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场边上买婚纱过时了,这个双11俄罗斯白富美最爱东莞制造
摘要:互联网及其催生的新商业模式不仅为俄罗斯带来动力,还潜移默化地创造了崭新的生活方式和商业模式。
文:张晨
假如一个人在莫斯科遇到真爱,他或她一定会带上爱人,去红场拍一张拥吻的照片。这块被该市政府描述为“莫斯科的心与灵魂”的广场是俄罗斯历史的凝结,墙壁与教堂的红色里,浓缩了莫斯科伊凡三世建造的红砖金顶、拿破仑焚毁莫斯科的大火、十月革命的底色和当今俄罗斯最高权力跳动的心脏。
为了证明爱情的长度足以跨越时间,每逢莫斯科稀罕的晴天,红场上随处可见新人前来留影,即便气温降到零下时也不例外。十一月凌冽的天气亦不能阻挡新人们热情的步伐。据说,往年在双11当天选择结婚的新人是平时的两倍,今年也将不会例外。


俄罗斯白富美最爱东莞制造
尽管接踵而至的婚礼热闹了俄罗斯的婚庆行业,但记者实地探访发现,采取着不同经营模式的婚纱店其境遇也大不相同。
紧挨着红场的尼科尔斯卡亚步行街上有一家占用了两间铺面的临街婚纱礼服店,店员是一位身材精瘦的老太太,嘴唇上仔细描过一层深紫色唇膏。她用简单的英语混杂着俄语向我们介绍店内陈列的几十件婚纱和外搭皮草披肩,当我们离开时,她表示如果要买可以打七折,裁缝修改尺码费用全免。她还同时笃定地说:“附近只有我们这一家婚纱店,别的全都搬走了”。
事实是,这家婚纱店背后的商场“尼科尔斯卡亚广场”里就有几家婚纱礼服店,其中有的是售卖欧美设计师品牌成衣的买手店,有的是俄罗斯本土生产白婚纱的专营店。
不过,这些婚纱礼服店已经鲜有人光顾了。在记者探访的两个小时内,整个尼科尔斯卡亚广场几乎没有游客前来购物,大门口的地摊上黏着一层没有及时清理的烟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商场外面的街道人流如织,每年到此观光的游客人数约为150万。
而沿着红场向东走13公里,是一个废弃的油漆厂区,周边既没有购物中心,也没有名胜古迹。像北京的798艺术区一样,老工厂现在被改造成了集合现代舞教学中心、小众餐厅、摄影棚和服装设计师工作室的创意园区。西玛和丈夫米歇尔的婚纱礼服店Story Dress就藏在这里的一排青砖平房里。
这是一个专供拍摄婚纱照和写真的礼服租赁商店。在互联网的驱动下,这门生意正在受到俄罗斯年轻女性的追捧。而这家店的礼服,全部来自中国。
(小标)开豪车来拍中国制造的礼服
星期四下午两点,Story Dress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宾利和一辆香槟色路虎。宾利的主人是一位踩着细高跟鞋、皮肤晒成蜜色的女士,她从店里带走一件缀满亮片的紧身长裙后匆匆离开,之后,陆续有挎着香奈儿背包的年轻妈妈带着女儿前来挑选亲子装。
Story Dress店内悬挂出的礼服裙款式超过350种,裙摆上层层叠叠的薄纱和滚边堆满了地板。与当地普通的婚纱礼服店比,Story Dress提供的选项翻了5到10倍,价格却实惠得惊人,普通款式租金2000卢布,贵重的也不超过5000卢布。

俄罗斯白富美最爱东莞制造
而红场周边出售的礼服无一例外地昂贵,且很少有出租业务,能租的那部分要收取合售价二分之一的租金。按照尼科尔斯卡亚步行街上那家礼服店店员的说法,他们的婚纱是俄罗斯本土设计、迪奥和香奈儿的工坊制造的,单价在40万卢布到60万卢布不等,一件短袖真丝欧根纱钉珠大摆裙售价56万卢布,约合人民币6.4万元。刚从经济衰退中喘出一口气的俄罗斯人均月收入为2.4万卢布,如果要买这样一条裙子,需要不吃不喝大约两年。
西玛学名叫谢拉菲玛·罗曼诺娃,今年28岁,是一位人像摄影师,她身材娇小,爱笑,与陌生人说话时会脸红。她的丈夫米歇尔出生于一个富有的企业家家庭,由于突遭变故,米歇尔不得不为家人背负巨额债务,几乎变卖了所有的房产用来抵债,包括他在红场黄金地段上一家心爱的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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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小夫妻俩抱着试试的心态从阿里巴巴集团旗下的全球电商平台速卖通上买了几件中国制造的礼服裙供西玛摄影使用。出乎意料的是,它们迅速赢得了西玛客户的喜爱。这些中国制造颜色多、款式多,丰俭由人,凭着这一点,Story Dress租出的裙子不仅帮助许多爱美女士在婚礼和舞会上挣足了面子,还走上过2017俄罗斯小姐总决赛的舞台、毒舌主持艾琳娜·勒塔奇亚·阿纳申科娃的真人秀,俄罗斯版《好声音》选秀歌后玛丽娅·米娅在罹患乳腺癌后录制了一首新歌《I’ll Light Up》,她在MV中穿的金色长裙也来自Story Dress。

