得到找不到无所谓,反钱交给了你!我气得大喊来:“跟我没关系,我这有小卢把拿走钱的收条!”“我们一直怀疑你跟小卢合伙诈骗,你不还钱法院见!”“你们和小卢是——” 没等我喊完对方关机。天哪,我恍在梦中,这一切是幻觉该多好!
我赶紧给林娇娇打去电话,此刻的林娇娇只承认他们在列车上偶遇,根本不存在亲属关系,至于其他信息,她一无所知,无可奉告。
三
夜里,我梦见在29层楼顶沿着外墙匍匐爬行,又梦见一手菜刀一手斧头街头狂舞,一激灵惊醒,看看闹表,凌晨两点三十分。
上午,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办公室,老邢打来电话说是找到了小卢父亲单位的电话,他们已经查到了他家地址。对面桌小李肯定早就听到什么看出了什么,又装做有事离开了办公室。
晚上刚吃完饭,小灵通响,我赶紧到阳台接。又是老邢的打来的。说是在小卢家楼下,通过小卢父亲单位查到搬到远离市区的外环沁芳园小区。我问为什么不报警?老邢说先不惊动警方,找不到再说。问我住址说马上来车接我。我告诉他:我要去接站。“你撒谎!”老邢吼叫着“你到底在哪住?你不敢来!你跟小卢合谋,你不来我们明天去单位找你!”“随便。”我故作语调轻松回了一句。赶紧进屋对爱人说,我去楼下小陈家,打听点事。小陈是我的股友,唯一的去处。我把事情过程对小陈夫妇和盘说出。说这几天我有可能天天下来接电话,二人无语。小灵再次响起,老邢话音低沉,告诉我,小卢要求宽限三天,三天后保证送钱。周一见不到钱我们将对你采取强硬措施,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可以,三天后不送钱,我和你们一起去公安局!”
“你要不去,我们告你给小卢通风报信,告你俩合谋!”
“好,我等着,到底谁是合谋早晚会水落石出!”
电话刚断铃声又振,说把小卢堵在了桥头星岛咖啡店里,他只有两万现金,还差十八万,竟然吃着西餐喝咖啡,够潇洒的。他们让我跟小卢说话。小卢夹杂着哭腔说他也被骗了,*子骗**说去吴总那提货,他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没见人影,原来*子骗**从后门溜了。不仅骗走了提货的20万元,自己的高利贷借来的五十万元也血本无归。电话里低低的啜泣声中混着语无伦次的王大姐对不起。我告诉他,就是卖房*血卖**也要还债,欠债触犯刑法,我已经咨询律师了。
老邢接过电话:“王姐,他还不上还有你呢,你有单位,总不至于为这几个子儿跑了吧?也不至于为了这几个钱在单位叫人当笑料讲到你退休吧?我们已经法律咨询了,我们跟小卢没关系,我们只跟你有关系,你的收条还在我们手里。”他们在四平道,我单位在赤峰道,离我单位步行半小时,说来就到。
“那是收条不是借据,我也法律咨询了,跟我没关系!”我嘴上强硬,心里发虚,我还没顾上去咨询。
“看来我们咨询的不是一家。小卢判刑进去跟我们没关系。因为我们没跟小卢发生关系,你收了我们20万。王大姐,法庭上可不讲客气!”我无言。“你赶紧打车过来,再不过来我们报警!”小灵通一个劲地倔强地响着,我干脆关机回家睡觉。
四
上午,脑子里乱成一团。又是电话响。熟悉而又令我坐立不安的号码:8119XXXX,不接的话,他们十几分钟便到楼下。我只好拿起听筒。这次老邢的语调缓和了不少。
“王姐,最好你给小卢他妈打个电话,女同志说好一些,省得我们说她不信。”
我觉得有道理,于是按下键纽。没人接。小灵通突然蹦出一个陌生的号码,一接是小卢!“王大姐”,话音刚落便哭开了,一声接一声地抽泣。我真的想象不出来,那么自信阳光的帅哥此时狼狈到什么程度。
“王大姐,你最了解我,我没骗过任何人!”
