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鹿访谈录】第58期真实人物故事
口述：小徐
编辑：小鹿&七月
我是小徐，四川人。
作为一名90后，我工作十年时间，前前后后做过十几份工作。
我学过厨师，卖过保险，搞过收藏，还摆过地摊……
有段时间，我每换一份工作，就倒闭一家公司，身边人都戏称我是“行业冥灯”。
我换工作最频繁的时候，在三个月内换过6份工作。
其实，我在找工作、跨行业这方面，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因为我做的工作很多、很杂，对各行各业的内幕都了解一点。
（出去旅游）
1991年，我出生在四川省眉山市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
十几岁的时候，我对高中没概念.
我觉得读不读高中，上不上大学，对人生不会有任何影响，就不想考高中。
等我现在知道这些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初中毕业，读高中分不够，要交5000块钱，我就去上中专。
我上的那所中专隶属于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简称水电七局），主要任务就是给水电七局培养专业人才。
所以毕业后，我们会被分配到水电七局上班。
水电七局是央企，这份工作无异于香饽饽。
可没想到，等我读完中专，行业内卷已经非常严重。
我的学校跟其他中专学校相比，没有任何优势。
在学校读书的最后一年，我们被安排去水电七局实习。
我被分配到广西省的工地上班，工作内容就是在搅拌站开搅拌机。
（实习的地方就是这种大型搅拌站）
这份工作包吃包住，每月薪资500元。
当时，上网要两块钱一个小时。
我读书的时候，每月生活费都高于500元。
所以，每月的工资根本不够花。
我们买点零食、矿泉水，再给点网费，钱就花得差不多了。
想买双鞋子，我们要攒两三个月的工资才够。
买完鞋，再攒两三个月的工资，买件冬天的厚衣服，一年就过去了。
广西省和四川省相距1300多公里，我们很想辞职回家。
但根本回不去，因为没钱买车票。
幸好我们好几个同学一起在那里工作，下班时间玩得很开心，我才坚持下来。
实习结束，一年总共才挣五六千块钱，没钱，也没有成长空间，同学们都辞职不干了。
没有玩伴，我也不想继续在工地上干，就跟着他们一起辞职了。
回家后，我姐带着我去成都市找工作。
那是2000年，大家用的还是棒棒机。
网络不发达，我们要找工作就只能在街上乱逛，看别人张贴的小广告。
闲逛好几天，我找到一份卖车的工作。
但因为我长得显小，19岁看起来和15岁差不多，人家不要我。
第二份工作是在家具厂上班，我以为就是让我切割木料，学着做家具。
没想到，老板让我去切割石料。
那石头又大又重，我抬不动，没干几天，我就失业了。
在成都市找不到像样的工作，我只能打道回府。
对于接下来该去干什么，我完全没有目标和方向。
和父母商量后，我决定去学门手艺。
（我的自拍照）
那时候《中华小当家》很火，我觉得当厨师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就打算去学厨师。
于是，我交了1万5千元学费，到一家烹饪学校学习。
我的学厨生涯很有趣，天天练刀功，一共学会360道川菜。
其实，每道菜都大同小异，蒸炸煎煮是最基本的烹饪手法。
只要掌握食材的处理技巧，无论做什么菜，只需要看菜谱就行。
我们开学第一件事，就是磨刀。
老师给每个学生发一把没有开封的刀，在老师指导下，全班同学埋头磨刀。
磨刀的时候，一边要平着磨，另一边要斜着磨，切菜的时候，一般用平的那边切。
如果要切丝、切片，就要用斜的那边。
因为蔬菜会自动从刀面上脱落，切片切丝更快。
光是磨刀，我们就磨了两天。
我的那把刀被我磨得很好用，可惜离开学校的时候，因为坐公共交通不能携带道具，丢掉了。
对我来说，学厨很好，虽然我现在没有当厨师，但我收获了很多生活技能。
磨刀结束后，我们开始军训。
当时，我们班上40多个人，全是男生。
第一天军训的时候，发型各式各样的都有，还有很多“非主流、杀马特”的发型。
教官干脆直接用剃刀给我们剃成光头。
周末的时候，我们出去坐公交车，其他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
甚至有人把我们当成混社会的不良少年，吓得赶紧给我们让座。
军训一个月才结束，之后就开始练翻锅。
（炒菜翻锅就是这样）
每个锅里面放8斤左右的沙子，考试的时候，必须把这些沙子翻在半空中，连续翻40秒，才算合格。
