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成语,叫“窥一斑而知全豹”。所以,我去的是台中,说台湾印象,应该也是被允许的。
前面几十年,信息通道不畅时,台湾印象全靠被窝里偷听电台,诸如金门、反特以及对立意识非常明显的词语……。
因为禁止,所以神秘;又因为神秘,所以让人莫名其妙地紧张与兴奋。
再后来,有了电视,有了电影,有了三通,台湾印象开始走出云遮雾绕时代,我们知道台湾有日月潭、阿里山,有悲怆入骨、韵致十足的闽南民歌,是城市高速发展与经济腾飞的一条小龙……
待真正踏上这块与祖国母亲分开近百年的土地,真实地触及到其中的城市与城市里的人,才感觉此次旅程,是一场时光的漫步;台湾印象,是一抹想象的蓝。
三个月前,G说九月会去台湾。接着他强调,是可能会去。
我一听,就没办法矜持,毫不客气地开始做攻略。
当然咯,去台南垦丁感受阳光、沙滩与面朝大海是行程首选 ;阿里山森林里乘坐小火车,聆听蒸气车发出的轰鸣,欣赏着窗外的乡间美景,体会蒸汽机车的慢生活时代也不能少;最后,一定要去高美湿地看落日下的白鹭飞,顺便发发“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感慨……各种想象,如插了翅膀的飞。
然而,办理入台证、邮寄证件等各种繁琐手续,以及七月底官宣限制自由行,让人几近奔溃、几次差点放弃。
这应该是所有旅行中,出行前做的功课最繁杂、心情最纠结的一次旅行。简直始料未及。
一
还是先介绍一下台湾的新故乡文教基金会吧。毕竟是限行期,台湾的会问:咦,不是限行吗,你们怎么过来的?大陆的也会问:咦,不是限行吗,你们怎么过去的?
新故乡由廖嘉展先生与颜新珠女士(他们是人生伴侣)共同创建,他们原是岛上非常知名的记者,后放弃都市的繁华 ,与好友一起发起创立了新故乡文教基金会。
G三次去台湾都是受邀于该基金会。第一次去台湾是2010年冬天,G期间给我的一个电话有点突兀地说:以后只要是出差,会坚持每天给我打电话。我听得一团雾气受宠若惊。不是应该理所当然的接受出差男人电话关机、占线、被强制压掉等等状况吗?
而且像这种剧情反转过快的,是不是都不用考虑当事人的心脏承受力,或者不考虑对方的反应与应变力?
G回来给我解释,他在台湾遇着一对做农场的夫妻以及一对村长夫妻,从他们身上,悟到很多。G喜欢强调,他接着说:真的很多。
呃。原来如此。
我是一个外在淡定内在焦虑、没什么安全感的女人,既不喜欢管天管地管空气,也不喜欢高谈阔论言世界,我的眼界逼仄到只有家人。所以,G的承诺与行为,对天平座的我,简直就是一粒药效十足的安定片。
这次随行到台湾,刚到那天晚上,新故乡的廖嘉展董事长亲自来了。嘉展先生微笑盈盈、举止儒雅、言语亲切, 服饰并不特别讲究,初见之下,极像大学里随处可见的普通学者。
当年G向我形容被深度影响的农夫与村长只寥寥数语,而且语言匮乏,给予的信息量非常有限。我压根没把面前的嘉展先生与G当年提到被深度影响的农夫联系到一起。以致后面我需要在脑中反复的把真实的人与想象中的人去不断的重叠与融合。
第二天,新珠姐,即基金会的执行长,嘉展先生的夫人也来了。她陪同参加研讨会的我们一行去倾斜屋、观音瀑布、绿生农场。我们被安排乘坐新珠姐的车。
路上,新珠姐介绍一个创业者用了三十年时间,造出极品盐,为五星以上酒店以及米其林餐厅专供。言者听者皆感慨生命的厚度、事业的极致,已不是普通的成功或财富能够诠释。随后新珠姐又聊到他(她)们的民宿与农场近况。
我突然反应过来。好不容易忍到身边没旁人,马上问G:你当年说的被深度影响的农夫是不是就是嘉展先生与新珠姐?
他说:非常正确。
Oh my God!简直没想到!简直太意外!
嘉展先生的谦和儒雅、新珠姐的气度不凡,居然就是G当年说的被深度影响的做农场的农夫。
活动第三天,有一个纪念音乐会,交响乐震撼了在场人的心,更让人震撼的还是嘉展先生与新珠姐的影响力,整个活动除了邀请到众多资深音乐人,还邀请到岛上教育界、政界的诸多能人志士。
一个专业性的防灾研讨会(含大陆、台湾、日本),居然能让政府长官、教育要员、文娱艺人参与度这么高,我终于明白当初嘉展先生与新珠姐为什么对G有那么深的影响了。
宇宙里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叫同频共振。而我们,显然被嘉展先生与新珠姐同频共振了,而且是十年前。
二
台湾的景点与大陆相比,如同被收缩了尺寸。当然,因为海岛季风气候所形成的特有景观,也是非常有特色的,比如我做攻略时提到的垦丁、阿里山森林火车、*欢合**山日出、高美湿地落日……。因为行程不由人,这次岛上很有特色的地方都没去。除了日月潭。
费时费力到台湾,想象中的景地没去成,我说不遗憾,你也未必信。归根结底,纯粹的湖光山色确非我所好,在我看来,旅行的意义,一半是印证想象,一半是心情使然。
去了日月潭,我才知道我们住的绿窝就在日月潭旁边。车程不过分分钟。日月潭上边有一个原住民族,叫邵族,居所、行事皆有特色。引导我们进村的雪姐一再强调,不可以高声喧哗,不可以拍族人室内生活照。其实,允许拍室外就足够,拍室内属于有窥视癖好的人。雪姐接着的一句话,才真正让人错愕难解:邵族全族人口不过三百人,却已正式向国民政府申请独立。此处直接上图(更多图片已保存至QQ空间)



