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战争中,我军在俘虏宣教方面的方法多种多样,还诞生了不少优秀的政治宣传员,刘禄曾便是其中之一。她曾在炮火硝烟中艰难行军,在坑道中对敌喊话瓦解敌军,在敌机的扫射下审讯教化被俘的美军……
1979年,刘禄曾因工作来到美国。当刘禄曾一行人在吃饭的时候,她发现一位身材略胖的高个男人一直在盯着自己。这位男子看到刘禄曾发现了自己,于是连忙上前询问:“你是中国人吧?是刚来还是定居了很久?”

刘禄曾
尽管刘禄曾有些疑惑,但还是礼貌地介绍了自己。当高个男人听完刘禄曾的介绍,眼泪瞬间流出,哽咽道: “你还记得我吗?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我曾是你的俘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刘禄曾是谁?高个男人怎么会成为她的俘虏?之后两人又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参加志愿军
刘禄曾1928年出生在上海,父亲刘汉生和叔叔都是上海一家知名银行的主管,家境殷实,因此她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是大家口中的“大家闺秀”。
1949年5月,在全国人民纷纷支援解放战争的热潮中,刘禄曾也被其感染。刘禄曾报名参加曾看过演出的解放军文工团,但非常可惜的是她却因为家境太过殷实,被认为是“资产阶级小姐”而被拒绝。
1950年,随着朝鲜战争的爆发,中央和毛主席作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决定。一时间,“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口号响彻神州大地。
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打了一场又一场胜仗,但却因为语言不通而无法和美军俘虏交流,连缴获来的战利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中央当即下令招收英语翻译人才,而英语口语水平过硬的刘禄曾知道这件事后连忙报名,最终被录取。
紧接着, 刘禄曾如愿以偿地领到宽大厚重的棉军装,成为志愿军第九兵团政治部敌军工作部的英文翻译。

1950年年底,刘禄曾和其他22名被选拔出来的战地翻译,跟随部队跨过鸭绿江,顶着从空中呼啸而过的敌机,冒着硝烟,来到朝鲜中部一个名叫“球场”的山区村镇,这里也是“俘虏管理团收容所”所在地。
刘禄曾抵达驻地后,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上级要求阅读缴获的大量美军军事文件和宣传品。除此之外,上级还对刘禄曾说:
“刘禄曾同志,你虽然是一位女同志,但你要知道这里是朝鲜战场,你要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是什么。我不管你之前是什么人,家里有多宠你,但你到了这里就要服从命令!”
刘禄曾立正敬礼回答道:“请*长首**放心!我知道我肩膀上的担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上级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你先看看这些文件和宣传品,将它们翻译成中文,记得要快!”
不久后,刘禄曾顺利完成上级交给自己的任务,并得到了部队的夸奖。
刘禄曾除了担任翻译外,还担任劝说俘虏,令其改过自新。 她严格执行志愿军对待俘虏的纪律,但并不是一味地说教,而是想尽各种方法,对美军俘虏加以教育、感化。

一天,一个美军俘虏在接受审讯的时候哭哭啼啼,我军也不能从他的口中得知任何有利的消息。就在这个时候,刘禄曾出现了,她开始启发这位美军俘虏:
“你在美国有自己的家,家里有父母,有妻儿。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你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去杀害别人的父母、爱人和孩子?难道这是你口中的正义吗?不,这不是的。你可以换位思考一下,难道你愿意让你的父母、爱人和孩子成为没有儿子,没有丈夫,没有爸爸的人吗?”
美军为之动容,很快交代了不少问题。
对待黑人俘虏,刘禄曾选择利用他们的种族矛盾心理,让俘虏相互监视。对表现好的,她会发几根香烟用来鼓励。
第五次战役结束后,志愿军战士押送了一批又一批的俘虏回来,这些俘虏大多都是美国战俘。刘禄曾还参与了审讯战俘,将他们编好班组食宿,伤病员还进行包扎和治疗。战俘在兵团敌工部停留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三天,只留下一些重点的调研对象,其他的都会被送到战俘管理所集中管理。
由于战地运输困难,志愿军战士们的口粮需要到10里外的后勤部去背,再加上突然多了这么多战俘,粮食一度不够吃。在这种情况下,领导决定除了伤病员战俘外,其他的俘虏全都要去背粮。
但大家都知道,被俘虏的美军本就不服气,如今又让他们去背粮当然不愿意。不少战俘不听命令,因此领导便派懂英语、擅长沟通的刘禄曾去做他们的工作。

