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肥内
前两天感觉我的网络同温层对于戈达尔那本让人引颈期待了可能有10年之久的《电影史》图文书总算正式出中文版了表示出极大的骚动，当然，很快地这本定价180元的书也招来了一些批评。批评者多数不是我的好友（也有少数），因为我的很多朋友都是收到出版社赠书，想批评大概也都吞进心里吧……我托人代购的那本还没到手，也不好说，但法文版几年前在我任职的单位翻过，当时也没觉得有特别价值，所以连复印的动力都没有。
之所以拿这本书当开场白，当然是因为徒弟Sama君几乎在这本书有两个很早就晒书的朋友发好友圈之后，就第一时间来打听我关于这本书的想法。虽然我很想跟他说，让他直接去把戈达尔那套电影史看一遍就完了。但其实我也想到这本书，确实有像深焦推这本书时说到的：片单本身就是一个价值。
遥想几年前，有电影书意见领袖曾对巴赞的《让‧雷诺阿》提出批评，认为那本书有一半都是多余的，那多余的一半，基本上是雷诺阿的全作品，包括（可能是）完整的工作人员名单，以及每部片都有一段并非巴赞写的短评。
当然我也在无数个场合，甚至写过一篇书评在谈这个问题：那些短评主要由特吕弗主持，找了当时《电影手册》的主笔们分别撰写的。有些人写得简洁，但有些则篇幅较大。但无论如何，光这些短评，就能看到各种不同的书写风格。我在想，特吕弗大可以仅帮忙编好作品年表就好，这些简介或短评可以不需要的。
但特吕弗作为巴赞作品最主要的编辑与推广者，他自然是相当清楚义父的精神，既然《手册》派经常被人预设为巴赞的徒子徒孙，那么，在这本关于巴赞最崇拜的电影人之专论中，放上他的门徒作品，想必也是适时的。
而对一位导演作品完整工作人员名单的记录，这在当时（乃至现在）恐怕也不是常态，这意味着巴赞（或编辑群）是认真地拉了这些片（或寻找相关影片数据）以完成这个名单（巴赞家确实有多部雷诺阿影片的拷贝）。就好像波德威尔在他的小津专书中，列出所有当时他研究的小津作品的镜头数，用以表明他在描述或分析上，确定是有凭有据的。
东京物语 東京物語 (1953)
回到戈达尔的书。既然他是以电影史这个概念来做他这套作品，当然片单也就显得异常重要，就好像人们也会特地为德勒兹的《电影》开列豆列一样；哪怕认真读完他这两本书的影迷少之又少，但是试着去找出这些片倒也成另一种研究的方向。
电影I：运动-影像
再说戈达尔在书中还不乏向各种其他艺术做引用的工作，且看来在书中也有详细的批注，这当然是有助于理解他的《电影史》系列影片，更重要的是，熟悉了电影影像的一些脉络。
不过，正因如此，两三个公共号在推这本书时，实在越不能漏掉他在加拿大做过的电影史讲座，以及出过一本讲座记录，台湾翻译成《电影的七段航程》，法文原书名是“一个真正的影视史导论”。
一个真正的影视史导论
原因是，他这系列讲座最初是延续朗格鲁瓦未完成的系列讲座，在朗格鲁瓦过世后中断，戈达尔也在书的序中提及了这一点（但书中并没有说明他的作法是否与朗格鲁瓦相同；但想到他在电影资料馆的排片单被誉为最为梦幻的影展片单，估计那个水平也不会比戈达尔更低了）；但更重要的是，这个电影史的系列讲座最后因为资金问题，只做了一小部分，有落实的部分，最后就是那本被“剪辑”（原编者的话）成10堂讲座的《电影的七段航程》。
朗格鲁瓦
讲座的形式主要是从戈达尔自己的作品，与其他影史名作做参照，光看内容，感觉他讲得很随兴，但也算是妙笔生花，加上戈达尔本身就是极高明的段子手（否则他的影片不会如此破碎却又迷人；大概也只有他这等段位的段子，才有胆量如此拍片。后继者如王家卫不也费尽极大努力，才挤出一点足以万世留芳的段子），所以全书读来饶富趣味，经常天外飞来一笔你从没想过的论点。
法外之徒 Bande à part (1964)
既然是以他作品为骨干，而他又不是真的按照某种电影史的发展进程来参考或构思作品，一堂讲座可能有多达四五部作品的对照（看内容推估只有他的作品是完整放映，而其他作品多数是放片段），比如在谈他的《阿尔伐城》的时候，参考的作品有茂瑙的《浮士德》（1926）、朗格的《臭名远播的兰秋》（1952）、谷克托的《美女与野兽》（1946）以及雷乃的《去年在马里昂巴》（1961），很清楚可以看到几乎每一个年代都有，且从主题或抽象思想来看，他选择的片例算是有迹可寻的；尽管他这堂讲座中，只字未提雷乃的片……
浮士德 Faust - Eine deutsche Volkssage (1926)
所以不难看出，这当然是他后来做那套电影史的节目之雏形：以主题而非时间或国别的一般方法进行电影史的描述。按这个时间点（1988～1998）来看，很难说戈达尔没有受到德勒兹的书的启发；再加上德勒兹谈电影的时候，已经尝试过几个艺术领域，包括绘画（培根）、音乐（巴洛克音乐）、文学（普鲁斯特与卡夫卡），这都还只是细数一下有出专书的几个领域，其他散论的文章也对其他领域多有涉猎，等于说，电影也是他谈各种艺术的一个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