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宝瑄的《忘山庐日记》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时,即已关注,想着什么时候入手,一睹为快。直到前几年中华书局又整理了《孙宝瑄日记》。也一并在各购书网店列入购物车,闲来无事,各个店辅逛逛,聊解蠹鱼虫之馋。兴起时,即下一单。
昨日书到,今启封,读数页。此书较上古《忘山庐日记》,订正了不少讹误,又有新的日记资料补充。
作者读书甚勤,几乎手不释卷,读罢每有点晴之笔作评。故此日记可作一读书笔记阅之。同是爱书人的我等读来,大有兴味。
又加气候阴晴,往来琐事毕备,兼谈时事。端得是一部枕边好书。

录光绪十九年癸巳十一月初七日一则如下:
“晏起录日记,读《左传》数叶,已日中。饭后阅《明纪》第六卷毕。太祖已崩,惠帝嗣祚,燕王桀骜不可制,而建文长者,懦弱无断,为之掩卷太息。兼阅王弼、冯胜等传,又观《太祖本纪》。夕,月明如昼,风大作。读《北山移文》成诵,观陈思王《美女篇》暨《白马篇》,又陆、谢乐府及缪、陶诸人挽歌,又观王贻上诗。”
读书而识人,掩卷叹息,其情其景跃然纸上。又随兴点染风月,读来无丝毫枯燥之感。“夕,月明如昼,风大作。”很喜欢这样几个字的风景描写,尤其在日记中夹入,书与我,我与自然,连为一体。我读这样的文章,也会情不自禁地慨叹,古人,近人,今人,都会化为烟云。惟有风月依旧,这样明明如昼的月,曾照过曹操,曾照李白,又照过一百多年前的孙宝瑄,又无数次地照在我身上。读这几个字,马上会让我想起无数个仰天对月的夜晚。那洁白如昼的月色,使人神思迷蒙,大彻大悟,上下古今,消失了自我的感觉,只与天地成为一体。
再录同月十七日十八日二则:
“晓起,诣漱师处。坐顷之,又有曹某来谒,遂共坐,痛谈近来朝廷纪纲之颓,以及士林风气之坏,太息久之。日中,归。饭后,阅《明纪》。下晡,余具衣冠诣止潜处,盖止公于是日释服升祔,晚在江苏馆设宴款客,余亦与焉,饮毕各散。夕,览陆士衡《让平原表》。是夕倦甚,不乐久坐。
十八日阴云叆叇
起,阅《南》、《北史》。日中,约冕侪来共午饭,毕,同往庆和茶园观剧。余素性好丝竹,虽非知音,而听之忘倦,最喜徽曲,尤爱其老生,谓其一唱三叹,有激扬慷慨、淋漓悲壮之致,若遇忠臣孝子事,则尤能感人。薄暮,归。夕,览《明纪》。仁宗践祚,倚任二杨、蹇、夏,虚怀纳谏,大非其祖父可比。又观刘琨《劝进表》,至任彦升《为范尚书让吏部封侯表》,天色犹未开豁。”
谈时事,纪纲颓废,士林风气。千百年来,茶余饭后之资也,读书观世,大可释怀。
日出,晴光可鉴,犬吠声,鸣笛声隐约可闻。
一疏阔多年之友来电,问余近日县衙拘*访上**之人三,似吾村者,我告否否。友疑吾村矿矛盾日激,百姓不平之气久之不得疏泄,似有所举动,知我好发锄路之语,劝余浑浑噩噩可也。
观孙氏日记,知读书人每多激愤之辞,然则自仲尼颜渊辈迄今,造作者造作,忧心者忧心,所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再三再四释怀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