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真实的交河故城 (一座西域古城的丝路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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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赫巨舟,在河之洲

唐玄宗天宝八年至十五年间(749-756),长安还沉浸于花团锦簇的荣华梦里,而帝国的西陲,簌簌边草已体会到了多事之秋的寒风。

这些年,身为安西节度使判官的岑参来来往往于从帝国心脏到西北边陲的坎坷路上,他时常路过交河——这座西域道上的要塞时,似乎天气都不太好,若不是炎热如灼,“暮投交河城,火山赤崔巍。九月尚流汗,炎风吹沙埃”(《使交河郡郡在火山脚其地苦热无雨雪献封大夫》),便是冰封雪冻,“交河城边飞鸟绝,轮台路上马蹄滑。晻霭寒氛万里凝,阑干阴崖千丈冰”(《天山雪歌送萧治归京》),寒暑之间,跋涉艰难,一如安史乱中唐帝国的命运般,于风涛之中颠簸不定。

千载之后来到交河故城,当年边关的铁马冰河、羽檄纷飞早已烟消云散,岑判官留下的印迹恐怕仅限于吐鲁番文书上那流水账般的交河郡支贮马料文卷。

正是盛夏,吐鲁番盆地在烈日的炙烤中,似乎全无气力,道路贴着黄土台地蜿蜒,如苍白的蛇。在45摄氏度的高温中,我踽踽而行,似乎想去贴近岑参在某一年某一次来到交河城的心境。然后,魔术般地,视野里出现了一片苍郁的白杨树林,在一片荒寂中点燃人的眼。林下,雅尔乃孜河缓缓安流,从容优雅得仿佛一位贵妇。缘河行,直至河水分流,河水怀抱的高高台地上,便是交河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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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巨舟的交河故城

它太像一只船了!在河之洲,交河城静静地停泊着。它船头昂起,朝向西北,船尾渐沉,倾于东南,南北长1700余米,东西最宽处约300米,周围高岗为墙,壁立十仞,毫不夸张地说,就像是一艘巨舟。

忽然间,我似乎有些理解为何岑参经过交河城时,总要大发感慨,比起地上方城的金汤之固,这座水上漂泊着的城池更像是帝国命运的隐喻,也更能勾起心忧国家的诗人对于前途的喟叹。

“只恐双溪蚱蜢舟,载不动许多愁。”而交河这艘巨舟,从建城的一开始,就注定要承载起家国的命运,哪怕它过于沉重。

车师人的新家园

在岑参之前800多年,一群风尘仆仆的人出现在吐鲁番盆地中。他们扶老携幼,拖家带口,似乎已经跋涉了许久,灰蓝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领头的是一位骑马的武士,他缓缓地按着缰绳,纵目远望。忽然,他似发现了什么,脸上涌起了欣喜之色,转身对他的族人说道:“快看快看,那里有一艘大船。”

人们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前方,河流之上,有一片绿意盎然的大船浮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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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杨树掩映下的交河故城

是的,他们现在所见到的是一艘如此大的船,大得仿佛可以安放下他们的家园。

姑师人兴奋地向大船跑去,临近时,他们发现,这并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块被交错的河流包围的船型台地。涉过清浅的河,他们攀上台地,只见台地上土地平旷,绿草如茵,很适合建屋居住,而台地下的河流则是天然的护城河,佑护着这一方圣地。对于刚刚丧失家园的姑师人来说,这里让他们有了安全感。

人们簇拥着姑师的王来了。王反复观看了这块台地,又和身边的臣僚交谈着什么。最后,王登上了一方稍高的土丘,向他的族人宣布,姑师人将在这里重建家园。

欢呼声排山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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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原的车师人形象,吐鲁番博物馆藏

登上高高的交河故城,我仿佛上了即将远航的巨舟一般,心中竟然有些如释重负的安全感,它是如此庞大、宽厚,似乎可以抵挡一切惊涛巨浪。或许在此时,我与两千年前的姑师人心灵暗通,正是他们,首先选择了交河作为自己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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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河故城遗迹

姑师人,首先在汉文史籍中露面是在《史记·大宛列传》中,其称:“楼兰、姑师邑有城郭,临盐泽。”关于姑师人原来的蕃息之地,史家多有议论。而在吐鲁番盆地东侧的鄯善县吐峪沟乡境内发掘出苏贝希墓地和洋海墓地等所显示的彩陶和青铜文化,被认为属于早期的姑师文化,因此,这里很可能便是姑师故地。