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人手劲不行，连锅都端不起来。
所以只能拼命地练习，每天做俯卧撑，引体向上。
大概做两个星期俯卧撑之后，手劲就差不多了，基本能把锅端起来。
我们就可以正式开始练翻锅，每天练一上午。
下午的时候，我们就开始练刀工。
老师给我们每人发两个萝卜、南瓜，先切成那种很薄的片。
然后切丝，再把丝切成小丁丁，最后把小丁丁剁碎。
一个月练习结束，就要进行翻锅和刀工考试。
我还记得，考试的时候让我们切条，要求非常细。
大概是两毫米的正方体，长度要一模一样，大小要一模一样。
（银针丝就是这样）
还有切银针丝，用白萝卜切成跟头发一样细。
拿起来看，两头粗细必须一模一样，不能一头大一头小。
如果两头粗细不均匀，银针丝放在水里面，粗的那头就会浮起来，考试就不及格。
标准的银针丝，颜色白，跟头发丝一样细，大小均匀，放在水里面会跟水同化，看起来就跟粉丝一样，完全透明。
说实话，如果想展示刀工，最重要的是必须有一把称手的好刀。
刀工里面还有一项很重要的技术，就是打鱿鱼圈。
鱿鱼去皮之后，先改花刀。
切完之后要想鱿鱼卷起来，花刀就必须改得均匀，否则就是鱿鱼片。
其他的都比较简单，切丁大概就是用莴苣，切一厘米的正方体，切片之类的都非常基础。
之后，我们又增加一项学习内容。
早上练刀功，下午练翻锅，晚上练雕刻。
用萝卜雕花，用南瓜雕凤凰、雕人体、雕动物。
考试的时候，老师要求我们雕月季花和凤凰。
最搞笑的是，我有个同学雕月季花，结果花瓣之间间隔太长，把月季花雕成了雷锋塔。
教我们的老师，全都是五星级大酒店的行政总厨。
我们班主任负责教全校学生雕刻，有很多大酒店专门请他做雕刻。
后面我们都学会了，班主任就不再亲自动手雕刻，他手里接到的活都交给我们动手。
我们平时吃的宴席，菜品都是两三千一桌，高端宴席一桌就要十几万。
高端宴席会有很多雕刻装饰品，但萝卜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有了。
所以，酒店都是用泡沫做雕刻，雕好后还要喷水、刷漆。
（我做的菜）
雕刻学得差不多，我们开始学川菜，上午老师讲做菜的理论知识，下午进行实际操作。
学校给我们发食材，刚好只够一道菜。
自己炒的菜自己吃，吃饭的时候，我们只需要在食堂买份白米饭。
我有个室友炒的菜特别难吃，他自己吃不下，只能倒掉。
现在想起来，炒菜给我节省过不少生活费。
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学校负责发食材，学费就非常贵。
学厨的时候，我遇到一个很有趣的同学，就是我们班第一个报名的学生，我们叫他“大师兄”。
军训的时候，教官要求我们把被子叠成豆腐块，每天早上8点准时检查。
如果被子叠得不合格，就把被子丢在地上。
所以，我们一般提前半个小时起床洗漱，叠被子。
大师兄喜欢赖床，每次被子都被教官丢在地上。
每次我们军训集合的时候，他来不及洗漱，大冬天就穿着拖鞋、四角裤跑去集合，经常被教官追着打。
大师兄家里的生意做得很大，开了很多家几层楼的大型超市，他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当时，我们每月生活费才500元，家庭条件好点的同学，每月生活费800元。
（雨后彩虹）
但大师兄不一样，他每月生活费3000元。
那是2002年，我们在外面打工，一个月工资才1000多块钱。
他刚来学校的时候，非常有钱，天天请我们吃饭，带我们去酒吧里玩，喝的酒几千块钱一瓶。
生活费用完后，他就回家要钱。
但有时花得太快，不好意思回家要，只能跟着别人混吃混喝。
别人生活费500块钱一个月，供不起他。
之前，他从来不吃自己炒的菜。
但没钱的时候，自己炒的菜再难吃，也要硬着头皮吃。
快毕业的时候，他喜欢上一个女孩，为了追人家，他每个月生活费就要花1万多。
那个女生相当有心机，不停地让大师兄给她买礼物，买包包，买各种东西。
学生时代，每月生活费花1万元，那是什么概念？
以前，大师兄生活很潇洒，天天下馆子，泡酒吧。
后面他把钱都用来给那个女生买东西，只能吃泡面。
军训的时候，我们早上八点集合，大师兄七点五十九还在床上躺着。
但为追女生，他早上六点半就起床，打车去给女生买饺子。
结果，最后大师兄连女生的手都没摸到，那个女生跟别人在一起了。
我感觉大师兄上半年过得非常潇洒，后半年就是一个卑微舔狗。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学厨毕业，学校安排我们去实习。
其实，我们就是在酒楼里面当服务员，帮大妈们洗碗、洗菜，还要把各种冻货解冻。
从这以后，我对这份工作完全失去兴趣，再也不想当厨师。
（公司搞拍卖会）
