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不来劝业场,心中就要痒一痒。”可见劝业场在天津人心里的地位。
1928年12月12日,位于法租界梨栈大街的劝业场,在英国军乐队的管弦伴奏声中隆重开业。

载振(1876年-1947年),字育周,满洲镶蓝旗人。生于北京,奕劻长子,乾隆帝五世孙,劝业场二股东,抢了李叔同的红颜知己。
劝业场初建时以“八大天”征服了天津市民,八大天各有分工,天华景戏院演京剧,天乐戏院演梆子和评剧,天露茶社演曲艺、杂耍,天会轩戏院主要演出文明戏,天宫是电影院,天纬台球社、天纬地球社经营台球和保龄球等娱乐项目,天外天是屋顶花园消夏晚会。
这么一个超越时代的商业综合体堪比当今的三里屯,从开业就是天津人的娱乐休闲胜地;尤其是爱听戏、爱听曲艺的人们,更是把这里当作洞天福地。

(天外天屋顶花园)

如今的劝业场楼顶,被前面的恒隆挡住了不少。
天华景是八大天中最大的,观众席分上中下三层,上下层均为散座,中层设24间包厢,可容纳1100人,大型旋转舞台宽10米、深8米,在当年天津38家专业剧场中属甲级场所。
开业之初,商场仅自营天宫影院及天纬球房,其余全部出租。天华景戏院以每月900元租与王爱仁、张鸿禄等人。然而,首期承租者经营不善,内部矛盾不断,不到一年便告解散。
劝业场的老板高星桥和股东载振都是戏迷,高星桥的儿子高渤海(渤海大楼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更是痴迷京戏。在新学书院读书时,他便拜了尚和玉为师,唱武生,爱演《长坂坡》《连环套》,还能司鼓、操琴。毕业后,他先是在德国礼和洋行实习,后来提出自己经营天华景。高星桥支持儿子的大胆举动,给了他一笔启动资金。很快,高渤海的天华景开锣了。
重新开业的天华景上座率依然不高,生意平淡,半年亏损两万元。高渤海决定重组戏班,邀请梁一鸣、陈莲芳、朱小义和赵美英加盟,这几位都是当时的实力派名角。果然,一年下来票房挣了三万块。高渤海信心大增,从上海请来著名编导陈俊卿,编排连台本戏《西游记》。他在舞台上使用真马真猴真骆驼,请摄影师拍摄实景,在服装、道具、布景上出奇制胜,成立了稽古社子弟班,聘请娄廷玉做社长,尚和玉、李吉瑞、程永龙、李蓝亭为教师。
经过一年多的精心准备,大型连台京戏《西游记》开演了。《西游记》共编排了三十多本,开始计划每本演出一周,开演后盛况空前,第一本《猴王出世》演了一个月,后来的三十多本每本连演三至四周,一部《西游记》竟演了两年多,上座率居高不下。观众奔走相告——真猴真马上台,花果山是立体的,瀑布流水是真的,彩色是灯光的!天华景的旋转舞台也独树一帜,舞台直径大约七八米,要多人推动才能转起来。
上演《闹地府》时,台上孙悟空和十几个小猴、托塔李天王、土地神、牛头、马面等二十多个演员站在台上表演,十五六个工作人员钻在台板底下使劲推,舞台徐徐转动,布景随之变换,灯光照耀下,让人觉得光怪离奇。

