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五年前,我和颜武通过本地的网络论坛相识,恋爱一年后,我们准备结婚。
颜武去我家提亲,我妈提出要20万元彩礼。颜武说回去和父母商量,四天后,他把彩礼送了过来。
颜武是普通白领,父母在农村,家境普通,20万元对他不是小数目,但他能答应,让我庆幸没有爱错人。
彼时,我和颜武都已近而立之年,婚后没多久我怀孕了。
我怀孕三个月时,一天中午,婆婆突然登门,问我是不是养女?
婆婆言之凿凿:“你的养父母结婚后好几年没有孩子才领养了你,当时你大约一岁。三年后,你的弟弟才出生。”
我默然。我念大一时,弟弟突然生病,做了很多检查仍然查不出病情,最后医生建议检查基因,才查出弟弟患的是一种神性类疾病即自律神经失调。而这时我也才知道自已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父母说我刚满月就被人放到福利院门口,福利院收养我后,我被他们领养。
但是,这事只有我父母和弟弟知道,我甚至没有告诉颜武,婆婆怎么知道的?

婆婆不肯说消息来源,却说:“你和颜武结婚时的20万彩礼,一半是我和他爸辛苦攒下来的,一半是我们四处筹借的。既然你不是你妈亲生的,你妈就不应该要那么多彩礼,你得把彩礼要回来,也好让颜武不要那么辛苦!他为了多挣些钱还债,白天上班,晚上又去饭馆做服务员,你忍心看着他累垮吗?!”
我再次吃惊。我怀孕后,颜武说要多挣些钱给孩子买奶粉,经常在每周三、五、六加晚班,原来他在兼职。至于20万彩礼,其实是我主动要求母亲向颜武提出的。我的养父母已经年迈,弟弟的病又难以治愈,我得给娘家留下一些钱才能安心出嫁,也算报答养父母的抚养之恩。而且,这也算是考验颜武的方式,如果他没有但是答应给,那么对我的爱是坚定的;如果他给得起但不愿意给,那么就不是真的爱我。

但是,这种种私心,我无法向婆婆坦白,只能说:“彩礼我不能要回来,但我和颜武会努力工作和挣钱,将来也会好好孝顺您和爸的。”
婆婆很生气:“别人嫁闺女,都是把闺女的彩礼当作嫁妆又给闺女带回来,你爸妈倒好,卖闺女!果真不是亲生的!他们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向着他们?这20万非拿回来不可的……”
我是养女没错,但是即使弟弟出生后,养父母待我也很好。他们辛苦抚养我长大,不要说20万,就算是给他们金山银山也是一桩亏本生意。婆婆可以责怪我,但不能辱骂他们的人格。而且,当初颜武父母没有反对也愿意给彩礼,现在突然以我是养女为由要回来,太不可理喻了吧?!
所以,我也很生气,和婆婆大吵一架。
婆婆很愤怒,临走前说:“我不能让我儿子这么辛苦,这20万我豁着脸皮也会要回来的!”
我气得不行。没想到,看似和善的婆婆,竟然还有如此固执蛮横的一面,我得和颜武谈一谈,让颜武和我同一阵线。

当晚,颜武回家后,我坦白了被领养一事,说他母亲闹着要把彩礼追回来。
我说:“你能不能劝劝你妈?我爸妈年纪大了,弟弟又有病,我希望他们能有点钱傍身。”
颜武却说:“但你却早早就告诉你的初恋男友你是被领养的!你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为什么就不能早一些告诉我?!你这是没有把我当一家人?!”
我解释,当时我知道自已是养女时,正和初恋男友交往,于是就告诉他了,后来分手,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年纪、阅历渐长,加之养父母一直对我很好,我渐渐接受被领养的事实,心情平复下来了,也就没有再向人提起此事的欲望。
然后,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和初恋男友分手两年后才遇见颜武,也没有向颜武提过初恋男友,而且据我所知他俩的生活和朋友圈没有交集点,极少机率相识,颜武怎么知道我向初恋男友倾诉过被领养一事?