之后，我又去茶楼当服务员，在网吧当网管，还卖过保险，卖过相机和电子产品，也搞过手机贴膜。
另外，我还去过*款贷**公司上班，在各种电商公司当过电话客服。
富士康在成都市建厂，我进厂上班，在流水线上制造各种手机零件，工资三四千。
刚去的时候，工厂甚至不给我安排凳子，大家都站着工作。
经常上通宵，有人受不住晕过去，工厂才“恩赐”我们一张凳子。
生活枯燥又乏味，工资还特别低。
我来来去去换过十几份工作，最频繁的那段时间，我3个月换6份工作。
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反正什么能干就干什么。
有次，我帮酒吧招佳丽，其实就是招美女来当包房公主。
女孩们主要做陪酒，走T台之类的工作。
虽然这份工作挣得多，相对轻松，同事、老板都非常不错，对我很好/
但我实在无法接受，就只干了五天。
我干得最长久，也最喜欢的一份工作是办宽带。
当时，宽带行业一片空白，钱非常好挣。
我们每天上班的时候，只需要在小区门口支个摊子打游戏，客户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每个月工资四五千，额外每推销出去一个电话费套餐，我们有丰厚的提成。
而且还能卖路由器，所得的钱全是我们自己分。
算下来，我们每个月收入有七八千元，业绩好的时候能挣一两万。
可惜，后来宽带行业越来越规范，竞争也很激烈，我所在的中介公司倒闭，我再次失业。
（办宽带时在外面摆摊）
后来，我到金融公司上班，其实就是打电话叫人*款贷**。
在这个行业里面，我们公司工资很高，待遇也好。
公司不但包吃包住，饭菜还是专门从星级酒店订的外卖。
可后来行业整顿，公司倒闭，我又一次失业。
本来这两份工作我都喜欢，也坚持过很长一段时间，奈何造化弄人。
我换一份工作，就倒闭一家公司，身边人都笑我是“行业冥灯”。
最近，我去卖过名牌白酒，但都是假冒伪劣产品，卖出去就是祸害人。
了解行业内幕后，我觉得这些工作坚持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既得不到成长，也不热爱，我干脆辞职。
频繁换工作，我也不想，但我学历不高，找不到好工作。
我就只能干一份工作就换一份工作，换来换去，没意思。
换过那么多份工作，我觉得最坑人的一份工作是钱币收藏。
其实，搞收藏就是玩套路。
前期，我们不停邀约一些老年人来公司，把一套他们不懂的东西说得很高大上，忽悠他们购买。
部分老年人有退休工资，子女又不在身边，很需要别人的关心。
我们就专挑这种对象下手，先对他们嘘寒问暖，不停地送礼物。
获取他们信任后，再把收藏品卖给他们。
其实，这些都是公司教给我们的套路。
所谓的收藏品，就是一些根本不值钱的外国古钱币。
公司会专门搞拍卖会，请“托”来哄抬价格。
我们请来参加拍卖会的真实顾客很少，他们往往会产生错觉，以为那些外国古钱币真的值钱。
最可恨的是，公司还伪造权威机构的鉴定证书，让别人相信古钱币的收藏价值。
（回家路上）
虽然这些东西全是假的，但那些老年人不懂。
他们以为自己捡到便宜，以后外国古钱币会大涨特涨，能赚很多钱，一次性买很多套回家囤着。
最后，搞得这些老年人倾家荡产，来公司闹，和公司打官司。
那时，我们一套外国古钱币卖2万元，提成可以拿4000元。
我有个同事心黑，不知道忽悠别人买了多少不可能升值的收藏品，光提成就拿到46万元。
这份工作已经触犯法律，我的良心不允许我做这种事。
最终，我一套古钱币都没卖出去，就从公司辞职了。
我去这家公司面试、参加培训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他们的真实业务模式。
等我培训完，正式工作的时候才了解内幕。
而培训时间长达3个月，负责培训的人根本不可能跟我们讲这些。
这都是我在工作中慢慢观察到的。
我刚辞职没多久，就听说这家公司的人全部被抓了。
所以，我也有一些心得想分享给职场新人。
找工作的时候千万要留个心眼，不要稀里糊涂地成为坏人的帮凶。
任何触犯底线的工作，我们都不要沾，赚再多钱，都不如清清白白做人，堂堂正正做事。
为了金钱丢掉自己的良知，不值得。
而且，天上不会掉馅饼，投资需谨慎，只要我们不贪心，就不会掉入坏人的陷阱。
希望你工作顺顺利利，平平安安赚钱，安安心心花钱。
这是【小鹿访谈录】记录的第 58个真实人物故事。
我觉得，真实自有千钧之力，拥有感动和温暖人心的力量。
把你的痛苦讲述出来，你就会减少一份痛苦；
把你的快乐分享出来，你就会得到两份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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