张骞通西域后,楼兰和姑师正当西域要道的门户,但是这样的地理位置却给两国带来了烦恼。在司马迁接下来的记载中,他毫不讳言地指出这些来来往往的汉朝使臣皆要在此经过,休憩歇息,补充给养,在所难免。楼兰、姑师都是小国,供应汉使成为了他们的沉重负担,且汉使中往往也有妄言无行之徒,这让楼兰、姑师不胜其扰,干脆断绝了供应。而这却招来了战争。

被触怒的汉使回京后怂恿汉武帝,称这些西域小国兵力弱小,容易攻破,不如出兵占据,以绝其患。汉武帝觉得有道理,便派遣将军赵破奴领兵数万,前往西域。

汉武帝元封三年(前108年),汉军汹汹而来,攻打姑师。姑师王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听说赵破奴率七百轻骑就攻破楼兰,俘虏了楼兰王,姑师王更是唇亡齿寒,斗志全无。不久,汉军如潮水般涌入姑师王城,而姑师王率领族人,开始向北逃亡。

姑师人在苍茫大地上寻找新的家园,这段经历于史无征,但我们可以想象,心有余悸的姑师人曾经的迷惘和无助,直到他们遇到了交河。这真是天然的避难所,交错的河流就是壕沟,高耸的峭壁便是城墙。所以,当姑师人再度以车师人的名字进入汉文史籍时,他们的都城交河也成为汉朝史官关注的焦点,在班固的《汉书·西域传》专门提到“王治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

车师人在交河开始了新的生活。晨昏之时,交河被霞光映亮,河水潺湲,滋养着丰沃的田野,车师人以为他们可以在此获得岁月静好了,甚至,他们重新安葬了随他们迁徙的祖先的骨殖。在交河沟北二号台地1994年发掘出的车师人早期墓葬中,有一些就属于二次葬,其中一座墓葬的骨殖在迁葬时被染成了红色,恐怕便是这段迁徙史的一个例证。祖先的魂灵在地下安息了,活着的人可以安居无忧了么?

在大国的夹缝中

在交河故城中穿行,就像在一副巨大的迷宫战阵中寻觅出口。虽然现存的遗迹属于麴氏高昌至唐代,但这迷宫般的布局模式或可追溯到车师时期。在这里,狭长街道仿佛战壕,临街的土屋墙上找不到门窗的痕迹,蛛网般的巷陌不经意地岔开,这一切,似乎有意让进入此城的不速之客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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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河故城遗迹

一直走到交河故城的最北边,也就是巨舟的头部,居高远眺,北面是一片苍茫的土台地。1994年的一场大规模考古,在这里发掘了墓葬55座,考古显示,这里曾经是车师王族的墓地,年代属于西汉。

张骞在西域看到的车师人是“颇知田作”的农夫,而沟北墓葬却出土了殉马,颠覆了人们对于车师人的印象。在55座墓葬中有两座大型墓葬,一座有殉马(驼)坑18个,殉马(驼)32匹(峰),另一座稍小的墓有殉马坑15个,殉马21匹,而且随葬品中还有马衔、马镳、带钩、马环等马具,除此外,发掘出的骨器的原料恐怕也来自马(驼)等大型牲畜。大量殉马以及马具、骨器的发现曾令参与考古的专家感到惊讶,因为在同为车师文化的洋海、苏贝希、艾丁湖等墓葬中并没有出现殉马的现象,且如此大规模的殉马是发达的畜牧经济的体现,而吐鲁番盆地虽然被称为“膏腴之地”,土地肥沃,适合种植作物,但并非良好的牧场。一个可能的解释就是,交河城的车师人从天山北部的草原游牧地带引进马匹这种重要的战略物资,装备起自己的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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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马坑,吐鲁番博物馆藏