我压着升腾的怒火静听。他接着哭诉:老邢两人带了一帮人昨晚去了他家,他父母全知道了,他母亲一下子瘫倒在地嚎啕大哭。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此刻我再也没了恻隐之心,我知道,面对的是手法并不十分高明的狐狸!我要听他讲下去,寻找逼他还钱的突破口。
他使劲擤着鼻涕,我不想给我的父母造成伤害,不想牵连他们。他们岁数大了,已经没有心里承受能力了。我也被骗了,我也是受害者,我现在才知道,骗我的人地址、身份证全是假的。他留的信息也全是假的。现在出了事,再问,连吴总都说不认识这个人。开始跟他做过几百台,信誉非常好,没想到这次做的最大,可被他骗惨了……我根本没有赔偿能力,我已经做好了进去的准备。进去以前,只想求您一件事——哭泣停止。难道还要我去安慰他父母?!我想象着。此刻的他,腰弯了,人矮了,五官紧缩,泪水鼻涕抹了半边脸……
“只想求您一件事:我进去后给我父母打个电话“
“完全可以,你要是进去,我可以去看你。通过这次事,解除了好多误会,了解了你的为人,你也是被骗了!”我在演戏,为了稳住他。
“大姐,我从来没哭过,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只求你一件事。”
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帮忙借我一万块钱!”
死到临头还要骗!“可以,前提是你把老邢手里的收条要回来!”
“这一万块钱对我来说是救命钱,我用来雇人找骗我的人。现在我只能自己救自己了。”他继续哭诉。
“我不会跑,要跑早跑了,一切由我承担,跟您没任何关系!我要跑了,您就得承担责任。我不能做对不起大姐的事。这一万块钱能救我一命,不然我死路一条!”
沉默。
“现在只有大姐你才能救我我一命,大姐,我求求你了……”哭声陡然升高,上气不接下气。
“凡是沾钱的事我一概不管!”我动气了。
“那我宁可死!我就知道这种结果。”小卢哭嚎着,嗓子已经沙哑了。
“你死与活跟我没关系!”
“大姐你就看着我死,不救我一命?!”小卢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我可以救你一命,你必须先把钱还上,不还钱,一切免谈!”
“你救我一命,我一辈子报答你!”
我半天无语。
“大姐!大姐!!!救救我——”
我很狠地按下红色键钮——关机。
怎么办?怎么办?!我脑袋要爆炸,看来事态已不可逆转。好像阴沟里突然射进阳光,我突然想到他家住的是中档偏上次新房。
五
我抄起座机按下他家的电话号码。接电话是小卢母亲,声音略显苍老。我在揣摩着她的年龄。我添油加醋向她转述了刚才小卢来的电话的全部内容。没说几句,电话那头低低的哭声传来。
“小卢是个好孩子,是个孝子,他心疼父母呀!今天我才知道,小卢是多好的孩子。”
戏,要演到底。
“他说你们年龄不小了,吃了一辈子苦,心理承受力早就不行了,他最大的遗憾不能尽孝了。为了不连累你们,他宁可一个人承担,准备进去!”哭声陡然升高,一位母亲苍老的悲声。
“小卢打小就孝顺,邻居给个枣,他都得拿回来踮起小脚让我咬一口……”她说不下去了。
“您有几个孩子?”
“就一个。”
“唉……独苗呀……”我抽动鼻翼说不下去了。
“您今年多大?”