刘禄曾着急全部战俘开会,她说:“志愿军虽然宽待俘虏,但不是宽待无边。看管你们的志愿军战士所吃的粮食都需要自己去背,你们有什么理由不去背?你们身为俘虏,又有什么理由只吃不干呢?”
刘禄曾停下,看向台下的战俘们,然后提高嗓音说:“凡是今天晚上不去背粮食的,明天就不许吃粮食,也不许吃别人辛辛苦苦背来的粮食!”
刘禄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初不愿意背粮食的美军俘虏纷纷跟随志愿军战士,去10里外的后勤部背粮食去了。
古怪的美军俘虏
刘禄曾做战俘工作的时候,还遇到过不少狂妄自傲,不肯配合的俘虏。
战俘中有一个美国飞行员,30多岁,少校军衔,之前还参加过二战,因此表现得盛气凌人,更是不将志愿军战士放在眼里。刘禄曾知道这件事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我的曾祖父刘秉璋几十年前曾当过浙江巡抚,还是抗击法国侵略者的英雄,后来又当了中国四川的总督。现在他退休了,就由我来对付你们这些侵略者。”
美国飞行员听了刘禄曾的话先是一愣,但在之后的审讯中,还是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刘禄曾和领导研究后认为,这名飞行员认为我们软弱可欺,因此要改变策略。

刘禄曾决定先将他晾在一旁,取消他的一切优待,比如说吃小灶、发好香烟以及提供洗澡等等。除此之外,刘禄曾还决定将这位美军飞行员和几个南朝鲜战俘关在一起。由于南朝鲜战俘早就对美军恨之入骨,因此这位美军飞行员吃了好几天的苦头。
几天后,美军飞行员受不了了,主动给刘禄曾写纸条说: “刘尉官对不起,前几天是我心情不好,说话才那么冲。能不能不要把我和南朝鲜的战俘关在一起?我愿意回答您提出的任何问题!”
刘禄曾审讯过各种战俘,比如说黑人士兵;有些在服役前是罪犯,到朝鲜卖命抵刑期的士兵;有抵抗情绪严重的俘虏;还有一些像那位美军飞行员一样,被俘后仍不可一世的士兵,但不管是什么人,只要碰到刘禄曾都会被她治的服服帖帖。
在此期间,刘禄曾还接触到一位名叫詹姆斯的古怪的美国战俘。
詹姆斯是一位美军陆战一师的士兵,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没想到还没开始打就当了俘虏。在审讯过程中,刘禄曾得知詹姆斯是美国佛罗里达州人,今年22岁,信仰基督教,高中文化。
后来刘禄曾还从詹姆斯的口中知道,自从他当了俘虏后,便对自己信仰的宗教产生了动摇。詹姆斯对刘禄曾说:“在上战场前,随军的牧师还为我们祈祷了,说是能保佑我们安全下战场。结果你也看到了,上帝保佑不了我,我还是变成俘虏了。”

事后刘禄曾回忆说: “詹姆斯所说的正是我需要了解的问题:美军在前线是如何鼓舞官兵士气的。”
经过进一步审讯,刘禄曾从詹姆斯的口中得知,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跟着父亲生活,18岁便外出打工。有一次,詹姆斯因为打群架被拘留了半个月,他也因此丢了饭碗。后来詹姆斯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份工作,但却因为偷窃一位客人的汽车外出旅游而被判刑。
刘禄曾问詹姆斯:“那你是因为什么参军打仗的?”詹姆斯说:“我是在一份报纸上看到的,当时他们说只要我同意到朝鲜当半年兵,就能抵消我的刑期。没想到我刚到战场,连一枪也没放就当了俘虏。”
刘禄曾继续问:“你不知道上战场会死人吗?”詹姆斯摇了摇头,说: “我不知道,他们没说会死人这么严重,只告诉无东方的女人长得很漂亮,朝鲜的苹果又大又好吃。”
两天后,部队准备将詹姆斯这批战犯送走的时候,一位志愿军战士突然来汇报:“有一个个子很高的战俘表现不好,昨天晚上还不肯出去背粮。”
后来经调查才知道,原来詹姆斯生病发烧了,不是故意不去背粮的。刘禄曾得知这件事后,连忙找到军医拿几片退烧药给詹姆斯送去,并报告押送战俘的领导,批准他当晚送走时可以乘坐汽车。

