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幅毕加索真迹
UCCA举办的《毕加索--一位天才的诞生》大展已经落下帷幕。这次展览吸引了无数艺术爱好者以及艺术界人士纷纷前往,向这位天才大师致敬。展览基于国立巴黎毕加索博物馆的馆藏,从中精心挑选出103件作品,全面回顾毕加索创作生涯的前三十年,力求呈现出毕加索从早期到中期的艺术成长经历。
作为一位家喻户晓的世界级艺术大师,毕加索的作品在中国的展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2011年,国立巴黎毕加索博物馆也曾与上海天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联合在上海世博园中国馆举办毕加索中国大展。虽然关于毕加索的展览众多,但是几乎所有毕加索展览上展出的作品都是中国跟国外艺术机构借来展出的。
真正属于中国,留在中国的,只有四幅毕加索的作品。要说到这四幅作品,就不得不提传奇的德国收藏家,企业家,路德维希夫妇。

艾琳·路德维希和彼得·路德维希夫妇
缘起于美因茨
艾琳·路德维希和彼得·路德维希相识于德国美因茨大学。这两位同样来自有艺术收藏传统家庭的年轻人因为共同学习艺术史而相识相知,进而相爱。1950年,彼得·路德维希获得博士学位,主攻毕加索的人物画像。艾琳和彼得每到一处,都会去参观当地的美术院校,美术馆和博物馆,拜访艺术家的工作室。他们在艺术追求上包容并蓄,不拘一格。他们率先收藏毕加索和波普艺术的收藏家,并且在不断地收藏中逐渐形成“世界艺术”这一理念。
正如艾琳在捐赠开幕式上所说,他们的收藏跨越了许多国家和几大洲。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想在德国、西欧艺术和美国、中、南美洲艺术以及俄国及其邻国的艺术之间创造一种 比较的机会。他们也收藏中国的现代艺术,他们正在学习之中。现代艺术在每一个国家都和 过去的艺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今天的东西是从昨天的发展起来的。

《花瓶边的男人女人,半身像》
在路德维希夫妇一生一共12000多件庞大的收藏品中,共有876件毕加索的作品,坐实了他们全世界最大的毕加索作品私人收藏家的地位。路德维希夫妇不仅热衷于收藏,还将他们大部分的藏品十分慷慨地捐赠给世界各地20多个博物馆,填补其收藏空白,使“个人收藏获得文化价值意义及文化价值的认定,成为一项影响公众的事。”(李亦奕,2016)

《带鸟的步兵》
来到中国
一切都还要从1994年的一个冬天开始说起。
一天,时任中国美术馆馆长的杨力舟接待了一位十分与众不同的德国外宾,叫恩斯特,陪同的,是已经在国际上声名鹊起的艺术家艾未未。一见面,恩斯特给杨力舟带来了一个直截了当的开场白:“我给你提个问题,德国有一位收藏家,是排名世界第四的大收藏家,他想给你们捐赠100幅画,不要你们一分钱,你愿不愿意要?你能不能办?敢不敢办?”(本段摘自雅昌专稿,刘倩,2017)
而这位恩斯特提到的排名世界第四的大收藏家就是德国莫恩海姆巧克力集团的老总,被称作是巧克力大王的彼得·路德维希。
在1996年的中国,西方当代艺术并不像如今这么多见。新中国成立后的相当一段时间里,国内美术馆多以本土艺术收藏为主,对国际收藏重视不足(人民网,赖曾,2017)。杨力舟在当时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一批捐赠对填补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影响将会多么深远。
与此同时,杨力舟还面对着另外一个问题,在西方当代艺术收藏不足的情况下,究竟中国需要收藏什么样的作品?如何看待西方艺术?中国对西方资产阶级的艺术是否能够接受?

