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多看了眼,他当晚便被人洗漱,送到我的宫殿...

见我多看了眼,他当晚便被人洗漱,送到我的宫殿...

【来源:微博@artistic青尘】

南山之首曰雀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有兽,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能幻化人形食祝余,三年可不饥不饿,此兽得天地造化,不通灵性,却可不死不灭。

1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坍虞居于招摇山之上,四季封冻,如雪结晶,非常人不能登临。但还是有人抓住了他。

吐蕃单于将他关在笼子里,一路西行,来到大夏国,献给我的父皇,作为减免一般朝贡的代价。

殿堂内一片歌舞生平,传说中的坍虞被关在笼子里,再贵族眼中,他与那随意玩乐的舞姬没有任何不同,最多不过是主人不同罢了。

我抬眼望去,他蜷缩在笼子中,他的肤色比我更黑些,身躯高大,倒是和我所认识的那些贵族的男子不同。

此地人声嘈杂,尽是觥筹交错,他却只呆呆的不动,果然像传言中的那样不通人性。

2

父皇生了七个皇子,才得了我这一个女儿,自然对着我是如珠如宝,有求必应。

见我多看了笼中的坍虞,当天晚上,他便被人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后,送到了我的宫殿。

大殿上,我只远远看过他一眼,除了更加高大些,并没有什么惊艳之处。

可现在他穿着大夏服饰,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我,像从水里出来的小猫一样,无害又单纯,瞬间戳中了我的萌点。

我虽然贵为公主,父皇疼爱我,这宫中的人个个尽力讨好我,但我知道,眼前美景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而已。

父皇对我的怜惜比不过对哥哥的重视,如果有一天,大夏江山岌岌可危、我只会是第一个被退出去的替罪羊。

到那个时候,满宫的人对我的温情也终会变成厌恶。

可现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满眼没有一丝欲望地看着我,他的心中是像儿童一样的天真,无邪。

我给坍虞取了新的名字,我唤他判木。

既是因为判通盼,与我的小名字相似,又是因为,我的内心始终希望,他有一天能判自己的命运,不必像我一样,循规蹈矩的活在父皇的宠爱中,生长在京中,嫁在京中,一生担着公主的命运,不得自由。

判木替代了宫中的侍卫,贴身保护我,我专门寻了天下有名的,武功高强的人进宫作了他的师傅,父皇听说后,只浅浅的笑了一句:“嘉禾,别玩过了头。”

他生来不识人性,却对其他事情灵敏度极高,武*学功**的好,师傅多时候,都会放他半天假。

他便在我的大殿内使劲折腾,墙上新挂的风筝,偏殿里藤木编的椅子,我床边帷幔旁挂的扇子,等等诸如此类,全是他的手笔,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竟将大大小小的东西堆满了我诺大的宫殿。

许是因为在这里,我第一个与他说话的人,他偶尔会结结巴巴地缠着我说一两句话,我有时唤他名字“判木”,他也会磕磕巴巴的跟着我说:“判…木…”

他脑子实在不聪明,我教过他很多次,他也还是要想很久,才会对着我说“我在。”两个字。

3

我的及笄礼过去之后,父皇便开始一心为我寻找嫁人的对象,京中的世家子弟,刚进入朝堂的新贵,父皇命人临摹了他们的画像,送来 我挑选。

我不想嫁人,也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告诉父皇,我不喜欢他们,也不想成为别人的新妇,父皇说我胡闹,亲自选了宜博侯府的世子。

其实无论我选或不选,我选的人又是谁,我最终都要嫁到宜博侯府中去。

塞外群狼虎视眈眈宜博侯手中的十万大军驻守在塞北,有当地的官员传来消息说宜博侯暗地里和塞外人勾结那十万大军可能会踏破京都的大门。

父皇想要宜博侯的顺服,可他手上唯一拥有的能和江山媲美的珍宝,就只有我了。

娇生惯养长大的嘉禾公主,嫁入宜博侯府,足以昭彰天家的恩宠。

我嫁入宜博侯府,他们活在天下人眼中,也就失去了暂时肆意妄为的能力,无缘无故的*反造**,也足以让恶名写在史书中臭名远扬。

婚事准备的很仓促,不像个一国公主的风光大嫁,倒像是个谁家小妾偷偷摸摸的迎娶。

我坐在轿子里笑了一声,十分讽刺,笑我,也笑我父皇。

判木跟在我的轿子外面,听见我的笑声从外面递给我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苹果,还带着水,在滴滴答答的向下流。

我拿着没说话,新娘子入洞房前不能吃东西,会影响妆容。

我下轿子时,是判木扶的我,他对着我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别怕,我会保护你。”

他的心思总是这样敏感的可怕,我隐匿在心中,无人可知的恐惧,被一个六七岁孩童智商的人看在眼中。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判木可以完完整整的说出一句话,从宫门口到宜博侯府的路上,他内心不知反复练习了多久,才能像这样流利,一个字的结巴和停顿都没有。

