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山图》是北宋画家王希孟创作的绢本设色画，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现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该作品以长卷形式，立足传统，画面细致入微，烟波浩渺的江河、层峦起伏的群山构成了一幅美妙的江南山水图。画中渔村野市、水榭亭台、茅庵草舍、水磨长桥等静景穿插捕鱼、驶船、游玩、赶集等动景，动静结合恰到好处。作品在人物刻画上，极其精细入微，意态栩栩如生，飞鸟用笔轻轻一点，具展翅翱翔之态。
《千里江山图》画卷，不仅代表着青绿山水画发展的里程，还是集北宋以来水墨山水之大成，并将创作者的情感付诸创作之中。
01
青绿山水
“青绿”是中国绘画中的一种传统着色方法。一般用石青、石绿等矿物质为主要颜料，敷色亮丽，极具装饰性。青绿山水有大青绿、小青绿之分。大青绿多钩廓，少皴笔，着色浓重，装饰性强。小青绿则是在水墨淡彩的基础上薄罩青绿。
清宫使用的青绿颜料
“青绿山水”画的主色之一是石青色，这种颜色来自盐基性碳酸铜，又叫蓝铜矿。主色之二是石绿色，这种颜色来自孔雀石。此外，红色来自朱砂，金色来自金箔，银色来自银箔，黑色来自松墨。还要使用赭石、胭脂、铅粉、珍珠粉等颜料。
青绿山水颜料的原矿石，要经过研碎、淘洗、研磨、沉淀、分离等一系列复杂工序，才能将其加工为可以作画的粉状颜料。
而到了使用这些粉状颜料时，要在这些颜料里按照不同的比例进行兑胶，以便其附着于画布。为了防止颜料在使用过程中，不因兑胶而凝固，必须使用小炭炉对其进行持续加热。这种画大部分都作在一种丝织品“绢帛”上，所以一幅作品通常是费时、费力还费钱。
每当提起中国山水画，估计大多数人脑中浮现的是黑白水墨。但其实中国的山水画却是从彩色开始的，而青绿山水就是其中之一。
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以顾恺之的《洛神赋图》为开端，画面里开始出现了山和水的形象，然而这一时期的山水只是人物画的衬景。
东晋 顾恺之《洛神赋图》宋摹本（局部）。©故宫博物院
到了隋唐时期，山水画进入快速发展的阶段。隋代山水画家展子虔的代表作《游春图》以俯瞰构图的形式，实现了咫尺千里的效果，体现了当时画家对透视的认识。
隋 展子虔 《游春图》。©故宫博物院
山水画进入全面发展时期后，涌现了许多著名的山水画家，同时也形成了风格完全不同的两大流派。
一派叫“青绿山水”，使用矿物性颜料，以绘形为主。先用线条勾勒出山石树木的外形轮廓，少有墨的皴擦，用青绿颜色填之，画面观感富丽堂皇，犹如仙人之境，故深受达官贵人的推崇喜爱。
这一派画出的是彩色山水，色彩鲜艳浓重，代表人物是被称为“盛唐第一”“北宗之祖”的“大李将军”李思训和他的儿子“小李将军”李昭道。
唐 李昭道《明皇幸蜀图》。©台北故宫博物院
另一派叫“水墨山水”，使用植物性颜料，以写意为主。这一派画出的是黑白山水，色彩简单淡薄，代表人物是“画圣”吴道子和“诗佛”王维。
吴道子的特点是用线的粗细变化表现山石林木，风格可称为“有笔无墨”。而王维擅画平远景，在重色的青绿山水和重线的写意山水之间，选择了一种调和的新技法“始用渲淡，一变勾斫之法”。
唐 吴道子（传）《送子天王图》。©日本国大阪市立美术馆
02
画院时代
宫廷画院，是指在中国古代皇家宫廷内部所设置的，掌管宫廷绘画事务的官署。除了要为皇家绘制各种画作之外，宫廷画院还要承担皇家藏画的鉴定、整理、保存以及培养绘画生徒等事务。
宋 赵佶（传）《十八学士卷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
宫廷画院的确立大致经历了三个时期：夏商周时期，宫廷绘画出现，为之后宫廷画院的发展打下基础。汉代的统治者为宫廷画师设定专属职官，并在宫廷之内设立专门“画室”，管理绘画相关的事物。到了唐代，唐玄宗即位之初便在宫廷之内设置翰林院，成为五代时期宫廷画院的雏形。这一阶段可以称之为“前画院时代”。