还有观音瀑布与蝴蝶谷,直接用图说话



还有绿生农场,继续用图表达


中午去埔里镇上吃素食,食铺取名“一碗食铺”,很傲娇,只接受预订,且一次只接待十人以内。待弯腰进去(日式房屋,低矮的感觉,其实我身高远没到需要弯腰的地步),老板是两个年轻的女子,用闽南语热情地招呼着。吃着每样只一小口量的食物,听着隐隐约约似有若无的日式音乐,让人恍然如梦不知身在何处。
这里需要提提台湾的红茶,我们只要喝茶,必定是红茶,而且是冰红茶。不是我们有多懂红茶,是因为大街上、会议室、民宿地,随手可取的,就是红茶,也非常醇香可口让人喜欢。台湾独有的气候与土壤,红茶本应享誉海外,但当初宣传红茶时,涉嫌虚假的贩卖一些动情的东西,营销最终失败。《红茶馆》情深款款打动人,但红茶命运却如斯,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三
一个城市是否有生命感、层次感,台中种种细微之处,几乎体现得淋漓尽致。它将几个世纪的殖民文化、本土文化、汉民族文化,相互交织与融合,形成自己独有的城市历史感。
那晚近十点到达台中,走出机场才发现天下着很细的雨。不是冬季,也非台北,但我们来了就看雨。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欢迎晚会上,听到了《冬季到台北来看雨》的原创曲作者靳铁章手持吉他淡然若定地弹唱歌谣。
夜阑珊,歌怅然,人的心绪很容易被拉回几十年。
在台中街头随意的溜达,你会非常惊讶高楼大厦旁,居然随处穿插有碎石与台阶构建的深深小巷,小巷里的花与草在阳光下静谧的开,抬头即见民国风的繁字体店招正迎风飘,低矮的日式民居、店铺以及药妆店、小吃档、租车摊、便利店,还有铁锈的门板上涂着的繁体粉笔字,在悠悠午后的时光里,在匆匆旅行的眼睛里,旧城里巷,如惊鸿一瞥。
我们身边从不缺一刀切式的复古或者一刀切式的创新的人造景观。面对只有突兀感没有岁月感的东西,是很容易让人哑然失笑的。
而台中,把生命的痕迹一一保留了下来,层层叠叠,最终如外婆压箱底的一抹蓝,令人驻足怔彸、浮梦悠远。
因为属于岛屿,资源肯定有限。所以岛上的电梯旁总贴着提示语:倡导低碳生活,如无不方便,请走楼梯;日常生活中,他们早不再使用一次性手巾,而是用小手帕、小毛巾;即使是会议提供的备用纸杯,旁边也放着提示牌:纸杯请写上姓名,并循环使用……
吃的方面,比之平常所见宴请,用极简也并不为过。参会人员都是大陆、台湾、日本专业性非常强的学者、教授与实践者,还有岛上行政、教育方面的管理要员,即使是如此高规格的烛光晚宴的餐单上,也只是普通的海鲜、鱼、肉、菜与水果。而且菜品与水果,皆强调当季,所以种类并不能算多。但就餐环境非常棒,草地上、桌几上皆摆放着香薰烛台,晚风拂来野姜花与荷花的阵阵馨香,听着悲怆、韵致的闽南民歌与声声蛙鸣,即使无酒,也能让人沉醉不知归路……
离开住宿前,我依照习惯,检视自己东西的同时,将用过的毛巾、被子,一一叠放整齐;烧过的水壶,翻过的书,用过的杯子,依次放归原处;再把所有垃圾收集放好。临出门回头望,阳光正好穿过窗棂,洒了一地。
旅行总是令人愉悦的。
送我们到机场的师傅曾在金门服役,因为开罪上司而断了晋升的路,不得已选择退伍。岛上近几年经济下滑严重,蔡英文今年又大幅缩减教师与退伍军人的收入。师傅一路上如同常见的愤青,毫不掩饰对政治环境的无奈、对现实生活的沮丧,同时表达出对执政当局最激烈地不满。
听到来自岛上最普层的声音,我等几乎热血沸腾:大家都这么想不就好办了?!两岸统一简直指日可待嘛。
然而,在飞机上看台湾报纸,蔡英文民调居然超40%。激动开始冷却。舷窗外缓缓悠悠飘过的白云,一如我们在台中街头漫步,有些怅然:下次再到台湾,我们将是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心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