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中午拌的凉菜,放蒜太多,烧的我坐立不安,索性打开电脑。母亲节来了,写写我妈吧。

我其实不太擅长写我的父母,国人含蓄,越是亲人,越羞于表达。
我妈长得很漂亮,身材也不错,我没有吹牛。但凡见过我妈的人,都会叹气惋惜“晃悠啊,你长得可真不随你妈,净挑着缺点,真是不会长啊”
我妈有胃炎和胆囊炎,她说这是被我爸气的,一顿顿吃不下饭,还得“挤货”到半夜,又气又累的。
胶东农村在80、90年代,流行一种在大匹白布,或针织衫上绣花、钉珠的零工,门槛低,工钱不高,是农村妇女补贴家用的好活计,赶工的时候称为“挤货”。

夏季蝉鸣,西街的奶奶,东胡同的老太,凑在树荫下门廊里;冬天寒风起,她们就去炕最大最暖的那户人家里。只要农闲,妇女们就凑在一起绣花钉珠,东家长西家短,手中针线上下翻飞。
我妈是其中的佼佼者,脑子灵,手快,干净,所以夏天多凑在我家门廊里。我和弟弟放学回家,也要坐那,撕绣花下面的纸样子。
我真的很讨厌这个活计,叶片花瓣微小,纸样被针戳的细碎,得一点一点挑出来,活不重但缠磨。
我和弟弟很少出去玩,写完作业就打下手,这样我妈就可以揽更多的活儿。我妈绣啊绣啊,我俩撕啊撕啊,细碎的纸屑满地飘散。虽然交杂费的时候,我俩总是最后几个,但肯定能按时交上。
奶奶老太们熬得双眼通红,拿到工钱,就在赶集那天,你唤我我约你,结伴去看时兴衣服。上身试一试,用手摸一摸,这个说你穿好看,那个说颜色不够鲜亮。
我妈通常站边上看光景,赶集没有试衣镜,她也会被拉到中间,大家给她套上衣服,说当个模特看看效果。
我*个妈**高又瘦,穿上去就被人赞“你穿真好看,还是你穿好看。”然后我妈就在大家的“买吧又不贵”的声音中,找着借口脱下衣服。
我读高中后,只跟她去赶过两次集,因为我不喜欢看她找借口的窘迫和拙劣,明明那么喜欢,明明穿的最好看。

为什么不买呢,因为我们两个都上学,要给我们交学杂费,要给我们生活费,要攒我们上大学的钱。
她找了借口,强迫自己放弃美的权利,“钱要花在刀刃上,买件衣服穿穿就不时兴了。”
我工作之后,带着弥补的心理,给我妈买了很多很多很多的新衣裳。
可是怎么办?
我妈她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手有粗茧,面带风霜,我买再多的衣服,也不能把她变成当年那个年轻俊俏的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