《抽烟斗的人》
这次捐赠,不再仅仅是一个私人藏家与一个中国艺术机构之间的捐赠问题。于是,杨力舟将此事上报给文化部主管外事的刘忠德副部长。路德维希的慷慨捐赠,得到了中方的高度重视。在对待捐赠上,路德维希夫妇无疑是十分慎重的。在捐赠前,路德维希夫妇致信杨力舟,表示他们希望能亲自到中国来看看中国的发展状况。
1995年,年近70岁的路德维希夫妇踏上了中国的土地。他们对中国充满了兴趣,去到每个城市,都一定要东看看,西瞧瞧。张德生在2000年人民网海外版上记录了路德维希夫妇来中国的一些趣事。
一天中午,中央美院靳尚谊院长在崇文门附近一家餐馆设宴招待他们,路教授一行早到了30分钟。我灵机一动,领他们进了崇文门菜市场。没想到这短短的半小时,会使路教授如此开心。他老人家比咱中国人还自豪地对他的同事说:“瞧,这里蔬菜品种多么多,又是那样新鲜!”“看,这儿的河鱼都是活的,有些鱼似乎欧洲没有……”“好家伙,种类真全,鸡、鸭、鸽、兔都有,了不起!”“你瞅,鲜果、干果应有尽有!”他一面左顾右盼,一面口里念念有词。我听得乐开了怀,有时也插进几句话,主要谈改革开放前市场贫乏的情况。路教授听后更加称颂*小平邓**改革开放政策的英明,发自内心地为中国人民改善了生活而高兴。
路德维希教授在北京访问中央美院时,他买了100幅该校师生创作的版画。这批作品于1996年上半年在德国若干城市展出过,我甚至在布拉格驻捷克使馆接到了出席开幕式的请柬。当他们在上海逗留时,路教授在一家艺术品商店里买了5件瓷花瓶,瓶上的花鸟均系名人所作。当我们在桂林参观一家陶瓷厂时,他又买下一批陶瓷工艺品……
之后的一年半时间里,路德维希夫妇前后三次访问中国,足迹遍布北京、上海、西安、杭州、广州等地,还收藏了一大批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包括艾未未、蔡国强、王广义、徐冰等。然而那时,对于捐赠,无论是中方还是路德维希夫妇,都还是十分谨慎对待的。直到第三次来到中国,在从北京到上海的路上,彼得给杨力舟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我的主意已经定了,你们拟草案吧。”

乱入一张安迪·沃霍尔创作的《彼得·路德维希肖像》,路德维希夫妇也收藏了大量安迪·沃霍尔的作品
117:4
之后,杨力舟也去了德国,拿到了一本厚厚的捐赠作品方案。回国后,杨力舟与国内的业界专家,包括靳尚谊、邵大箴、詹建俊等,进行了详尽地探讨。商量后,杨力舟再次致信路德维希夫妇,希望他们能够再向中国美术馆多捐赠一部分藏品,尤其是德国表现主义作品。由于有些提到的作品,路德维希夫妇并没有收藏到,最终增加了三幅毕加索的作品。
这次捐赠,路德维希夫妇总共向中国美术馆捐赠117件作品,其中包括四件毕加索的作品《抽烟斗的男人》、《带鸟的步兵》、《花瓶边的男人女人,半身像》、《人物形象》。据说《人物形象》这幅画还是艾琳从卧室里恋恋不舍取下来的。在这批捐赠作品中,还包括德国的彭克、吕佩兹、基弗、里希特、海希,美国的安迪·沃霍尔、韦塞尔曼,英国的大卫·霍克尼,意大利的古图索,俄罗斯的日林斯基等等,极大地丰富了中国美术馆馆藏外国当代艺术作品的数量和质量。而这四幅毕加索的作品,也是中国仅有的四幅馆藏真迹。
1996年11月,路德维希向中国捐赠的117件作品抵达北京,然而,彼得·路德维希却再也没办法亲自看到自己的作品陈列在中国美术馆里了。同年夏天,彼得因为生病住院,并在做阑尾切除手术时心脏病突发而逝世。
1996年11月20日,展览开幕式,德国总统罗曼·赫尔佐克和江*民泽**主席悉数到场,以感谢这位收藏家为中德两国文化交流所作出的贡献。开幕式上,艾琳表示,近十年来, 中国揭开了其历史的新篇章。她作为强大的伙伴跻身于世界经济舞台,人民的生活水平迅速提高。由其领导人实行的开放政策深入到生活的所有领域,其中也包括文化。我们所捐赠的非中国作品在此占有了一席之地,这是中德人民团结的象征。这两个国家在许多领域进行着 日益紧密的合作,比如在教育、科学研究和经济领域。我们希望,这种联系越来越多样化,友谊日益加深。

再乱入一张让·丁格利送给路德维希夫妇的一份不同寻常的新年祝福,同时也是邀请他们参加巴黎斯特拉文斯基喷泉落成典礼的邀请函。柠檬精了!
如今,当年路德维希夫妇捐赠的那批西方艺术精品已经成为中国美术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每隔一段时间,中国美术馆都会以路德维希夫妇捐赠的作品为基础策划不同的展览,向中国的观众们展示西方艺术大师令人叹为观止的作品,通过展览、研究、公共教育等活动让更多的人享受到这份文明的馈赠,这也是彼得·路德维希和伊蕾娜·路德维希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