紧接着,高渤海和陈俊卿又编排了《封神榜》《燕子李三》《侠盗罗宾汉》等新戏。《侠盗罗宾汉》根据好莱坞电影改编,高渤海找华纳影片公司经理借来《侠盗罗宾汉》《十字军远征》的拷贝,反复给稽古社的学员们放映,还带领学员观摩电影《三剑客》学习舞剑,聘请匈牙利人巴罗泰做舞蹈教师,把对外国舞蹈一无所知的中国孩子培养成外国的绅士淑女,在舞台上翩翩起舞。《侠盗罗宾汉》的演出盛况超过了《西游记》,连续90天场场爆满,票价从原先的四角涨到一元,这一部戏高渤海就赚了10万元。
天华景风光无限,稽古社的子弟们也在快速成长。稽古社先后招收了“华”“承”两科一百多名学员,其中不乏出类拔萃者,像武生徐俊华、蔡宝华,武丑张春华,花脸贺永华,都是日后京剧界的顶尖人物。
久居杭州的京剧老艺术家宋宝罗,年轻时也经常与劝业场天华景有过一段割舍不清的往事。宋宝罗1916年出生于京城梨园世家,父亲宋永珍艺名“毛毛旦”,是梆子刀马、花旦演员;母亲宋凤云,是京剧史上第一位女丑。宋宝罗7岁登台,9岁时父亲就为他和哥哥们建立班社,由他挂头牌巡演于京、津、冀、鲁、豫、晋各地,走到哪儿红到哪儿。
戏班巡演至劝业场天华景戏院,打炮戏《定军山》,赢得津门观众如潮好评。但是悲剧很快就发生了,戏班贴出花脸戏《草桥关》,由于给年仅10岁的宋宝罗勾脸的化妆人员没有油彩,使用了黑锅烟,结果致使他右眼中毒,先是红肿,后竟失明。飞来横祸使全家人焦急万分,急返北京求治,经一年多治疗眼病略有好转。休养期间,宋宝罗对书画产生了浓厚兴趣,又有缘结识了齐白石、徐悲鸿、张大千、李苦禅等大师,艺术水平日益提高。
1935年,宋宝罗的母亲宋凤云领衔到天津北洋戏院演出,宝罗也跟了过来。这段日子,宝罗经友人介绍加入了天津美专松声画社。松声社社长赵松声是津门名流,他非常喜欢宋宝罗,常带他参加文人聚会,宝罗拜识了陈宝琛、于右任等名家。这些前辈常请宝罗治印,久而久之,宝罗在篆刻方面声名鹊起。
后来,他在劝业场二楼南侧的“梦花室协记湖笔南纸局”正式挂牌治印,每个字收大洋一块,字过大、过小都要加费,边款每五字按一个字计算。宋宝罗每月至少治印二十至三十方,收入颇丰,有人给他送来“刻字大王”的牌匾。为了提高知名度,凡名画家、名演员、社会名流来找他刻印的,一律免费,孔祥熙、徐世昌、华世奎、张伯苓、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等名人都曾找他治过印。他在劝业场治印两年多,七七事变后,他视力恢复重返舞台,后来又在杭州参加了国营剧团,定居杭州。
劝业场内还有两个鲜为人知的剧场,共和厅和卧月楼,这是八大天之外的戏园。共和厅建在楼顶夜花园,开始是为观众避雨用的,后来改建成剧场,有二百多个座位,商场从上海请来戏班在此专演“申曲”沪剧。共和厅的演出持续了两年,满足了在天津的沪宁一带的外地人的文化需求和思乡之念。卧月楼起初是庆亲王载振的私人会所,后来对外开放演出昆曲,河北高阳的昆曲社曾在那儿演出。

今日劝业场

劝业场和津塔合影。
上世纪50年代,随着实行公私合营后的国有经营,天华景成为京剧、评剧、河北梆子、越剧、曲艺、杂技等共用的演出场所。经常到这里演出的有京剧名家王则昭、小盛春,评剧名家李文芳,河北梆子表演艺术家银达子、韩俊卿、金宝环、王玉磬,曲艺相声表演艺术家骆玉笙、马三立、常宝霆、白全福。
当时,上海联合女子越剧团来天华景演出。本来预定演出三个月,可一下子竟火爆到“三年下不了楼”。三年间每天演出两场,节假日加演,竟连续演了二千二百多场。尤其裘爱花与筱少卿合演的《红楼梦》,在天津掀起了一股越剧热。上海联合女子越剧团干脆就留在了天津,更名为天津市越剧团。
天津市越剧团编排了《文成公主》《云中落绣鞋》等新戏。《云中落绣鞋》被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成电影。郭沫若观看了天津市越剧团的精彩演出后,为剧组题词“南花北移”。他们还创新了一个新的剧种——北方越剧。《血手印》《梁祝》等戏,演员们用普通话道白,解决了北方人不懂南音的问题。在唱腔上沿用了越剧的传统板式,适应了人们的欣赏习惯。

(劝业场对面的惠中大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