迷宫般的城市,装备精良的战马,似乎车师人在交河的生活并非岁月静好,而充斥着战战兢兢的紧张,从而要千方百计地保护自己。

因为从车师人定都交河起,战争就如影随形。

从地图上看,交河故城的位置正当丝绸之路要冲,“自车师前王廷随北山,波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宛、康居、奄蔡焉”(班固《汉书·西域传》,由交河出发往西,可沿天山南麓,经焉耆、龟兹、疏勒,是西汉丝绸之路的北道(即东汉及以后的中道)的重要节点;由此往北,可沿天山北麓,去往乌孙等地。汉朝要维护丝绸之路的畅通,巩固在西域的地位,就必须保证对车师的控制。而对匈奴而言,车师国所在的区域土地肥美,被汉朝占领了,必然大大增强汉朝在西域的实力,因此不可不争。这就是《资治通鉴》卷二十五中匈奴人所说的:“车师地肥美,近匈奴,使汉得之,多田积谷,必害人国,不可不争。”两大强国皆虎视眈眈,志在必得,其结果就是展开了一场西域最激烈和旷日持久的争夺战争——五争车师

汉武帝天汉二年(前99年),在车师人北迁仅仅九年后,汉武帝以匈奴降者介和王为开陵侯,命将楼兰国兵往击车师,立志要拿下这块要冲之地。闻汉军东来,匈奴人也不甘示弱,派右贤王将数万骑前去救护,双方第一次在交河城下兵刃既接。此役,汉兵因寡不敌众而退守。

征和四年(前89年),誓不罢休的汉武帝再次派遣开陵侯征伐车师,这次他率领着楼兰、尉犁等六国兵合击车师,而此时匈奴在另一方向应对汉军,无暇顾及车师。在汉朝强大兵力的威慑下,车师王臣服于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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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河故城遗迹

汉武帝去世后,小儿子汉昭帝继位。乘着汉朝忙于内务,始元元年(前86年)匈奴人卷土重来,派遣四千骑兵来到车师屯驻,重新树立对车师国的威信。

汉宣帝本始二年(前72年),这位新皇帝想要发扬乃祖武帝的雄风,遣五路大军进攻匈奴,常惠也率领乌孙国军从西夹击。在车师的匈奴骑兵闻风远遁,车师又落入汉朝之手。

匈奴人对车师人的首鼠两端十分愤怒,命令车师太子军宿入匈奴为人质。军宿知晓此去必然凶多吉少,干脆出奔母家焉耆。车师另立乌贵为太子。乌贵继位后,倒向了匈奴,娶了匈奴女为王后,并劫杀汉朝过路使臣。

乌贵的亲匈奴态度激怒了汉宣帝。而此时,一位即将终结这场拉锯纷争的英雄上场了,他便是郑吉,此前他奉命在轮台、渠犁等地屯田,大获丰收。地节二年(前 68 年),收了秋粮后,汉侍郎郑吉、校尉司马熹要收获另一场胜利了。他们率屯田渠犁的田卒 1500 人,及西域诸国兵万余人,共击车师。兵强马壮的汉军攻破了防御严密的交河城。车师王乌贵藏匿于交河城北的石城,侥幸躲过一劫。后来汉军粮尽,退回渠犁。

第二年秋收后,郑吉、司马熹再次发兵击石城。这下乌贵焦急地向匈奴求救,但此时匈奴刚遭遇了重创,无暇西顾。走投无路下,乌贵打算投降汉军。为使汉军相信,他还听从其贵人苏犹的建议,灭了个周边小国,作为投名状。

听闻车师又归了汉,匈奴人这才着了急,赶忙发兵来攻打。郑吉、司马熹领兵北上,气势汹汹。底气不足的匈奴人逡巡不前。郑吉以为匈奴人不敢再犯,留下20人留守车师,便引兵回渠犁了。乌贵见汉兵只有区区20人,若匈奴人卷土重来,这点兵力就如杯水车薪,他心中惶惶,干脆逃往乌孙避难了。郑吉派了300人屯驻在车师。

匈奴人见车师人群龙无首,调兵来抢夺。郑吉、司马熹派遣1500渠犁田卒前去迎战,匈奴兵力强大,郑吉退守交河城中,凭借着坚固的城池抵抗。汉宣帝也马上发张掖、酒泉骑兵来救援。匈奴人在交河城下久攻不破,只好又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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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河故城遗迹

元康四年(前62年),汉朝从焉耆召回了前太子军宿,立他为车师王。那边匈奴人不甘示弱,也立了乌贵的弟弟兜莫为车师王,从此车师分裂为前后两部,前部依然以交河为都城,后部则据有博格达峰北麓一带。