颜武犹豫片刻,转身进杂物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本红色封面的日记本,说:“前两天你回娘家,我发现这本日记,里面记着呢!正好那天我妈给我电话,我就跟她说了……”
前两天,我确实回了娘家,颜武说太累了不陪我去了要在家休息,于是我没有勉强他和我一起回娘家。
而颜武手里的红色封面日记本,是我在几年前使用的日记本,和颜武在一起后就停止写日记了。我结婚的前两天,收拾了一大纸箱的旧书,想着结婚后带到新家有空时阅读的,不知道怎么就把这本日记收拾进去了。结婚后,我很快怀孕,被孕吐和各种家务纠缠,无心阅读,大纸箱放到杂物间一直没有打开,我都快把它忘记了,哪里想到颜武会去打开它。
颜武看见我的日记得知我是被领养时,他不是主动找我谈,却先向他母亲倾诉,导致他母亲以此为由想追回彩礼,母子俩仿佛哪里不对劲,但我一时半会儿又搞不清。
而颜武仍在絮叨,来来去去的意思就是我没有把他当一家人,基于此,他也不好去劝说他母亲改变主意。
我一听更加生气,忍不住掉泪。颜武这才叹口气,答应劝劝他母亲。

后来,婆婆果真没有再来闹,但提出让我和颜武在半年内还20万元,否则她还是要向我父母追回彩礼。
我气极,婆婆真的太不可理喻!她到底想干嘛?!
颜武说他也不知道她想干嘛,只知道她一向固执,认准的事没法劝。
然后,我发现颜武渐渐变得沉默,开始每晚都去小饭馆兼职。
小饭馆做的是午晚餐和宵夜,营业时间从中午一直到凌晨两点钟。
颜武早出晚归,经常凌晨两点回到家后累得倒头就睡,我们有时一天说不上十句话。
我曾经劝颜武别太拼,身体要紧。
颜武摇头,让我安心养胎,别担心他。
但他一天天地消瘦,我能不担心吗?!

终于,我回了娘家,对母亲说我最近手头拮据,急需用钱,问母亲能不能把那20万元的彩礼给我先用了。
母亲立即说:“这20万,你爸和我本来就是想做为嫁妆返还给你的,但当时你坚决不要,还跟我们急眼,我们只好先帮你存着,没动一分钱。你一向做事靠谱,也没有不良爱好,妈相信你不会胡乱花钱的。”
母亲把一张银行卡给我,密码是我出嫁那天的日期。
我含泪接过银行卡,对婆婆的怨恨更深,心想同为母亲,婆婆为什么如此不可理喻?!
当然,我找不到答案。
但我告诉颜武,我不忍心看着他累倒,便亲自去找父母要回了20万彩礼,让他拿去还给他父母,也让他别再兼职了。

颜武唏嘘地连连说对不起我和我父母,以后一定会加倍对我和他们好的。
我一听就哭了,心想他有这个态度就好。
后来,颜武没有再兼职,女儿也出生了,颜武也时常陪我一起回娘家,和我父母相处融洽。
而我无法原谅婆婆的不可理喻,此后没有去探望过她一次,包括春节。对此,颜武既没有埋怨也不勉强我,我想他一定是理解我吧。
女儿两岁时,一个周日的上午,颜武回去乡下探望他的父母,下午我突然接到婆婆的电话,说颜武出事了,已被送到市人民医院,让我赶紧去医院。
我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看见颜武浑身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
婆婆一见我,就对颜武说:“这事不能再瞒下去,要不一家人都被你拖累死!你必须向她坦白了!”
颜武闭上双眼,沉默,眼角流下两行泪。
我更是吃惊,急切地追问颜武到底隐瞒了什么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颜武才睁开双眼,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地开口了。

