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季已结束,填报志愿将开始。高考学子们开始憧憬着美好未来。我虽然是个高考的逃兵却对当年喜获被中师录取的消息,奔走相告的场景历历在目。
那是一个酷暑的盛夏,我们几个同学聚在一起 聊天。这时一同学爸进来了,他眉飞色舞地谈起,我们村今年考中四个中专生,其中有一位是他儿子,还叫着另外两个同学的名字,还有另外一名不知是谁?我再也按奈不住了,其实我的内心也很焦急,一直在侯着开榜的消息。我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向他们告别离开。出了门口,我脚底生风一口气跑到二中,见到表叔景生老师,我气喘吁吁地问:“叔,我考得怎样?”叔摸着我的头说:“你考上师范了。”我来不及向叔告别,扭头便跑,一口气冲到我们家的柑橘园,向正在园里干活的爸妈大声喊:“我考中了,我考中了!”这种感觉现在回想起来犹如范进中举一般。三十几年前,能考上中专什么的,一个村子也就廖廖无几,能考上的人个中滋味又有谁能体味?
由于受年代及家庭背景的影响,我也加入了“早收计 划”,“跳出农门”的思潮队伍中。我们一批尖子生婉拒了母校二中领导及老师保送高中的邀请,毅然决然地参加了中考,就这样与高考失之交臂。
也许这就是命,这就是人生。
那个时侯,师范生是国家出资培养的,属免费教育。录取通知书告知:开学时每人须交一百元,这一百元是学校为我们统一代购了棉被,毛巾,口杯,蚊帐等生活用品的费用。除了一百元以外,自己还应再准备十几块,以买车票什么的。
整个暑假,我们全家都在为这一百多块而忙碌。当时由集体生产到承包分产到户还没几年,各家各户除了粮食刚能自给自足外,要想弄点钱就必须种花生,大豆等经济作物。通过近半年的辛苦劳作后,采摘,晒干后再去赶集,挑到圩里卖掉换一小沓钱。(当时最大面值是十元)
现在每到农历六月左右,盛夏时节,大家都在喊热,躲在空调室吹冷气,有时需要走出家门时都说热得受不了。然而回想当年我都有些后怕。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也是农民最忙的季节,六月天里,天刚亮全家都要早早起床,挑着收割水稻的工具,走了几里路来到稻田里开始收割水稻,妇女和儿童负责用镰刀把水稻割倒,然后按次序摆放在田里,男人负责把水稻上的谷粒脱下来,我们这里还沿用原始的脱粒工具,用一个大木桶,三面用围网围起来,正前方摆放一个小木梯(用比较密的木棍订成的)男人们一把抓起妇女割倒在田里的稻把使劲地往桶里的木梯上摔,直到谷粒脱下为止。六月天里炎阳高照,再加上稻田里泥土泥泞,半天下来,大人和小孩都成了泥人,我当时人还小也没啥力气,只能打下手,为大人接稻把,推大木桶,提袋子,一天下来也是精疲力尽。割完稻后还要把这些稻谷扛到晒场,经过一番日晒后趁来风时用簸箕把稻谷中的杂草扬去再装袋用推车运回家。
割完稻后还不能休息几天,而是马不停蹄地转场来到花生地里收花生。收花生也不是轻松的活。同样每天都要早早地起床,趁太阳公公还没起床时,我们在地里干活蹭点凉快。到了花生地里先拔几株看看,如果土比较松还好,如果碰到土比较硬的话要先去挑水用瓢子泼洒让土地湿润一下,不致于把花生果留在地里。拔花生跟割稻子的分工截然相反,大人抜花生株,小孩摘花生果。烈日暴哂下也要坚持干活直到夕阳不见了才收工。收完花生后还要抢种,那就是在花生地里种地瓜,大人牵来牛挂上犁把地犁成一垅一垅的,再把地瓜藤插在垅上,然后用脚使劲地踩出一个坑,而我的工作就是把草木灰放在坑里然后要松土盖上,把坑填平。今天干完这坵,明天又要干别坵,直到把花生全收完,把花生地种上地瓜为止。别以为种完地瓜就没事了,没完没了的事还多着呢。紧接着大人们要赶播晚季稻。他们先把水田的水放满,开始犁地,再把泥土耙平整。我的工作就是用锄头把田岸边的杂草锄掉。有时还要用脚把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踩一踩,直到踩烂为止。经过一番准备工作后要开始插秧了,我和姐妹们都要到秧田里帮忙拔秧苗,然后挑到水田里。大人插秧时我要帮忙递秧苗。大人们抓大局,剩下一些边边角落就由我代劳。
一个大暑假下来,我累成狗,整个人也晒黑了,成了非洲人。临近开学,我也拿到这些由全家人努力劳作,卖掉花生的一百来块,也整理了一些简单的行李准备到云霄师范去报到了。当时我最大的理想就是想努力挣脱这无穷无尽的苦海,跳出农门,向往着人的一生要是没有“六月冬”(我们这把夏季耕种称为六月冬)那将是多么幸福啊!

[作者简介] 陈财顺,笔名常春藤,中师毕业,福建省云霄县作协会员,漳州市小学语文骨干教师 , 论文《“通阻” 、“开源”和密切联系生活》获全国小学语文教师作文教学论文比赛三等奖,业余爱好旅游、写作。时有作品发表于网络文学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