米歇尔和西玛并非没有考虑过本土生产商。欧洲本是高级定制的摇篮,米兰和巴黎的礼服裁缝更是以精湛的手工艺闻名于世,但是,他们很快发现俄罗斯本地工坊的效率不尽如人意。除去高昂的人工成本外,裁缝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拖延工期,到了约定好交货的时候,突发情况就来了:“可以再延后一个星期吗?”“真抱歉,我们人手不够,得再加一个工人才能完成”。因此,在速卖通上向中国人的商店下单无疑是更省事的选择。
速卖通俄罗斯站的平台上约有数十万件中国制造的礼服裙,价格在1万卢布到10万卢布之间,最畅销的一件无袖钉珠长裙共有20个颜色,售价不到3000卢布,历史成交量有3700多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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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Dress与五六个速卖通上的中国婚纱礼服供应商建立了稳定的关系。夫妻二人分工合作,西玛不会说英语,因此负责根据样衣照片挑选款式,米歇尔帮助她与中国商家沟通。莫斯科几乎没有提供写真摄影一条龙服务的机构,要想拍一套婚纱照或性感私房照,消费者得分别搞定服装、造型、摄影师,还要自行联系影棚。虽然暂时无力做到上下游通吃,西玛夫妇还是想到了打包服务的办法,他们与造型师和影棚合作,让五六个客户同时拍摄,流水线作业节省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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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莫斯科最早尝试婚纱礼服租赁业务的公司,算上店员只有7个员工的Story Dress成了当地的网红店,主顾多是开车豪车的年轻女性。它在Instagram上积累了2.5万粉丝,这在俄罗斯不算小数目,在莫斯科地区,它的竞争对手关注者数量还只有数千的量级。
(小标)“认为中国制造都是低质量,这是偏见”
在广东东莞做礼服生意的曹叶雯还记得,两年前的冬天,在从她的原创品牌Ye Wen买了几条裙子后,这对俄罗斯夫妻专门飞了一趟中国,要求到她的工厂参观。此后,Ye Wen成了Story Dress最信任的供应商之一。
曹叶雯是湖南郴州人,在东莞有一个20多人的礼服生产公司,她早年在深圳做礼服外贸独立站生意时就知道速卖通。2014年,曹叶雯试着把自家生产的大裙子放到了速卖通上,意外地发现了来自俄罗斯的商机——从2014年开始,速卖通就成为俄罗斯第一大电商平台。过去一年,2200万俄罗斯买家在速卖通上的消费超过了21.5亿美元,女装和饰品是最受欢迎的品类之一。今年双11,曹叶雯早早就精选了几十款热卖的婚纱、礼服做大促。均价在一二百美元的裙子,格外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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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晦暗色调的俄罗斯服装市场从没有过鲜红、粉红、薰衣草紫的礼服裙,这对中国商家来说正是个好机遇。不仅如此,由于婚纱礼服成本高于普通女装,中小企业对库存压力更为敏感,外贸订货生产的模式反而是条灵活的路子。
Story Dress带来了网红效应,越来越多的俄罗斯摄影师、新娘和模特向曹叶雯发来订单。另一方面,随着竞争者越来越多,她在店铺运营上花的心思也更多,如针对欧洲消费者增加了一套外国模特的实拍图,用短视频等手段展现礼服的细节和上身效果。
2017年上半年,Story Dress从曹叶雯在速卖通的店铺里拍下了多种颜色的“云朵系列”礼服裙,这款裙子有着像云朵堆积一般的厚重裙摆。将网纱裁成条后车皱,四层网纱加起来手工缝成滚边,再缝到裙边上,每条裙子要耗光一卷250米的网纱,一个熟练工人两天才能做出一件“云朵”。

西玛认为,这些产自中国的裙子舍得用好料子,工人的技术也更加娴熟,品质稳定。为了适应租赁的需求,Story Dress要求曹叶雯在其原有的款式上做出改动,他们的中国伙伴为人爽快,有求必应。造型不怕夸张,摆可以更大、腰可以更收,以便拍出更美的照片;俄罗斯女士的胳膊比中国人更容易堆肉,袖子要加宽两寸;后背的衬垫加宽、系带加长,让胖人和孕妇也能穿进去。
同时,曹叶雯愿意钻研设计。“叶雯是我见过对裙子最疯狂的人,”米歇尔笑着说,“她的芯儿是空的,里面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裙子。”例如裙摆蓬松立起的婚纱,传统的剪裁方法使得裙子厚重难穿,她会尝试将绸面斜裁,使得穿着体验更加轻盈。
“一些人认为中国制造的所有东西都是剽窃或者低质量,这是偏见,”米歇尔说。他偶尔还会在速卖通上买一些有怀旧腔调的小物,例如,他餐厅里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个速卖通淘来的铝制小桶。
在速卖通上达成的买卖最终结成了跨国友谊。曹叶雯说,西玛夫妇温和、诚实、彬彬有礼,“而且从来不杀价,他们的客人都比较富裕,也不会在乎成本差价的高低”。她遇到过无理的买家,在将裙子出租过四五次导致损坏后以质量问题为理由要求她退款,由于语言不通,远在莫斯科的米歇尔和西玛主动出面帮曹叶雯解决纠纷。
俄罗斯是超级名模和选美冠军的故乡,也正因为如此,这个国家令许多游客神往的地方,除了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宏伟宫殿外,还多了一分对美人的想象。
今天,中国出产的华丽衣裙通过互联网走进了俄罗斯姑娘的公主梦里。互联网及其催生的新商业模式不仅为俄罗斯带来动力,还潜移默化地创造了崭新的生活方式和商业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