“六十。”
“唉呀,我今年五十五,咱俩差不了多少,我叫您大姐吧!”我谎报拉近年龄,程母不语。
“他真走到那一步什么都完了。对象不可能找,一个蹲过大狱的人谁敢跟?!更可怕的是,他要是破罐子破摔,认识几个亡命徒狱友,再犯事二进宫,不光毁了他自己,你们老两口也别想过消停日子。前半辈子比父母,后半辈子比孩子。出去买菜邻居都指指戳戳,血亲躲得远远的,谁还会跟你们来往?人活着,所有的后果都得你们两个人来承受,所有的难都得你们两个人抗,所有的白眼你们都得忍受,身体不做大病就是万幸。如果剩一个,还能过一天好日子吗?能睡一天踏实觉吗?你们还笑得起来吗?看人家看孙子带孩子,欢声笑语,天伦之乐。唉,人活到这份……真的,还有什么意思呢……”我说不下去了,“悲情”难抑。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求您两件事:在小卢进去前的这几天,一定要看住他,窗户要加护栏,绳子菜刀藏起来,走哪跟哪,年青人要脸,容易冲动,就这么一个孩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做父母的怎么活?!他几次提到与其坐牢不如去死。我本来不该跟你们说,为了你们的儿子我不得不说,你们可得有个思想准备,一定做他工作,千万别干傻事!我都替你们害怕呀……”
“他被别人骗了,他为了你们才决定进去,他宁可死也要保住你们的养老钱和老窝,。”
“谢谢,谢谢……你是好人啊……”哭声骤起。
“话说回来,为了20万块钱毁了自己的婚姻,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即使将来成家有了儿子,父亲曾是诈骗犯,孙子一辈子抹不掉心理阴影。怕是考学参军考公务员都要受影响。因为钱,值吗?小卢那么好的孩子,那么体谅父母,再苦再难一个人承受,这样的孝子……少有啊!”我慨叹着。
我使劲吸了两下鼻子,接着说:“小卢那么年轻,漂亮、聪明、高学历,那么有能力。商场就是战场,有几个一帆风顺的?那些成大器的有几个没栽过跟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谁也救不了他,只有自己的父母。每回我看到父母为孩子治病卖房子甚至捐肝捐肾,我就想,世界上只有亲生父母才能做到!因为孩子是他们身上的肉啊!孩子血管里流着他们的血呀!”我的眼眶发酸。
“小卢总说,小卢早就说过,王大姐是好人!”程母激动了。
“我知道小卢是个好孩子,小卢是无辜的。进去以后,我会常去看你们老二位,我会买东西常去看小卢,毕竟我们曾经是朋友,他帮我不少的忙,我这人最重感情。不去看他,我于心不忍……”我长长
叹口气,说不下去了。
“关键这几天你们一定要看住他,别出意外。年轻人爱冲动,往往出事是几秒钟发生的,真有不测,别说你们怎么活下去,我一辈子都于心不安呀,这么好的孩子想自杀,我心里急呀!我不得不告诉你们,也为了救你们的孩子。”
号啕大哭声传来:“王姐,你真是好人!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让我儿子进去!!!”程母哭得说不出话,电话那断传来嘟嘟短音,我几乎瘫软在椅子里。
六
下午两点多钟,老邢打来电话告诉小卢的爸爸要还钱,地点在他家。叫我做好准备他们来接我。事情真的有了转机,还是老邢两人再设圈套?我告诉老邢:交钱地点在我单位一楼营业大厅,必须!接着又把电话打到程家。小卢父亲说正准备把定期存款取出来,并说根本没定地点,更不可能在他家。他同意带钱到到营业厅。没过几分钟老邢二人推门而入,我赶紧给程家去电话,要求马上过来。电话传来小卢的声音:“我不能这么顺当把钱交给他们,这两个人坏透了!吃了我多少?九百部小灵通全给了他们,他们吃了我多少好处?!我非过几天再给不可!大姐,咱一块上派出所,我当他们面把钱撕碎,然后进去!”没等我说话对方挂断电话。急得我浑身燥热,眼看到嘴的熟鸭子飞了!
我再次拨通电话,程父接的。“你赶紧带钱过来,小卢正在火头上,别做出过激的事!”
“我马上取钱,我一定去!”“营业厅后面新华路上就是工商行。”
“好,这就走!”