神爵二年(前 60 年),匈奴分据西域的日逐王降汉。从此西域完全属西汉统治。汉置西域都护,以郑吉为第一任西域都护,镇抚西域诸国。汉元帝初元元年(前 48 年),西汉又置戊己校尉,驻车师前国。此后,汉朝才在车师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五争车师的鏖战前后五十余年,汉匈双方都投入成千上万的兵力,扑向这动荡中的车师国,杀人盈野的残酷时常上演,而车师人,不得不依靠着健儿的骑兵,一次次加固天然的堡垒城池,时而还用腾挪捭阖的智慧,在这场拉锯战中维系自己的生存。

边草和黄沙早已抹去曾经对抗的痕迹,或许在车师人的墓葬中,还能窥得一斑。墓葬中出土有明显匈奴游牧文化的*物文**,如一件金饰牌上表现了一只鹰喙龙身的怪兽正在噬咬着一只猛虎的背部的场景,这种金饰牌是草原游牧文化的代表性器物,同样来自中原文化的器物也比比皆是,如漆器、丝织品、海贝,当然,还有汉朝发行的五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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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兽噬虎金饰牌,交河故城沟北墓地出土

这些墓葬*物文**,为我们拼出当时车师人的国际处境:他们夹在匈奴和汉朝两大势力之间。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千方百计。

正是车师人的千方百计,他们的国祚竟然绵延了五百年,直到迎来它最后的保卫战。北魏太平真君三年(442年)北凉的沮渠无讳占领高昌,建立高昌北凉政权,车师已成为北凉的囊中之物。在北凉人的先后攻打下,车师人抵抗长达八年,这八年,虽然仰仗交河城的坚固,撑过了北凉人一次次的强攻,但是外无援兵,内无粮草,“人民饥荒,无以存活”(《魏书·西域传》)。最后,公元450年,趁着车师王车伊洛去焉耆,留其子车歇固守,沮渠安周袭击车师,这艘巨舟终于被攻破,车师一千余家跟随车伊洛西奔焉耆。

这一次灭国与逃亡同样可以在墓葬中寻得蛛丝马迹。在前述的交河故城沟北一号台地车师王族墓葬和稍晚的沟西四号台地车师国汉晋墓葬中,考古学家发现有许多墓“尸骨不全”,有的甚至是空墓,但墓葬地表并未留下肆意挖掘和破坏的痕迹,殉马坑也保存完整,故有学者大胆推测,恐怕挖墓人正是车师人的后裔,像五百年前那次逃亡一样,车师人仓皇之中掘出祖先的坟茔,取走部分骸骨,带在身上,再一次远走他乡。

然后消失在历史的烟尘中。

全副武装的交河城

车师国消失了,而交河城的历史并未就此落下帷幕。在接下来的时光里,它先是成为高昌国的交河郡城。当新崛起的唐朝开始向西域伸出臂膀,攻灭高昌后,交河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受到唐太宗的青睐,他决议将安西都护府设置在交河城内,以此为桥头堡,展开大唐在西域的经天纬地。即使后来安西都护府迁至龟兹,交河作为丝绸之路上的要塞,仍然是帝国的重要据点和行人的来往之地。

士兵、商人、僧侣……数百年间,形形色色的人从这座古城经过,白日登山,黄昏饮马,这座依然全副武装的城池仿佛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总在提醒着路人,边塞的愁云惨淡和杀气腾腾。

现在的交河故城已荒寂无人,但是时光却恰恰留下了它依旧可捉摸的面容。唐代的建筑遗迹和格局几乎完整地保留至今,那些残墙断垣,可以勾勒出曾经的屋舍俨然。在交河故城中,时时,你会与过去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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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河故城遗迹

在唐代的故城里,一路行走,让想象力在这片废墟上生长,它曾经是如何地威风凛凛、不可侵犯吧。

首先,站在原来的东城门处,向下俯视,交河城为河流环绕,春夏之时,雪山融水注入河中,河水暴涨,足以使妄图强渡的敌军人仰马翻。好吧,待秋冬河水平静时渡河,才至半渡,居高临下的交河城墙上忽然出现的弓兵将射下如雨利箭。