唐 韩干《照夜白图》。©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五代时期的后蜀孟昶于明德二年（935）创置“翰林图画院”，并于院中设待诏、祗侯等职，成为中国绘画史上有正式画院的开始。那时的翰林待诏们主要为帝王或贵族画肖像，以及将朝廷的重大活动场景描绘记载下来。
五代 王齐翰《勘书图》卷。©*京大南**学
宋代立国设置了“翰林图画院”招募四散在各地的画家，到宋徽宗时期，更是在多方面完善了画院制度，设置画学，扩大了画院的规模，将宫廷画院推向其历史的最高峰。从五代到两宋，可以称之为中国绘画史上的“画院时代”。
北宋 郭熙《窠石平远图》。©故宫博物院
宋代之后，画院传统便逐渐衰落。元代废弃宫廷画院，宫廷之内没有画院的设置，只是将画家分散在集贤院、奎章阁学士院以及秘书监等机构。到明代，虽有画院之名，却无画院编制之实，相比宋代，在机构、制度、授职等方面上显得很不完善，清代宫廷不设画院，但宫廷画家的活动却有专门的场所，从画作到如意馆，再到画院处，清代宫廷绘画机构经历了一个动态的发展过程。
明 商喜《明宣宗行乐图》轴。©故宫博物院
元、明、清三代，宫廷画院的发展远不及宋代那般辉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惨淡经营，可以看作是“后画院时代”。至清朝灭亡，阶级统治结束，中国古代宫廷画院也就真正成为了逝去的历史。
清 郎世宁《郊原牧马图》卷。©故宫博物院
03
天才少年
在宋朝，宋徽宗改变了宫廷画家的社会身份。他积极完备皇家画院制度，提升画院的规格，由翰林图画局直接管辖。
作为皇帝，宋徽宗亲自主持画院，在崇宁三年（1104）正式将画学纳入科举考试，考试分六科，如禅道故事、人物、山水、鸟兽、花竹、屋木，徽宗亲自出考试题，他常以古人诗句出画稿题，如“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格调在“无”字上，“深山藏古寺”，趣味在“藏”字里。
北宋 佚名 《宋徽宗赵佶坐像》。© 台北故宫博物院
考中的学生根据出身，分“士流”与“杂流”，前者是有文士背景的考生，后者为工匠身份的考生。学生除学习绘画外，还必须学习《说文》《尔雅》《方言》《释名》四种书。“士流”兼选修习一大经一小经；“杂流”则诵小经或读律学。
宋代的“大经”，指《道德经》《黄帝内经》《周易》，“小经”有《孟子》《庄子》《列子》，“律学”包括断案和律令。
同时，宋徽宗设立“书学”科，由翰林书艺局管辖。学习篆、隶、草三书体字，同时修习《说文》《尔雅》《论语》《孟子》，自愿修习大经。对于画院书院的艺术学子们来说，还是相对轻松的。
五代梁 赵喦 《八达春游图》（局部）。©台北故宫博物院
能入画院的画师，俸禄优厚，而且能以翰林、待诏的身份享受与官员相同的待遇，并授予头衔，有画学正、艺学、待诏、祗侯、供奉、画学生等名目。如此完备，可谓中国最早的美术专业学校。
这个时期，艺术家的政治地位和经济待遇，以画院为首，其次书院，再次琴院、棋院、玉院的百工等技艺人员皆在下院。支给其他局里的工匠报酬叫“食钱”，而书画两院的报酬叫“俸值”，表明对待艺术家和工匠的不同态度。因艺术的关系，画家还可以获得*官高**显爵，例如光禄寺待丞，最高可升至国子监。
唐 孙位《高逸图卷》。©上海博物馆
北宋开国后，汴京一带成为了绘画艺术中心。宫廷画院先后集中了来自西蜀的黄居寀、黄惟亮、夏侯延、赵元长、高文进等，南唐的董羽、厉昭庆、蔡润、徐崇嗣等，还有中原一带的王霭、赵光辅、高益等画家，一时之间各方高手都集中到了宋朝的宫廷画院。
而就在这名家云集的画院里，有一个名叫王希孟年轻人以宫廷画家的身份，创作了一幅恢宏的画卷——《千里江山图》。
北宋 王希孟 《千里江山图》（局部）。©故宫博物院
王希孟的生平及相关资料在史籍中无记载。唯一可靠的依据是在其创作的《千里江山图》卷后有北宋宰相蔡京的一段题跋，曰：“政和三年闰四月一日赐。希孟年十八岁，昔在画学为生徒，召入禁中文书库，数以画献，未甚工，上知其性可教，遂诲谕之，亲授其法。不逾半载乃以此图进，上嘉之，因以赐臣。京谓天下士在作之而已。”
北宋 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局部）蔡京题跋。©故宫博物院
