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古代陶寺考古发现 (陶寺考古与华夏文明之根)

陶寺舜帝陵,山西陶寺遗址寻找最初的中国

陶寺遗址观象台

大禹治水成功以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政治资本。在陶寺古国联盟集团中,禹是众所公认的接舜位的不二人选。

从常理的角度去考虑,舜是不愿意让禹接位的。因为禹和他有杀“父”之仇,正如前文所说,禹“父”鲧在治水上顶多是犯了一种技术性的错误,远不至于被治“死罪”,鲧被“殛之于羽山”很可能是一种政治谋杀 (见“琳之说史”9月5日《揭秘新密古城寨遗址:鲧之死可能是一场政治谋杀》。就此而言,舜如果禅位于大禹,就意味着舜在退位以后,随时可能遭到大禹复仇之利刃穿心。

但大禹的功劳实在太高了,禹及禹部的足迹几乎遍及神州大地,《史记·夏本纪》云:“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所在的邦国,其声誉和实力都达到了舜无法撼动的程度 ——“帝赐禹玄圭,以告功成于天下”。

尧舜禹时代的古国联盟集团,是以陶寺古国为盟主国的。但盟主国对古国联盟中各古国、酋邦并没有绝对的统治权,更大意义上是靠赢得人心的威望来发号施令。每个古国、酋邦,都是一个世袭的独立王国,都有绝对独立的血缘继承权和财富支配权。联盟盟主是必须经过民主协商,得到大家的公认后才能上位的。这是一个流传已久而为各古国、酋邦所奉行的基本准则,其实也就是我们所熟知的“民主禅让制”那部分合理内核。

作为盟主的舜,在选定禹作为接班人的问题上,事实上已经没有了回旋余地,只有被逼上梁山一条路可走。因此,舜也只能像司马迁在《史记》中所记载的那样:“豫荐禹于天。”

禹作为受害人鲧的“儿子”,又何尝不知道他也可能面临着另一场政治*害迫**?司马迁在《史记·夏本纪》说:“禹伤先人父鲧功之不成受诛,乃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禹担惊受怕、诚惶诚恐的心态跃然纸上。

但禹治水成功,回到朝里,心态就发生了变化。舜让禹畅所欲言,禹便毫无顾忌地诉说了自己委屈和不满:“於,予何言!予思日孳孳。”

——啊,我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只想着每天孜孜不倦地工作。

禹自以为有大功于天下,对舜说话也就不再那么客气,甚至可以说有些教训的味道了:“於,帝!慎乃在位,安尔止。辅德,天下大应。清意以昭待上帝命,天其重命用休。”

——啊,帝!你在帝位要谨慎,要做你应该做的事,用有德之人作为辅助,天下才会太平。只有以清净的心意对待、宣扬上帝的命令,上天才会赐给您吉祥。

由尧所创立的民主禅让制有两个基本规则:

一是盟主在位时,要通过任用贤能来治理天下,并需在后期挑选帝位继承人选,予以考察。考察合格再任以政事。尧用舜,舜用禹,都经过了遴选、推荐、考察和任用这一过程;

二是盟主之位不是终身制,在其年老力衰时,要主动退居二线,把国事交给继承人行使盟主职能,而盟主则变成“太上皇”,行使监督职能。譬如,按《尚书》《史记》的说法,尧就当了28年的太上皇;舜做了 17 年的太上皇;禹也做了 10 年的太上皇。

陶寺舜帝陵,山西陶寺遗址寻找最初的中国

大禹塑像

按一般规律,一个人到了晚年,其精力和智力都会衰竭,严重一点的甚至会变得像幼童一样放纵而无节制,这时如果没有一个严格的规章制度予以有效制约,他就可能会做出很多出格的事情。

正如尧在晚年干政舜一样,舜在晚年也不可避免地会对政事“指手画脚”,再联系到“唐伐西夏”,夏人祖先国破家亡,被迫远走他乡,所谓的“家仇国恨”,就很可能迫使禹对舜采取了相对比较温和的手段 —逼迫舜去“巡视”舜曾经用怀柔政策感化了的三苗国。

所谓“温和”是指大禹还要顾及他的声誉和政治威信,而不能采取过分直接和露骨的*害迫**手段。

《韩非子》载,舜晚年死于苍梧,是“禹逼舜”的结果:“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王者,人臣弑其君者也。”

