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兆化:邯郸人眼里的广州:一个林州“老乡”

史兆化:邯郸人眼里的广州:一个林州“老乡”

来广州将近两年,就说话而言,听到河南口音就已经倍感亲切,更不必说遇见邯郸老乡了。“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在这里可以理解成为“乡声”乡音,更有意思。一个魏县的,是权力部门领导的厨师,自然阅历就广、奇,即便说话亲和也难免侧露出点霸气。他跟我说过“贞贞的故事”,印象深刻。一个是临漳一个叫柳园地方的,做外贸,在广州买了房,置了业,娶妻生子,已属成功。正和媳妇儿子在麓南广场打羽毛球。言行周到,谨慎。

前几天又遇见一个林县的。他说“红旗渠”知道吧!俺是山里边类,出来类早。

虽说口音在老家已觉生硬,但在广州,却相互直接可引为“老乡”了。他叫光瑞,也应该是“强者”,有那种打工者的直爽和滿足,能吃能喝,红脸膛,彰显着的“豪横”热情里,又包含着吃苦耐劳的硬核。从厚道到精明,又从精明返回到厚道,和谐成一个进城打工的农村“成功人士”。

他说他和媳妇在南站附近租了个小房。媳妇在那边找个活,每月挣几千块钱。儿子上学,学习也不算好,上个啥大学一年四、五万学费。一年还给老爹留三万块钱花销。老娘“不在了”。一年也落个钱,“还行吧”,在林州县城买了房,装修花了三、四十万。儿子上了什么“女子学校”,却发愁成家寻个媳妇儿。“上学上得有点笨了”“不说话。跟咱这人不一个样儿。”

他说他本来不算饿,上午10点多才吃的饭。本打算去理发,路过,见这儿有“羊肉烩面”,“干脆再炒个羊杂,喝瓶啤酒。”微信扫,69元。他说百二八十(石)的不算个啥。“我还是愿意吃炒饼,烩饼,烩面。”说广州这儿的饭总吃不习惯。说话啥啥啥的啦——也是个不习惯。十几年了,咱是最近的老乡,碰见类。说是不一个省,也就离个百八石里地。信阳南阳倒是一省,得隔上个七、八百里。

我说林县有个万达,在过成安工作。抗战时毁家纾难,抗日救亡。现在有航天员,女的,很厉害。他说俺那儿和姚村挨着,还出过将军,在过广州!几十年也不回家。就回过一回,看他老娘,“人家不吃一个井里的水”“村里几个井,今儿从这儿打,明儿从那儿打。”“也不知道是为勒个啥。敢是多少年不喝家乡水了,都想尝尝?”

光瑞说他主要干“地铁”,就在前边的那个地铁站,博物馆那儿。老板儿也不赖。主要是给“盾构机”换刀。就是打隧洞,地铁隧洞,大型掘进机。隔行隔山,也说不清楚。是是,得注意安全。这几天遇到硬石了,费刀。哪儿有活儿就去哪儿。平时给开个几千块钱。老板儿给租个房。饭,不做,点外卖。时不时类去个饭店。主要是带几个人“包活儿”,每月给他开7千多块,只多不少。有活儿了一天能挣一、两万,还有多的。这个不如常。一把刀多少钱,换几 把刀多少钱。这个好算。我(自小)学习也不好,上了个初二,加减乘除的也还算得上来。这几年主要在广州,佛山,惠州,深圳,珠海,湛江,乱跑,哪有活儿去哪儿。算算都十四、五年了。都是外地人,你是最近的,老乡。这两年疫情,基本没有受啥影响。也就是我干这个,干其他的,都难熬。

饭毕。他猛然问我:你不喝酒,你吸烟不吸?

我刚说烟倒是吸,并认为他没带烟,就说“我有”,就摸自己的烟打算给他。他扭头便走。

我一想,他或许是去买烟。跟出去,他果然是到旁边的小超市,不由分说,两盒“中华”100元付讫。非要(坚决)给我一盒。我说我这么大岁数怎么要你的烟。给他塞口袋,他又掏出来塞给我,几次三番,惹得路人侧目。他走进理发店,我给他扔过去,他又扔出来,我再扔进去,并说有事帮忙联系打电话就行,你赶紧理发吧。他无奈,只好不再说啥。

大前天晚上,他打电话说工地“临时管控”了,要不然的话抽空碰个头,坐一坐。这就是缘分。又说那天穿的都是干活时衣服、鞋,出来也没换一下。我说正常啊,没觉着。他又说活儿还没干完,一时也走不了,停几天吧!还有时间。我连说好的好的,答应行行行。

这会儿,我写这个故事的原因,是想到了人相互勾通的话语、语言的亲和力,以及深藏其中的消逝,和孤独感。

2022年11月18日

史兆化:邯郸人眼里的广州:一个林州“老乡”

史兆化,成安人。喜欢读书,爱好文学,有文章曾在《南方周末》《杂文报》等地方报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