我嫁给宜博侯世子,我们都知道,这是一场权力的交易,他父亲从我父亲那里换取修生养息的机会,我父亲从他父亲那里换取还能高坐王位的时间。

他没有碰我,只在新婚见过我一面,他说他最不喜欢像我这样高坐端台的菩萨,说我没有半分女人的风情,要我好自为之。

从宫中来的侍女婆子为我连连叹息哀婉,我是个不被丈夫喜爱的女子,这预示着我将来痛苦一生的命运。

我却不甚在意,他不碰我,我乐见其成,内心全是充满自由的喜悦。

宣博侯的世子时人尽皆知的浪荡子,他在花楼巷子里为那些女子一掷千金的英雄事迹简直可以写成一本书,侯府里被他带回来的女人数不胜数。

判木住在丫餐房间的旁边,听着她们口中一个悲惨的我,竟然去找宜博侯世子的麻烦。

府中家丁人多势众,他又怎么会是对手,被打的凄惨,扔进柴房里,有人每天来割掉他的一片肉。让疼痛作为他以下犯上的惩罚。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天了,判木身上的旧伤无人医治,又天天添新伤,伤口看起来十分的可怖,那样脆弱,不像传说中不死不灭的样子。

见到我来,他努力睁开眼睛看我,像第一次那样湿漉漉的。

我派人将他放在床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有种温暖。

我的内心第一次有了恐惧之外的情愫。

以前我总是觉得自己可怜,像是被困在金笼子里不能啼鸣的夜莺,但是我第一次发现这世上,我不可怜,有人将他的一颗真心捧在我面前,滋润我受伤的心灵。

5

我派人伪装成江湖上的侠士,埋伏在宜博侯世子常去的花楼门口,等他出来的时候,套了麻袋,狠狠的将他打了一顿,又让人扒了他的衣服,扔在了城外。

第二日,他光溜溜的从城外回来。挨了打,又丢尽了脸。他在府中呆着,不愿意出去,说是要找出凶手。

自判木受伤后,*日我**日照顾他。他拗得很,除了我送来的汤药,都不肯喝。

我只好陪着他喝药,哄他入睡。

几天后,我照例给判木送药,宜博侯世子将我堵在门口,说要给我个教训。

他知道我派人打他的事情,我并不意外。对于他口中的教训,我也毫不在意。

他拿着一根长棍子,准备打我,判木替我挨了下来。

判木生来力气大,又学过武艺,随手抢过棍子,便去打宜博侯世子,众人站的远些,还没反应过来,宜博侯世子就已经死在了原地。

6

我知道,这次我们无路可退了。

我从皇宫带来的人和侯府中的人打成一片,我趁机带着判木跑了出去。

他抓住我的手,向我为什么。

他的脸映在我的眼中,我说:“因为你是我的,这世上,除了我,谁也没有伤你的资格。”

“我…是…你的。”他结结巴巴地毛病总是好不了了。

“是,你是我的。”我摸了摸他的头,连我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竟然也能笑的出来。

养了我十八年的皇宫,再也回不去了,天地茫茫,到处都是我从不曾见过的景象,我不知道,我们这两个天地间的过客,最终能在哪里落脚。

一路向东,我带着判木,尽量朝最偏远的地方去,希望能拖延些时间,让那些来抓我们的官兵来的迟些,再迟些。

我将身上华贵的衣服首饰全部典当,但半个月里,我们依然过得风尘仆仆。

费尽心力,我和他来到吐蕃,在乡村人家借宿。

从父皇的军情中,我知道外藩有异动,我甚至没有敢去这异城的独特风景中去逛逛。

这千里的路途,消息总是传播的很慢,很久以后,久到我已经有胆子随意逛在城中,和判木找一份营生,我才知道京城中的消息。

父皇亲自带兵,带回去了嘉禾公主,将她夺了封号,赐了白绫,又令封了死去的宜博侯世子为嘉陵王,此事才算做罢。

世人言论如此,我却知道,他们的背后一定达成了某种协议。

但这些,都再也不是我一个死去的人该关心的事了。

可我的内心,却十分的悲伤。

我带着判木一路向东,丢掉了我所有公主的华贵,我尚且无畏,可现在,我竟有一丝胆怯。

我坐在房子外面的土地上,夜晚的月光撒出来,有寒冷的霜冻,我才明白,原来我与这月亮,皆是一般凄凉。

判木走出来,坐在我旁边,小心翼翼的问我:“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抱着他,眼泪不自觉的流出来,“我没有家了,从此以后,我再也回不去我的家了。”

“判木,现在我们一样,是被抛弃的小孩了。”

我料想,判木从招摇之山能被抓住,定是他的族人也放弃了他。

我看着他,添了一份怜他也怜我的哀愁。

他像我平常对他那样,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我的头,“嘉禾...别怕..回家。”

他拉着我,又一路向着一座山上走去,我只当他孩子心性,见我不开心,想带着我散散心。谁知他真要带我回家。

我们爬了一夜一天,才来到一片世外桃源的地方,绿茵遍地,气候适宜,树上的红果子大的让人垂涎欲滴,林间的动物们欢乐的歌鸣。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招摇之山,世人不知它的美貌,只觉得它神奇,这样钟灵毓秀的地方,又怎么会不神奇。

所有人都只是觉得招摇之山处于鹊山之首,便真的是一座山,却万万没想到,这地方只是在半山腰,却要穿过整座山。

判木抱着我越过山中的水涧时,我真是吓了一跳,现在见到这里的美景,却真的觉得恍若重生。

判木带我回到他原来住的一颗大树上去,又为我摘来书上最大最红的果子,我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我和判木相依在树洞里,看天上的星星,这才知道,他不是被抛弃,原来每一个坍御都有自己的属地。

坍御珍贵且数量少,不愿意和其他人共分自己的地盘。

我又问他祝余草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神奇。

他说:“绿草…难吃…有毒…睡着…醒不过来。”

看他急急忙忙的样子,我便是知道这呆子肯定是自己吃过了。

我窝在判木的怀中,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一起度过。

「完」

作者:佚名

文/公众号书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