苍梧即指零陵,今湖南永州一带。禹“威足以临天下,利足以盖世,天下从之”,所以,舜晚年到苍梧不是去做什么巡视,而是被禹流放到了那里。

陶寺舜帝陵,山西陶寺遗址寻找最初的中国

湖南九嶷山舜帝陵

舜死苍梧的文献记载可以用车载斗量来形容,仅先秦时期就让我们眼花缭乱:《山海经·海内南经》《山海经·大荒南经》《山海经·海内经》《礼记·檀弓上》等都有类似说法。

先秦以后相关文献记载以《史记·五帝本纪》为代表:“(舜)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

“九疑”即九嶷山。湖南宁远九嶷山的玉瑁岩前有唐、宋两朝祭祀舜帝的陵庙遗址。这是目前已知时代最早的舜帝陵庙。

湖南一带关于舜的民间传说也是沸沸扬扬,尤其是“二妃”哭舜的神话故事更是家喻户晓。

舜并非一个具体的生命个体,而是几代帝王的一个综合体,也许三代,也许四代。这方面的文献记载不多,但《左传·昭公二十九年》所云“故帝舜氏世有畜龙”可以让我们从中略窥一丝端倪。这句话的意思明显就是说,帝舜每一世都豢养着龙。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在陶寺文化早期200 年间,目前发掘出来有 6 座王陵,而在陶寺中期 100 年间,迄今为止只发掘出来 1 座王陵。虽然不能排除陶寺早期和中期还有可能发掘出相应的王陵来,但就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这种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这也就是说,作为尧都的陶寺早期统治者先后经历了 6 代,或者说,有 6 代尧先后存在,而作为舜都的陶寺中期 100 年间只有一代舜存在,这显然与常理相悖。

陶寺舜帝陵,山西陶寺遗址寻找最初的中国

陶寺中期唯一的一座王级大墓 M 22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某一代或两代舜死在了陶寺古城以外。在没有相关考古学证据可以证明“舜葬苍梧”这一传说的真实性之前,我们不能说舜一定埋葬在九嶷山,但“舜死苍梧”一带,应该还是反映了一定的真实历史。

湖南九嶷山千百年来一直流传着“二妃寻夫”的神话故事。说的是帝舜南巡不幸死在九嶷山。娥皇、女英二妃南下千里寻夫,得知帝舜的死讯,肝肠寸断,悲痛欲绝,不断涌出的眼泪最后竟变成一滴一滴的鲜血,滴落在竹丛上,浸透竹芯,这些竹子从此就变成了斑竹。

这则神话所反映的或许正是舜受禹所迫,*亡流**并死在湖南九嶷山的史实,娥皇和女英所代表的可能是帝舜一族或其子民百姓,而斑竹血泪则可能隐含着他们对舜让位于禹的痛悔、对现实命运的无奈,以及对未来茫然不知所措的悲愁心理。

——摘编自李琳之:《元中国时代:公元前2300~前1800年华夏大地场景》,个别地方有改动。因阅读流畅需要,删去了注释部分。

陶寺舜帝陵,山西陶寺遗址寻找最初的中国

商务印书馆,2020年9月版

本书是一部用考古学资料揭示先夏及夏代早中期历史发展脉络的史学著作。全书主体共分16章80节,近50万言。不同于以往学人关于夏代区域性、碎片性的论述,作者置这段历史于同时期以西亚、中亚为世界文明核心舞台发展的背景下,以其*瞻高**远瞩的全局性目光、严谨缜密的思维逻辑和通俗明快的语言,用国际国内近几十年所取得考古学成果,第一次系统、完整而清晰地为我们勾勒出了从公元前2300年至公元前1800年这500年夏人兴起、迁徙、建城、建国、定都、扩张等一系列发展行为的脉络足迹(丁波语)。

作者简介

李琳之,历史学者,出版有《中华祖脉》《家国往事》《祖先,祖先》等十余部著作。其中,由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前中国时代:公元前4000~前2300年华夏大地场景》《元中国时代:公元前2300~前1800年华夏大地场景》和由研究出版社出版的《晚夏殷商八百年:大历史视野下的早中国时代》三部著作,构成了其从公元前4000至前1046年一个完整的上古史体系,是国内外第一套用考古学结合文献学揭示出黄帝至周初历史发展脉络的系列图书。

陶寺舜帝陵,山西陶寺遗址寻找最初的中国

研究出版社,2022年6月

《晚夏殷商八百年》自2022年6月出版后,先后入选了 长安街读书会2022年6月第5期好书、百道网2022年7月好书、中国出版集团2022年第4期好书,以及中国社会科学网“社科好书”、*今条头日**好书等推荐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