不久后,刘禄曾从在志愿军战俘营工作的同志那里了解到,詹姆斯的表现很好,经过教育改造后思想渐渐前进。他还曾在墙报和油印小刊物上写文章,他这样写道:
在我被俘虏前,我对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态度非常敌对,因为我被上级告知,一旦被俘虏,将会说到残酷的折磨,但事实却并非如此。经过战俘营生活的亲身体验,我才知道志愿军对俘虏的宽大政策是什么意思。在这里,我没有被当做俘虏,而是被当成朋友。给予我这种启蒙教育的,是最早审讯我的一位女军人……
战地“夜莺”
1952年11月,刘禄曾被调往24军政治部敌工科,上级交给他们的任务是要通过敌人的重重*锁封**线,抵达前沿地带,对敌人开战政治攻势。
接受任务后,由敌工科科长汤文林带队,一名干事、两名朝鲜广播员、四名手摇机电传员和刘禄曾,共九人。刘禄曾的岗位是在连指挥所,也是离敌人不过几百米远的最前沿的399.8高地坑道里。
坑道里以班为单位生活,每班点蜡烛照明,还有一只烧饭的煤炭炉,空气极其浑浊。刘禄曾生活的坑道只有三个炮弹箱,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工作,都要在这上面进行。
进了坑道的第二天,刘禄曾等人就开始工作。白天炮声不断,一枚枚重达18公斤的炮弹如雨点般落在高地顶上,蜡烛被震得熄灭了。到了天黑,刘禄曾等人开始广播,当时正值圣诞节前夕,因此*放播**的都是《欢乐颂》、《平安夜》等歌曲。

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开始,直到凌晨一点才结束,有时候电线被敌军的炮弹打断,宣传员就爬到山顶接线。除此之外,山顶还有一个大喇叭,喇叭口冲着敌人,让他们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在哪里。
离圣诞节的日子越来越近,敌前沿阵地的枪声就越来越少。特别是在晚上,到处都寂静一片,只有喇叭里放出的音乐和响亮的广播声。为了充分发挥喇叭的作用,刘禄曾等人白天将喇叭拉到坑道里,为战士们放唱片,开展文娱活动,士气也更加高昂。
当然,刘禄曾的主要任务是每天冒着生命危险,不间断地开展对美军的广播喊话工作。因为白天不能使用扩音设备,刘禄曾便拿着一个长柄喇叭,通过坑道的洞眼,用英语向美军喊话: “不要在侵朝战争中送死!中国人民志愿军保证战俘的生命安全!我们只要和平,不要战争!”
到了夜晚,战士们将喇叭放在山顶敌人阵地前,再使用手摇发电机,由刘禄曾向美军喊话,并读美军阵亡士兵未寄出的家信和志愿军缴获的家属来信等,想要以此感化美军。
往往美军都会被刘禄曾激得恼怒,经常用各种口径的炮弹轰炸山头。山顶上的岩石被打成粉末,泥土向下陷了几米,尽管如此,刘禄曾还是安然不动,继续工作。

刘禄曾用娴熟的英语、洪亮的声音和优雅的谈吐,一步步瓦解美军军心和斗志。一些美国士兵甚至亲切地称刘禄曾为“夜莺”,意思是她的声音出众,具有煽动性。
当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竟然有不少被俘虏的敌军提出想要见一见刘禄曾这位“播音员”。
1953年7月,朝鲜战争停战谈判开始后,刘禄曾再次奉命前往前沿阵地,并担任丁字山阵地“节目主持人”,参加对美军进行的政治攻势。
刘禄曾进入的坑道是一个和美军对峙的前沿阵地,双方相距不过两三百米。刘禄曾毫不害怕,她从坑道旁挖开的一个小洞里伸出长柄喇叭,直接对美军阵地喊话,并将双方停战谈判的进程告诉给对方。 渐渐地,刘禄曾和美军间仿佛存在一种默契,凡是刘禄曾用喇叭讲话,美军都不会开枪。
7月27日,刘禄曾用欢快的语调向美军阵地说出朝鲜停战协议签字的消息。晚上8点后,枪声逐渐熄灭,坑道里一片欢腾。晚上10点,枪炮声全部停止。
天快亮的时候,刘禄曾和其他战友跳出坑道,爬上山顶。当对面山头的美军看到刘禄曾等人后十分吃惊,因为他们以为喊话的是录音机,没想到在如此危险的地方,竟然真的有志愿军女兵。

