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洛紫披毯子
张建成
朱家峪村一向崇文尚武,在于灵山一带的民间风俗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比如明清时期曾经出过一个文举、两个武举和9个文武秀才,文化底蕴可见一斑。典型的还有一个“杨氏民居”现为曲阳县*物文**保护单位,而且从清朝末年到现在从没断过“炊烟”,一直都有人居住,并不像其他的文保单位许多的只是一个文化意义上的建筑符号了。现居主人名杨老盼,与乃祖、乃父共为三代中医世家。



另外,朱家峪驴肉、驴肉灌肠和朱家峪杂巴儿等美食也都有不俗表现。还有作为“灵山烧饼”的一份子,“朱家峪风味”也为其品牌效应做出了突出贡献。现在全国各地来曲阳的客人,在其返程时每常要带上几箱“灵山烧饼”,几乎已成时尚标配,指不定那些就是出自朱家峪匠人的巧手呢!
朱家峪跟灵山俩村从前不过2里多地,现在的房子已经盖连难得再分彼此。甚至韩家村烧饼、杏子沟烧饼也都是其品牌之一,实际都是一脉想传下来的。
以上这些文化底蕴之所以能够广泛传播,与现在的开放社会和新型的媒介有着直接关系。
相对于从前媒介落后、社会环境闭塞的情况,事情的传播遵循的却是另一种套路,也就是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比如——
(一)朱家峪的美食尽管好吃,稍微远点的人谁知道?
(二)朱家峪出过几个举人、多少秀才,又有谁能说得清?
……
反过来倒是——
首先,朱家峪人们“不好斗、好打架”,人们都知道;
其次,还有一个“杨洛紫披毯子——到一时说一时”,至少在曲阳本县和阜平县的东部、唐县的西北部流传得沸沸扬扬,老辈儿人时不时地就拿它说事儿,以为警示。
大致在清朝道光年间,朱家峪村一度靠挖煤发了财的不少,因为需要适应气候环境,一般人们只在冬季挖煤,只要不出问题,一个冬季就发了大财,成为暴发户。
话说朱家峪村有个人家挖了几年煤井,一下子暴发起来,随之光景也不知道怎么过了——置地盖房、好吃好穿自不在话下,并且聘了管家,使上丫鬟,从而把一个独苗儿小子也惯坏了。

这个人叫什么不知道,具体都怎么惯他小子也不知道,因为年代久远失于流传,所流传的只知道他的这个小子叫杨洛紫,以及杨洛紫所作所为的几个典型事儿——
第一件事是关于吃饭。那个年代一般的老百姓除非过年过节的时候吃顿白面馍馍、白面饺子(当地土话叫“包子”)以外,平时难得说动个白面星儿。有句话叫“糠菜半截粮”,就是当时人们的生活写照。意思是说,一年下来,得有一半的时间靠吃糠咽菜过活。反倒杨洛紫顿顿大米白面不算,就连吃白面馍馍也必定得剥皮儿,嫌馍馍皮儿垫牙;吃饺子光吃饺子肚儿,不吃饺子边儿,嫌它味淡面硬硌è(曲阳方言读法)腮帮子。
管家看不下去,也不好当面劝诫东家,就背地里把他吃剩的馍馍皮儿、饺子边儿偷偷地拾掇起来晾干,然后坐上席圈储存起来,一共积攒了好几大圈。
第二件事是关于睡觉。推想他当时的铺盖肯定也错不了事儿,且不说新表儿新里儿新棉花,铺的盖的,就那面料还不都得是绸儿缎子的?却有一天晚上他翻过来覆过去,说什么也睡不着觉了,原因是老觉着身子底下有东西儿硌哩慌。
伺候他的丫鬟点着煤油灯,小心翼翼地检查了被褥,根本什么也没有。可他睡下后还说硌哩慌,就又把丫鬟叫到屋里,把被子彻底翻开,连带着褥子一起都仔细地找了一个遍,还是没发现什么东西。结果躺下以后,还是说硌哩慌。
丫鬟自然知道他那娇生子惯养的脾气儿,于是,便多了个心眼儿,头打进他屋子以前,就从自己头上采下来一根短头发拿在手里。进屋后,趁他早在一边坐着不注意的档儿,把手伸过去装作撩被子的样子,把头发放在了褥子上。然后,逢场作戏撩开被子一检查,当然就发现有一根头发了。随手再捡起来凑到杨洛紫眼前晃了晃,讨好地说:“怨不得少爷说硌哩慌,还真是,这褥子上就有一根头发,我给你拿走扔了它,你再躺下安生着睡吧,保险再不硌哩慌了。”
第三件事是关于烤火取暖。一般来说,冬天人们在野外作业,难免都堆个火堆点火取暖。如果天气特别的冷,火堆的火势再旺点儿,为了防止“前头烤着(火),后头冻毛”,除了烤火的人得离远点儿,你还得断不了背过身子去,背着火堆烤烤后背。
依着人家杨洛紫的烤火方式,就不用这么麻烦,即便是家产被他糟得差不多了时候,依然保持着自己独创的烤火方式。先把煤块围成一圈,分几个点儿全都把它点燃,他跳进去火圈儿或蹲或坐在正中间儿里取暖,可不前后左右就都暖和!
结果,他爹死了以后不多几年就把家业败光了,家里没得吃了,饿得他没法儿。管家端过过来一碗囫囵半片的面糊糊给他吃,吃了一碗又一碗,一连吃了三大碗。吃饱了以后就问管家:“这是什么东西儿,怎么这么好吃?”
管家说:“这就是你当年吃不下去的馍馍皮儿和饺子边儿,我一点儿也没扔,都给你积攒着,现如今当真顶上事儿了。眼下我给你煮了点儿,既然你说好吃,往后你就自个儿煮着吃吧,一共有好几大圈,两年以内还饿不着你。不过,往后我就不能再在家里分食你的口粮了,剩下这点儿家业,自个儿掂量着过吧。”
管家走了,丫鬟更早就走了,爹娘也去世没法管他了,没办法,他只好自己过日子了。被子褥子自己不会做,鞋脚袜子更不用提,就连常穿的衣裳也成了问题。有一次,杨洛紫光着脊梁只披个羊毛毯子去了大街,一时犯困睡在了一个向阳的庙台儿上,睡得还挺沉实。

