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秦岭的山尖尖上,能看到南面有一个古城,那是我的家乡。 古城很小,座落在一个盆地之中,四周山清水秀,中间一马平川,川中流着如带的水,名叫汉江,清清的江水自西向东静静地流淌,流了千百年,至今没有干涸。儿时最暇意的事情就是到江里钓鱼、摸虾、游泳,特别是夏天,整日就陶醉在江里了。


你肯定没吃过盐水拌饭,我吃过。童年时,我和小伙伴们到汉江里去钓鱼,大家都自带一洋瓷缸子红苕米饭,还要轮流带上一小瓶盐水,钓到该吃饭时,伙伴们就往米饭上撒几滴盐水,筷子一阵乱搅,还相互比试看谁的缸子里最咸,再比谁吃得又快又干净。我最小,老输,输了就想哭。下次大一点的哥哥们让着我,好不容易赢一回,我会欢喜半天。有时候,我们外出钓鱼会带上一个不漏水的洋瓷盆,随便找几个石头把盆一支,里面放大半盆水,添盐油少许,然后用捡来的树枝、枯木烧起来,等水沸了,就把在地里揪下来的红薯叶扔进去,当作今天的“硬菜”。看红薯叶在沸腾的锅里翻滚,我们称“乌龙出海”。为抢到第一筷子的“乌龙”,小伙伴们常常吵闹不止。而今,小伙伴们全老了,分居大江南北,极少聚一起。有时打电话,还常常说起儿时钓鱼的穷快活。说着说着,电话里就有了哭泣声。



30多年前,我刚参加工作,和二十几个身上没有几毛钱的新工住在一个大宿舍里,但人以群分,有七八个喜欢钓鱼的常常聚在一起,一到周末,大家便操起长短不一的竹子竿竿,疯了一般直奔山下的水库。傍晚回来,渔获统统放在一起,刮鳞、破肚、洗菜、做鱼各有分工。鱼起锅后装在一个脸盆里,端出房子,随便择个地方一放,几个钓友便围上来,你一夹我一夹,谁也不客气。吃鱼便一定喝酒,谁不喝,就说谁不是男人家,爱喝但都酒量不行。嫌瓶装酒太贵,专买那种散白酒,又辣又呛的那种,不论是站着、蹲着、坐着,都光着膀子,肋巴骨一个比一个明显,大声地吆喝着叨菜、喝酒。喝到酣处,几个北方的小伙子必脸红耳赤划拳拼酒。我不懂“拳语”,但爱跟着瞎起哄。说什么“一只螃蟹,八只脚,这么大个壳(用手比个大圆圈),你输了,该你喝”。另一个端起酒碗说:“我输了,我就喝,长江黄河都钓过,喝杯酒算什么。”然后脖子一扬,一大碗干了。猪头肉、牛蹄筋从没买过,自做的麻辣鱼和我们的笑声那是天底下最好地“下酒菜”。 后来,这一帮人中有一小撮先富起来了,买了玻璃钢的鱼竿,这时会把那些竹子竿竿送我。每每得了这类便宜,我会用砂纸把竿身打磨一通,然后用桐油刷一遍,整得跟新货似的。等到我买了玻璃钢竿子,同样会把竹子竿竿送给还没有富起来的钓友,居然发现他们跟我当初一样,先打磨再上桐油,嘴上还乐呵呵地哼着流行歌曲—— 告诉你我等了很久 告诉你我最后的要求 我要抓起你的双手 你这就跟我走 这时你的手在颤抖 这时你的泪在流 莫非你是正在告诉我 你爱我一无所有 说真的,那劲头,比现在买了达瓦、西玛诺还乐呵。 前几年,一个叫“二百五”的钓友购买彩票,一不小心中了一把,据说得了上百万。钓友不算太小气,他给众多钓友每人赠送了一支50元的鱼漂。递到我面前时,我没收。钓友叹气:“就你不收,其他钓友都嫌少呢;我哪些亲戚还找出各种理由向我借钱啊。”钓友不停叹气,“以前口袋是空的,但心里头满满的,钓到一条大鱼高兴半个月;而今一夜发了横财,腰包鼓了,可心里除了慌还空落落的,钓鱼也害怕掉到水里去。”


昨天下午,我在钓场与一个捡垃圾的人迎面相逢,我把手中的矿泉水瓶子递给他。他没说谢,但冲我一笑,很灿烂的笑。我想,他肯定比我穷,但那时那刻,他肯定比我开心100倍。 还是昨天,我从《中国钓鱼》杂志上得知城市幸福指数最高的是杭州和成都。这两地我都去过,印象最深的,是当地人走路慢悠悠地,吃饱了喝足了,大多数人都爱泡茶馆。杭州、成都人肯定不比上海、深圳人更富有,但我不得不说,他们的心情更“小康”。

还是在昨天,我在钓鱼吧看到一个帖子,楼主说他和一个钓友去拜访一个开渔具店的师傅,去了后人家两个很兴奋地开始聊竞技钓,楼主插嘴问了一下老板光威极细战将杆子怎样?同去的钓友马上就回了句“别在这丢人现眼,那种杆子也敢张口问师傅!”开渔具店的师傅也淡淡地说:“比赛都没有用光威杆子的。”然后就是说要用多好的杆子才行,便宜杆子都不用看等等。看了此贴,忽然就想起了儿时的钓鱼光景,想起了哪些竹子竿竿,想起了青年时代的钓友。现在,自己价格不菲的竿子也有几把,钓友也不少,为何就钓不出当年的快乐呢? 唉,几十年的时间如浮光掠影般的在眼前飞逝而过,多少青春唱和,多少邂逅缠绵,多少得意,多少欢笑;到如今,铅华淡去,月影难凭,又有多少快乐可以重来?


作者 秦巴钓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