于是,十几个美国兵一个接一个从洞里钻出,站在山顶上朝刘禄曾的方向观望。刘禄曾担心对方会开枪,于是大喊: “We want peace,We want peace,We hate war。”(我们要和平,我们要和平,我们讨厌战争。)
美军听后发出热烈的掌声,志愿军战士则个个露出笑容。
28年后再次重逢
在抗美援朝战争结束30多年后,祖国大地吹起了改革开放的春风。刘禄曾以其精湛的英语能力,被任命为中国国际旅行社南京分社美大部经理。
1979年春,刘禄曾陪同著名的女教育家,同时也是江苏省副省长吴贻芳到她的母校——美国密执安大学领取“智慧女神奖”。 正是这次出行,令刘禄曾和那位美军俘虏詹姆斯意外重逢。
一天早上,刘禄曾的老同学武明贤邀请她到曼哈顿,一间自己开的荷花餐厅吃午饭。吃完饭,两人乘车来到当地的白罗克博物馆参观,没想到刚好碰上博物馆工作人员每月一次的聚会。
博物馆的馆长在得知刘禄曾是从中国来的客人时,连忙热情邀请她参加这次聚餐。刘禄曾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下来。会餐十分丰富,也因为有刘禄曾这位特别客人的到来,一位法国厨师特意为她做了一份扬州炒饭。

刘禄曾(左一)
正当刘禄曾和大家举杯互相问候的时候,她突然感到有一股热烈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刘禄曾顺着那种感觉看过去,没想到却看到了一位高个子、棕色头发、蓝色眼珠的人。她感觉对方很眼熟,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这位美国人间刘禄曾发现了自己,于是连忙上前询问: “请问你是中国人吗?是刚来还是定居了很久?” 刘禄曾虽然很疑惑对方为什么要这样问自己,但还是礼貌的做了个自我介绍。
当听到“刘禄曾”这个名字火,这位美国人猛地凑到她面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激动地满眼泪花,然后哽咽道:
“你还记得我吗?在朝鲜战场上,在志愿军战俘营里,你曾以战胜者的身份和我这个战俘相处过。圣诞节,你还给我发给我一份礼物,红纸上写着‘和平’的小别针至今还放在我家里,被我好好保存着……”
刘禄曾还是有些想不起来,她说:“你是……”
“詹姆斯·柏特纳!” 美国男人回答道。詹姆斯这个名字一下唤起刘禄曾的记忆,她激动得说:“詹姆斯?詹姆斯?真的是你吗?”刘禄曾的手也有些颤抖。
刘禄曾和詹姆斯的故事瞬间在宾客中传开,大家争先恐后地举杯向她问好,关切地打听她的生活情况。

原来当初詹姆斯被送去志愿军总部战俘管理所后,刘禄曾还多次打听他的表现和变化,关心他的生活。但遗憾的是,不久后刘禄曾被派去志愿军第九兵团副司令兼24军军长皮定均将军处当翻译,如此一来就和詹姆斯失去了联络。
后来朝鲜停战谈判前夕,刘禄曾主动要求参加遣送美军俘虏的工作,但她却没有见到詹姆斯……
时隔近30年,刘禄曾和詹姆斯再次相遇,这是另两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心中不由感慨万千。当初战场上的敌人,今天重逢则是朋友,他们两个也为来之不易的和平感到庆幸。
刘禄曾说:“我们终于以朋友的身份在这里重逢了!”詹姆斯舒了一口气说: “是啊,这是一次非常美好的相会。人类本来就应该这样友好往来的,而不是处于敌对状态。但在那个时候,世界和平、人类的幸福都被那些战争疯子给破坏了!”
詹姆斯顿了顿说:“现在我明白了,中国人民是真正热爱和平的,是真正的朋友。中国人民都不希望战争,我也是如此。”
刘禄曾点点头,然后说:“詹姆斯,我现在是中国国际旅行社南京分社美大部的经理,专门负责接待去中国旅游的美国客人。”詹姆斯听后有些激动,他举杯向刘禄曾致意:“刘女士,你是中国来的‘民间大使’!为中美人民建设友谊的桥梁,我要向你学习!”

詹姆斯还想邀请刘禄曾到自己家里做客,但却被她委婉拒绝了,她说:“我是非常想去你家做客的,但佛罗里达州和纽约距离太远了,而且我在美国的时间有限……”
詹姆斯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能够理解的,他紧握刘禄曾的手说:“有机会的话我会带全家去中国旅游的,到时候去南京看望您!”
最后,这两位在战场上结缘的特殊朋友的手再次握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