在政和三年（1113）闰四月之前，十八岁的王希孟力戒欠工致之弊，精心绘成了该图。宋徽宗收到该图后，颇为嘉许，将此图赏赐给了当朝宰相蔡京，于是才有了蔡京的题跋，成为今人得知关于王希孟唯一的直接资料。
从这段题跋可知，王希孟年少时是画学里的一名学生，学成后被召入宫中的文书库，即宋代的中央档案馆，这里是存放尚书省下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档案之所在。按理说，画学里的生徒本应向翰林图画院输送人才，而王希孟却未能进入翰林图画院。
宋 苏汉臣 《百子嬉春图》。©故宫博物院
或许是他未能通过进入画院的命题考试，又或许是因为其画“未甚工”。宋徽宗对画学生最基本的要求是状物精准、写实入微，缺乏工致的写实技巧可能给王希孟带来不利影响，导致未能进入画院。
进不了翰林图画院，王希孟只能去文书库供职，文书库不是宫廷绘画的创作机构，只是承担抄帐、编目等书吏的活计。为了改变命运，他只有屡屡作画呈献，想以此引起徽宗的关注。
南宋 佚名《折枝花卉图》（局部）。©故宫博物院
后来，看到王希孟呈献的作品，宋徽宗认为这是个可造之才，于是亲授画艺。王希孟也不负厚望，不出半年即以《千里江山图》进献，大受徽宗褒扬奖赏。在这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有据可查的文字资料当中均未提及王希孟后来的绘画创作，在存世的宋代绘画中也没有王希孟的其他作品。
宋 赵佶 《听琴图》轴（局部）。©故宫博物院
清代的才子、收藏家宋荦有一首论画的绝句提到了王希孟，诗云：“宣和供奉王希孟，天子亲传笔法精。进得一图身便死，空教肠断太师京。”并自注云：“希孟天资高妙，得徽宗秘传，经年设色山水一卷进御。未几死，年二十余。”如果宋荦所言属实，真可谓天妒英才，这位天才少年做完《千里江山图》不久，二十来岁便撒手人寰，成为画坛的一大憾事。
北宋 王希孟 《千里江山图》。©故宫博物院 北宋 王希孟 《千里江山图》。©故宫博物院
04
千里江山
在中国传世名画中，《千里江山图》的“知名度”显然不是最高的。民众更为耳熟能详的是《清明上河图》，其次也是《韩熙载夜宴图》、《五牛图》、《步辇图》等。
作为北宋的两幅鸿篇炬迹，《清明上河图》和《千里江山图》，一个画现实，一个绘理想。一幅是中国古代社会全盛时期的真实写照，一幅是中国文人理想世界的艺术缩影。
北宋 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局部）。©故宫博物院
在一般人看来，《千里江山图》的名气没有《清明上河图》大，如果让他们在这两幅名画中只能选择其一来观赏，或许多数人会选择《清明上河图》。但两幅画曾经共同的主人宋徽宗却不这样认为。
宋徽宗将《清明上河图》赐给了向宗回。河内向氏家族显赫朝野，不但有两度为相的向敏中，娶了南阳郡王赵惟吉女儿的向传范，还有嫁给了宋神宗，历神、哲、徽三朝为皇后、皇太后的向介姬。
宋神宗向皇后 南薰殿旧藏 。©台北故宫博物院
24岁的宋哲宗英年驾崩后，正是向太后力排宰相章惇认为赵佶轻佻，不可大用的意见，拥立端王为帝，才有了史书上毁誉参半、大名鼎鼎的徽宗皇帝。尽管向氏也是爱画收画之人，但与徽宗并无翰艺之情，而多半是出自对其家族的“照顾”和对其宦海生涯沉浮的一种“补偿”。
北宋 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局部。©网络
而政和三年（1113），徽宗将《千里江山图》赐给宰相蔡京。蔡京可是徽宗艺术上的知音，两人堪称是一对志趣相投的玩伴。徽宗对两幅画的定位，由此可见一斑。
宋 赵佶 《听琴图》轴（局部）中蔡京手书七言绝句。©故宫博物院
《千里江山图》长达11.9米，用整绢一匹，画山峰起伏、江河浩淼之景，渔村野市间于其中，并描绘了众多的人物活动。用传统青绿法，用笔极为精细，在兰绿色调中寻求变化，为千古青绿之杰作。
青绿山水在盛唐时期一度辉煌，后受到水墨山水画的冲击，渐趋衰落。直到《千里江山图》的出现，堪称是当时青绿山水画坛中的一现昙花，光彩夺目。
北宋 王希孟 《千里江山图》（局部）。©故宫博物院
古代的画卷是徐徐展开的，王希孟充分利用了传统中国画中的“三远”即高远、平远、深远等多种构图方式，令画中山峦江河的景致跌宕起伏，富有强烈的韵律感。欣赏的时候会发现，在任何一段局部停下脚步，都足以成为一张画。