原来,颜武早在认识我之前,有一个女友晓梅。
颜武和晓梅青梅竹马,俩人从高中起就要好了。但颜武父母嫌弃晓梅母亲有精神病,担心晓梅和颜武结婚后会把精神病遗传给孩子,坚决不同意他俩结婚,对晓梅始终没有好脸色。
晓梅眼看着自己年纪越来越大,颜武又没有勇气娶她,就一气之下分手,外出打工,然后嫁人,好几年没有回来探望亲人。
之后,颜武认识了我。
我怀孕后,一天,颜武独自回乡下探望父母,在村口邂逅回乡的晓梅。
晓梅开着一辆二手宝马,主动停车,请颜武上车。
颜武推辞不过,终究爱过晓梅,也想知道她的近况,于是上了车。
晓梅把车子开到村外无人僻静处,才开始吐槽,说丈夫很爱她,她想要什么都会想办法给她,但是他那方面不行,她很后悔草草结婚……
晓梅说着说着,扑进了颜武怀中,说不介意他已婚,愿意做他的情人,又说她和老公已经回到本地做生意了,以后更加方便和颜武见面。
颜武很激动,也无法拒绝温香软玉在怀的诱惑,那天之后,俩人就好上了。

直至,晓梅老公察觉到不对劲,花了钱请人暗中查出了晓梅和颜武的事情,于是威胁颜武至少得拿20万元赔偿他的精神损失,否则就把晓梅和颜武的事情捅到网络和公司,让俩人身败名裂。
颜武权衡利弊后,答应给晓梅老公20万元平息事端。但颜武是工薪族,结婚时筹备彩礼又借了不少钱,不好意思再找亲朋借钱,他想到做兼职,攒钱的速度却太慢。就在这时,他发现了我的日记本,得知我是被领养的,于是心生一计,向母亲坦白了被晓梅老公威胁的事情,让他母亲以我是养女为由,把20万彩礼拿回来以便他能尽快摆脱晓梅老公的威胁。
婆婆爱子心切,无奈之下,只好配合颜武,找我追要20万元彩礼。
颜武说到这里,激动起来:“我把钱给了晓梅老公后,也和晓梅彻底断了联系。可是没想到,两年后,晓梅还是受不了她老公那方面的无能,非要离婚,她老公又以为我和晓梅还有关系,不仅找人打了我,又索要20万元才肯罢休,否则让我好看……
颜武紧紧地拉着我的手,说:“老婆,其实经过这一切,我才知道你是对我最好的,我也是最爱你的……我妈说得对,不能再瞒着你了……请你原谅我吧,只要我们俩一条心,那个无赖就对付不了我们……”
天呵,我终于知道婆婆为何如此地不可理喻!但我笑出了眼泪,心如刀割!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背叛了婚姻和我,还振振有词地说最爱我,无法隐瞒后的求生欲又是如此地猥琐。——原来,之前我以为和颜武是相爱的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其实我们一点也不了解对方。
不,其实,我们都是自私的。
我在彩礼上的私心,颜武在感情上的猥琐风向,仅这两点就能腐蚀我们的婚姻,而我们能一直坚持走到女儿两岁,也算是可笑的奇迹了!
而在经历这一切后,我没有办法原谅颜武,更没有情绪和他一起应付晓梅和她的老公。
我想,一个女人没有底线地对男人的错误行为包容,不是贤良,是蠢笨。比起颜武和婆婆的狗血行径,我除了爱自己和女儿别无他法,因为,我相信他们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所以,颜武出院后,我递上了离婚协议书。
颜武哭了,但是签了字。
如今,我和颜武离婚两年了,他有时会来看望一下女儿,但他已经有了新女友。
而据我所知,晓梅还没有离婚。
至于我,虽然做单亲妈妈很辛苦,但好在我还有养父母的理解和支持,我并不觉得孤单,还是相信未来我能遇到良好的爱情和婚姻,祝福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