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会儿,我清楚地记得《大学生守则》里有这么一条:“大学生不允许谈恋爱,中专生禁止谈恋爱!”可是,爱情这粒种子一旦接触土壤,就会像草一样疯长,无视环境,不分季节,不论白天黑夜。
即便篱笆扎着,笼子罩着,然而总有出笼的鸟,越过篱笆,飞到了那一边。那边的风景一定很美,阳光、花朵、爱恋琼浆......男孩女孩风姿绰约,或许他们忽略了阳光下的泪滴,还有背靠着的大树身上的疤痕。
那时,她如田间的一株向日葵,高挑、阳光,似乎还带着泥土的芬芳。尽管和其他初入大学的女生一样,试图用化妆品抹去脸上的泥土味儿,可在我看来,她依然是淮河边上的一棵小杨树。到大二,一切似乎都变了,得了传染病一样,本分的她冷不丁地就飞向“那边”,也去“风姿绰约”了。这让我紧张吃惊,表面我像一块岩石,冷漠僵硬,面含秋霜,但内心戚戚,着急忙慌,钻窟窿打洞获悉她在“那边”的一举一动是我感兴趣的一项作业。
我承认我的自私和猥琐,谁让我喜欢她呢?
老杨说我心静如水,那明显是对我情商的*辱侮**,我恨不得也抖抖翅膀飞出去,但对“红线”的惧怕和胆怯,最终让我留在了“这边”。
我不想回寝室,回去就有老杨在聒噪。老杨是个“大喇叭”,关于“那边”的消息,老杨总是第一新闻发布人。
吃过晚饭,刚到寝室,就听老杨在叨咕,“向日葵”(我们寝室给她起的绰号)和体育委员对上眼了,昨晚有人看见他们一块儿散步,然后亲热着看演出了。我心烦,瞪老杨一眼,摔门而出......
漫无目的地来到萃园。秋色婆娑,了无情趣;园子虽好,诗意顿失。我像一只折翅的大雁,蜷缩在路边,等着层层落叶将我覆盖埋葬。我的眼光散漫着,游弋着,小径上散居的鹅卵石让我出神,圆的扁的,白的黑的,青灰的赭红的,个挨个的成双成对,情侣一样刺激着我的神经。一片落叶倏然而来,带着对秋的不舍,飘飘悠悠,依恋着什么似地翩翩回首,是凝望还是告别?是期盼还是失落?见鬼去吧!
咔、嗵——咔、嗵——咔、嗵——男、女皮鞋敲击着广场砖的声音有节奏地传过来。
你也在这儿?是她的声音,轻松愉悦,似乎一只飞着的蝴蝶的浅唱。
我抬头,木然地看看她们,说,哦,对不起!我挡你们路了。然后匆匆逃离......那一刻,我的心像被针扎鹰啄了一样。
……
“向日葵”送体育委员红围巾了,体育委员带给“向日葵”红豆了......老杨有关她的消息,我是既害怕又期盼,每次听过,心烦意乱,那种被撕扯、被碾压、被阉割的感觉令我窒息。
我要向校方举报!我甚至打好了匿名举报信的腹稿。不过,还没等我下手,他们已被“留校察看”。我傻了眼,谁干的?
那之后,体育委员离她而去,她转了一圈,又成了一株“向日葵”——一株孤独、蔫而吧唧的“向日葵”。
每次遇到她,我都有意避开。毕竟我有“黑”她的阴谋,也有落井下石的嫌疑,虽然不是我告的密,但我和告密者是半斤对八俩。看着她身单影只的模样,心里隐隐地疼,觉得自己就像只臭虫,可恶而讨厌。
一次,在图书馆借完书,我出门,她进门。我站着避让,她钉子一样,老鹰瞄小鸡似的让我心慌。
“你在躲我?”
“没……没有啊!”我看她一眼,移开目光。
“没有就好。”她微微一笑,满脸的阳光。可瞬间微笑被风卷走,“阳光”黯然,一屡幽思浮在脸上,我的心一沉。“你的那首诗真好!没想到你还怪有才的,一等奖!”她幽幽地说。
“就是瞎胡诌,”我不明就里的回了一句。其实那是一首为老杨捉刀的情诗,为了它,一向吝啬的老杨极不情愿地请我吃了两顿红烧鱼块,结果还是让人给扔进垃圾桶了。
她还要说什么,看到有人过来,就住了口。我伺机抽身离去。其实,我不想走,想和她多说会儿话,想找机会把那封我千锤百炼几乎背得滚瓜烂熟的信递给她,可是……可是我始终临渊慕鱼。
毕业20年聚会上,她来了,短发、金丝眼镜,腕上一款精致的“西铁城”,一身得体的套装,“向日葵”变成了历经风霜的玫瑰。
会餐时,不知是同学有意安排,还是凑巧,她与我并肩而坐。尽管我的一张老脸皮厚如牛,可还是免不了揣揣不安。
席间,同学们你来我往,白的、红的次第登场,虽然我也“酒精”考验,但最终喝得稀里哗啦。
南站候车室,人如水。
你没变,还是一块倔石头,哪有那样喝酒的?一大杯一大杯,看着吓人,她说,听说那时你……喜欢我?她脸有点微红。
嗯,不过你在“那边”,我在“这边”,隔着红线呢!
那,昨天晚上呢?你还记得吗?
昨天?喝酒呀!
酒后呢?
酒后……我大脑一片混沌。
她看着我,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她像在自言自语,在酒店门口,你说了很多让我脸红心热的醉话……我很感动。其实,那时……我也说不清。停了一下,她从乳色的坤包里拿出两张电影票,还记得这个吗?
我一看,江北剧院,《忽然遇见你》,1992年5月20日。哦,记起来了,是印度的片子,毕业前她请我看的,还有两根雪糕厮跟着。
你还留着这个?我眼里湿湿的。
那时你就是个傻瓜!她变得咄咄逼人。
嗯,是傻——瓜!我说,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还好,她淡淡地回答。说着她扭身,摘下镜子,用湿巾拭了眼角,“西铁城”一闪,晃眼。
我无语。
送她进站,告别。我转身要走,她轻轻地说,你等等,本打算在聚会时送你的,怕别人闲话,现在给你,算是……纪念吧!
一个精美的礼品盒,里边是块“西铁城”男表!
我抖动着伸出双手……“啪”的一声,礼品盒掉在地上,那块表弹珠一样弹出来,跌落在候车室坚硬的地板上,秒针停了,定格在3点钟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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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与文章内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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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梁景伟
责编 林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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