有人到跟前一看,见是杨洛紫就想打趣他一下儿,连着叫了好几声,才把他叫醒,说:“杨洛紫,你不是身子底下有根头发也睡不着觉吗?怎么眼下披着这么个羊毛毯子也睡得这么香呢?”
要说杨洛紫也好脾气儿,眵眯着个眼儿笑笑说:“嗨,到一时说一时吧!”
倒是关于他流传下来的这句话还有另外一个版本:说他家境败落了以后,为了生活毕竟还学会了点儿庄稼活儿。基于一般山村都地土宽(域境大),从前普遍是去远处地块儿干活儿的时候,为了减少主劳(动)力在路途上消耗时间,就把早晨和中午的两顿饭另外派相应的老人、小孩儿或者妇女等,提着饭罐儿装着稀食、擓着篮子盛着干粮送到地头。
话说一年春天的一天,杨洛紫被邻村的一家财主雇去耕jīng地。赶吃过午饭后,一般都得歇会儿晌,杨洛紫把盖地的盖翻过,在地头上打挺儿就在上面睡着了。
一会儿,过来个外出赶集回村的人,见是杨洛紫……以下的内容就跟以上说的分毫不差了,没必要再啰嗦。
※ ※ ※
如今,杨洛紫原来的房舍仅剩了个破址茬儿,倒是大门上的汉白玉石构件雕刻得非常精致,院落颓废后闲置在旁边的角落里许多年,近期在本村建东庵里的财神庙的时候,被善男信女们拉过去用做了门脸,不失为一笔财富。
附:小知识
(一)席圈

即用苇席搭边卷合,再用麻绳缝缀起来用于存储粮食等物品的容器,从前应用非常普遍。所用的苇席一般长1丈到1.2丈,宽多半不超过5尺(约1.6米),其中一丈长的叫“丈席”,一丈二长的叫“丈二席”。以丈二席做成的席圈为例,容积量约为1.8立方米。
(二)盖

一种从前不可或缺的农具,也叫“擦子”,硬木制成盖框,一般长1.3米左右,宽约0.5米,前框沿最为宽大,顶端向后中间顺向凿八个长方形孔眼,总共穿插32支盖条,用畜力或人力牵引,以蹚平耕过的地垄兼破碎比较易碎的坷垃,利于才耕过的地的墒情保护。
盖条用手指般粗细、长约1.2米的酸枣木或荆条制作。先将其正中位置加温火使其鞣韧,然后拧几遭,进而对折弯曲,制成两端长长的U字形状,总体像一个两脚皆平直的超大号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