北宋 王希孟 《千里江山图》（局部）。©故宫博物院
除了连绵山峦和浩渺江河湖水之外，王希孟在山岭、坡岸、水际中布置、点缀亭台楼阁、茅居村舍及捕鱼、驶船、行旅等，景物虽然繁多，却丝毫没有乱了阵脚，连贯、加强了气势的同时，反而让理想中的山水更具有现实社会生活的景象。
《千里江山图》极有可能是王希孟这位“天子门生”在宋徽宗这位顶级艺术家的指导下，奉旨而作。画中体现的徽宗理想中的“梦里江山”，是宋徽宗、王希孟师生共同“创造”的江湖。
北宋 王希孟 《千里江山图》（局部）。©故宫博物院
元代高僧溥光曾于题跋中对《千里江山图》赞赏不已，说此画“使王晋卿、赵千里见之，亦当气短。”表示从自己15岁初次观赏这幅画作至今，已看过近百回，但每次展卷仍折服于画家的巧工绝艺，并得到全新的感受。
元代溥光跋
而这正是因为“千里江山”所表现出的山峰层峦叠嶂，江水烟波浩渺，在这幅长达11.9米的绢幅布局中，显得疏密有致、变幻灵动。
北宋 王希孟 《千里江山图》（局部）。©故宫博物院
受《千里江山图》影响的还有南宋赵伯驹以及赵伯骕，他们创造出了“水墨苍劲，青绿柔美”的青绿山水画风格。正如清代王闿运评论的那样，初唐诗人张若虚只留下一首《春江花月夜》，但“孤篇横绝，竟为大家”。而王希孟虽只留下这一幅画作，但却以孤篇压倒两宋，而论设色之明艳，布局之宏远，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不为过。
05
展览
《千里江山图》创作问世以后，由宋徽宗赵佶赐给了宰相蔡京。后又归南宋内府，卷前有宋理宗“缉熙殿宝” 印。 到元代，为李溥光和尚收藏，卷后接纸有他在大德七年（1303）的题跋。清初为收藏家兵部尚书梁清标所得，他自题了外签，又在本幅及前后隔水、接纸上盖有梁氏收藏印多方。
在这之后，《千里江山图》便进入乾隆内府，本幅有清高宗弘历诗题及印玺多方, 并著录于《石渠宝笈 · 初编 · 御书房》。清亡后, 由溥仪盗出皇宫，解放后由人民政府收回，今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乾隆御題
作为北宋时期的一幅青绿山水孤品，《千里江山图》因使用了很多石青、石绿等矿物颜料，颜色涂层厚重，时间长了以后，只要打开画卷，颜料就会掉落，损伤画作原貌。因而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公开展出之后，一度间隔了近三十年未曾露面，并因此引发过“《千里江山图》该不该‘静养’20年”的大讨论。
新中国成立至今，《千里江山图》公开展出的机会并不多见。所以，不只是普通观众，就是故宫的专家们，也很难有机会看上一眼。
2017年9月15日至12月14日，“千里江山——历代青绿山水画特展”在故宫博物院午门展厅和东西雁翅楼展出，分前后两期，共展出*物文**86件套。
《千里江山图》如此“深藏不露”除了极易剥落的画面颜料是其中关键，还因为这幅画是绢本。绢本是蚕丝，成分主要是蛋白质，这上千年的保存就很困难。开一次卷就会有丝折断，可以说每次开卷都是有成本的。
而一些专家也坦承，现在的装裱技术实际上没有超越以前的水平，特别是在古画修复上没有重大技术突破。所以，对于开卷就会受损的《千里江山图》，首要任务就是保护。
对于这些已存世上千年名画，保存要求高，观众想看到极其不易。而数字化则成为了解决方案，2021年8月《画游千里江山——故宫沉浸艺术展》在重庆礼嘉智慧公园开幕。全长26米、高5米的《千里江山图》动态数字长卷与观众见面。
参考资料：
《宋徽宗和宋代院画》 童书业
《“深藏不露”的<千里江山图>：徽宗师徒的“梦里江山”》 黄金生
《从<清明上河图>到<千里江山图>：宋徽宗历史命运中的两件重要作品》 张翀
《丹青不负少年头——王希孟<千里江山图>赏析》余辉
◇ 本文部分信息来源于故宫博物院、故宫出版社、国家人文历史等
◇ 本文未标注图片来源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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