二十分钟过去了,营业厅落地窗外灯火渐次亮起。程父打来电话告诉打车过来,正在路上,带存单过来,我说越快越好,这边有工商行。我一会看看外面,一会看看手表,一会坐下,一会站起来,浑身冒汗。已经五点十分了!不知银行关没关门?那两个人可倒好,坐在沙发里一言不发。老阴端坐着,鹰嘴一样的鼻梁,凹进眉骨的褐色的眼睛,配上粉白的脸和漫过耳际的卷发,不知他在想什么,简直像墓地的一尊雕象,十分的恐怖。
七
一辆红色夏利车停在门口,一个穿着老旧的蓝色防寒服,戴咖啡色无沿帽的老男人和穿着灰不拉几呢子外套,系着辨不清颜色的围巾的老妇人佝偻着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小卢。我立即迎了上去,“带存单了吧?”得到肯定回答后,我边往外走边说:“快去工商行!”我看看表,已经五点二十!我不顾一切跑了起来,一行人沿着小路飞奔。还好,银行还没关门。刚进银行,呼啦一下子进来十几个棒小伙子,各个怒意难耐。原来双方带来这么多人,只有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才露面。各个窗口前准备下班的所有营业员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面色肃然,警惕地注视着不善的来者,似乎划根火叉柴,空气就会嘭地爆燃。女值班主任两手插在裤兜里,在厅里来回走,扫视着每一个人,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一级备战!
取钱另存,还好,存单是真的。另存必须要身份证,老邢老阴都没有带,驾驶证又不行!我心忽地沉了下去,明天是周六,一旦拖到周一,后果不可想象。我急得抓耳挠腮,恨不能一把把钱抢过来。老阴出门喊进两个男人,原来外面还有人!来人掏出身份证递了进去,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办完,小卢突然变脸,提出对方写收条。值班主任扬着手臂“有事出去说,到点关门了!”我们刚迈出银行,哗啦——身后拉门关上了。
八
小卢非要收条不可,大家上前劝解。我提议,把所有的收条当众销毁。三方都拿出收条,在昏黄的路灯下仔细鉴别真伪。确认无误后,点燃扔到马路边,烧成灰烬后再用脚使劲地碾,不远处有人围观。收条彻底燃为灰烬后,老邢老阴一直绷着的脸松弛下来,两人在暗处满脸堆笑地握着小卢的手,像是重逢的老友,扯*拍肩手**,亲不够说不完。
老邢老阴走后,我“动情”地对小卢父母说:“攒点钱多不易,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什么办法?摊上事了,只能破财免灾。小卢是真正的受害者,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没用。只是希望你们想开点。这个年龄,身体比什么都要紧。保重身体!老姐姐!”我拍拍老妇人紧缩的肩膀。
“小卢从上小学到初中毕业到念职专,我们一直在为他攒钱。职专毕业后一直给人家打工,学出点门道刚刚自己开业,就贪上了事。小卢四岁那年,他妈妈就开始吃低保……我们一直租房子,攒点钱准备买经济适用房。”小卢爸爸他老泪纵横,说不下去了,小卢的母亲掏出手绢悄悄抹着眼角。
我的心头一震,他炫目的经历学历原来都是伪造的!
我“深情”地说着“小卢是好样的,过去的事都是误会,一切都过去了!老天安排小卢有这么一场,躲不过。小卢你还年青、聪明、精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至少是千万富翁!栽跟头算不了什么,不经大磨难将来怎能成大气候!”。
“不可能。”小卢苦笑着。
“我已经派人到处找那个*子骗**,他是本地人,我就不信他跑得了!”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我忿忿地说着。
天黑透了,我浑身开始发冷。“小卢,以后有什么事需要王大姐帮忙,尽管开口。”我微笑着伸出右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如既往!”小卢使劲摇着我的手,“好,一如既往!”
我头也没回,很快融入人群。
尾声
1、回到家里,我按着小灵通键纽,一分钟都不能忍受,把小卢从重要朋友类别中清除,打入黑名单组别中。
2、我在与单位孙副总汇报工作时,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点了一句:小卢可能是*子骗**。
3、我至今没跟林娇娇所在的教研组我朋友提起这件事。我怕事情传出去,沸沸扬扬,世人笑我傻。也怕影响了她与林娇娇的关系。至于林娇娇与小卢的关系不得而知,我也不想知道。但至少有一点:林娇娇自我保护意识那么强,足以说明与小卢关系绝非恋人。
4、事情过去的第二天,真奇怪,眼眉再也不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