好吧,敌军依靠着盾牌抵挡来到东城门边,只见城门紧锁,两旁是河流长年切割出的天然峭壁,仿佛城墙高耸,不可登攀。而城门前距离河边只有逼仄的空间,这令许多庞大笨重的攻城利器无用武之地。即使撞开了城门,敌军会尴尬地发现自己如瓮中之鳖,因为城门内凿挖出了一圈半圆形的瓮城,拱护着下一道城门。随着一声令下,东城门关闭啦。敌军还没待喊一声苦,从包围着瓮城的城墙上,礌石就会瀑布般地当头砸下,而敌军将无处可躲。如果侥幸没有被礌石击中的敌军冲进了瓮城内的小门,他将面对一块环岛形的台地,上面已有兵士持长矛在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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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河故城城墙和城门遗迹

敌军只能沿着环岛两边的小径绕行入城。哪怕他成功地摸索入城内的大道,他会发现大道两侧高墙林立,无有门洞。他企图去攻打官署、粮仓,哪怕一个居民区也好,但是迷宫般的道路让他难以摸清门路,而平屋顶站着的愤怒的士兵或居民居高临下,投下戈矛,很有可能使他一命归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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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师武士与马 吐鲁番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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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师武士与马 吐鲁番博物馆藏

好了,说到这里,你已经可以体会,攻打交河城真是一场艰难无比的勇敢者游戏,在这里,河流,高墙,城门,瓮城,环岛,街道,无一不是危机四伏,智勇双全的交河人毫不畏惧地将与敌人在旷*战野**,在城墙战,在街巷战,一直战斗到最后一刻。

再来看看那些建筑吧,交河城内的官署、居民区无一不是一座座小型堡垒,它们围有高高的墙,门不朝大街开,而是开在狭窄的巷子里,十分隐蔽。而若仔细观看,才会发现这些土建筑的端倪,原来这些高墙屋舍并非是像其他地区那样向上垒成,而大多是在生土地上以“减地留墙法”挖成的,建房的过程就像是进行一件大型作品的雕刻,先在修整平坦的土地上画出房屋墙门等建筑设施的位置,然后向下挖掘,留下的生土便是四壁,这个地下屋舍雕凿完成后,还可以在地表以上部分再以版筑成半墙,其上以木为梁,搭建屋顶,如此,一座半地穴式的建筑才而大功告成的。整座交河城的建筑大部分都采取这种地下减地留墙、地上版筑成墙结合的方法,可以说这座城市是生土雕琢出的。这种建筑形式非常罕见,与邻近的高昌故城迥然相异,在国内也无有其匹。唯一可以参照的形式还是出自早期车师人的苏贝希遗址,在那里,房址也大多是半地穴式建筑和地表上泥块垒墙结合而成的。因此,交河城的奇特生土雕琢建筑可以说是车师人的独特传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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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河故城减地留墙法建造的屋舍

走进其中一座院落内,生土墙林立,岁月的凿痕刻画在其上,一间间的小屋内,曾经有一个个家庭在此生活。庭院里,水井还在,仿佛可以听见当年主妇们在此汲水聊天的噪杂。走到院落的尽头,贴着墙的是一座小小的佛坛,可以想象,在那些征战杀伐的年代,当墙外杀声震天时,被生土堡垒保护起来的人们曾在佛祖面前祈祷,以求得一个平安的今生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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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河故城佛寺遗迹

时光荏苒,故城依旧在,而我与那些曾经的人们,却相隔千年了。

交河故城依然如同一艘巨舟,在河水上静静停泊。

我再次在巨舟的怀抱里,穿行,这次,我想象着一千多年前诗人们心里的交河,不独有岑参,还有许多人,曾经来到过、眺望过、梦想过这里,随着他们心系的人,“戚戚去故里,悠悠赴交河”(杜甫《前出塞》),“谁堪离别此,征戍在交河”(孟郊《折杨柳》),“交河一万里,仍隔数重云”(李元紘《相思怨》),在那里,交河辽远、荒寂,是征人白了的发,是春闺断了的梦。交河已不止是交河,是人们关于边关烽火的想象,它以饱经沧桑的面容,化为唐诗中的一个意向,在黄昏时分的盼望中。

然后,真正的交河故城在日月行替中化为废墟,诗歌里的交河却一代代,在稚子的吟诵中被追想。

交河,或许是不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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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河故城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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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冠中画《交河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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