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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我枯草丛生的世界里点了一把火,烈焰随风呼啸而起,我于荒诞的黑渊之中看见你的眼睛,此后,夜尽天明了。
*
恶魔盘踞黑暗角落,奉光下少女若至上神明,低卑地窥伺,他不会想到,有一天少女转身,目光和爱意只为他而来。
从此恶魔变信徒,贺凉迟此生,唯臣于孟澄。
北鹤九中附近闹市,街边一家饭店二楼尽头的包间内,吵闹热嚷声阵阵传来。
房间阔大而明亮,看得出被精心布置过,一面墙的正中间贴着“HappyBirthday”的香槟色装饰,旁边绑着一些漂亮的彩色气球和拉灯。
最上面还直直拉了条横幅,红底白字的生日祝福语突兀又显眼:祝澄姐生日快乐,年年不再留级,岁岁不缺男人!哦耶!
黄花梨木转盘圆桌上一副被风卷残云完的餐后景象,散落其间地放着几盒香烟和塑料打火机,各种各样的零食瓜果,横七竖八的啤酒饮料瓶子随处可见。
三层奶油蛋糕被霍霍得哪儿都是,愣是没一口进了孟澄的嘴里,全被向照他们几个用来打蛋糕仗了。
此时吃饱喝足也闹累了,一群男女生们闹哄哄地围在一起玩掷*子骰**,边聊着天,胡天侃地,活力怎么也耗不完似的。
向照和高文博两人站在中间,你一言我一句搭配着跟说相声一样,逗得其他人笑不停。
话题轮轮揭过去,刚开学没多久,不知道谁起了个头,聊起新班级新同学,包间里有点吵,耳边模糊晃过一个名字,孟澄没听清。
听清了也不认识,因为她除了开学报道那天就没再去过学校。
“想我向某人在社交上屡战屡胜,无一败绩,抑郁症老铁坐我旁边我都能给他唠得从此心中只有爱与光明,可是一星期了啊,我连各科老师都混了个脸熟,贺同学愣是一个语气助词也没施舍给我啊!嘤嘤嘤!”
高文博捧哏似的接话:“真不是我说,那哥们儿脸冷得一批,毫不夸张地讲,我觉着要是往他脸上倒瓶酸奶,再拿铲子铲两下,一份冰冻炒酸奶就新鲜出炉了,简直一整个行走的炒酸奶机!”
“……”
孟澄整个人慵懒舒适地陷进沙发里,长腿微弯踩着桌几,露在外面的肌肤在灯光下熠着雪色晶莹的光泽,抬手帅气利落地摇了几下骰盅,“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冷艳漂亮的眉眼微扬了下,她慢半拍地笑出声:“谁教你这么用比喻的?”
“不奇怪,他爸是体育老师,从小辅导他语文。”向照嘿嘿笑着,边说边摇骰,神戳戳的硬是摇出了一股子道士做法的架势。
点数一开,孟澄输了。
边上一圈人起哄,她打算喝酒,被向照贼兮兮地拦下,“澄姐,喝酒多没意思,敢不敢玩个大的?”
“我孟澄有什么不敢的?”
孟澄想了一秒寻思还真有个,于是严谨地补充道:“除了学习。”
众人哈哈乐呵几声,又都好奇地催着向照说,孟澄本人看起来倒是很无所谓,神色懒意洋洋的,等着他能憋出个什么点子来。
“我这张英俊潇洒的热脸贴贺同学冷屁股一星期了,心里忒堵,姐你去会会他。”向照为自己社交履历上这唯一的败笔郁闷了会,又说:“最好能让他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然后再狠狠甩了他?”一旁的高文博根据狗血电视剧的走向猜测。
向照像瞬间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对!没错!就这么做!”
孟澄:“……”
“你们俩几岁了?这把戏我幼儿园都看不上。”又幼稚又无聊,她忍不住嫌弃了句,过了两秒又好笑道:“况且我费劲儿图什么?图他冷屁股上那一抹温存?”
孟澄身边亲昵地靠着个好看女生,宋心愿听他们说着,补完妆插了一嘴:“就是啊,向照你积点德吧,那什么……同学,人家只是性格高冷话少,谁让你上赶着去招人烦?”
向照腮帮子鼓鼓的,因为怼不过宋心愿所以只好忽略她的话,回答孟澄的问题:“图他美色呀!贺同学老帅老帅了!”
说着他还猛拍了下高文博的肩膀,寻求同盟:“博子你说是不是?”
高文博正经点头,赞同道:“是是是,看一眼能把人帅哭,流出比兰州拉面还长的七彩斑斓的眼泪。”
“……”
“噗……你当拍好莱坞魔幻片儿呢?”
大伙儿都对他这魔法形容忍俊不禁,孟澄眼梢也弯下一抹柔软弧度,娇媚艳丽的脸上笑容亮眼得不行,“得了,知道你有文化,把你那语文才华收起来好好揣兜儿里吧。”
向照还在坚持:“澄姐,你真的不打算试一下?融化冰山也算很有挑战性了。”
试什么?名字她都没记住,孟澄摇了下头,淡淡道:“没兴趣。”
语罢,手边的半杯啤酒爽利地一饮而下,算作输了的惩罚。
现场少说也有十几号人,圈子不尽相同,没谁一直关注那个帅得能让人流兰州拉面的贺同学,这话题很快就跳过去了,闹声依旧。
孟澄对这个插曲的印象也是一掠而过,无关紧要的人事物她从不往心里搁,所以没心没肺的,轻松自在。
作为寿星,她陪着朋友们又尽兴玩过几局游戏,便起了身,跟旁边正把啤酒当白开水可劲儿灌的宋心愿说了声:“你们先玩,我去下洗手间。”
宋心愿比了个“OK”。
从厕所出来,孟澄没回去,越过包间到走廊尽头半弧形的露天小站台上,点了根烟,她偶尔会抽烟,不过多是一些清香果香型的低浓度女士烟。
轻风携裹着夏夜特有的闷热黏腻感拂面而来,混夹着下面一整条小吃街上油炙火烤的各色香味。
孟澄细瘦瓷白的胳膊搭垂在冰凉的铁栏杆上,微卷的浓密长发乌黑柔亮,如海藻般垂落到腰际,脸颊两边的发丝被风吹得往后扬。
指间细长烟头星火明灭,她只抽几口,缭绕雾气从她不点而红的唇间氤氲吐出,迷蒙了眼,又一瞬间被风打散,不见踪迹。
夜色浓浓,今晚没有星星,只一弯钩月如轻舟,孤零零地悬挂于漆黑如墨的天际,晕着莹洁皎淡的月光。
底下人间烟火越热闹,这天上月越叫人看着心生冷清。
包间里的欢乐声隐隐传出来,愈发衬得走廊上无人安静,孟澄抬头,望向那一轮孤寂遥远的残月,将自己从欢声笑语的群体中抽离出来,闷堵的心情在这一刻达到了顶。
月不圆,人生悲。
就像每年的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她妈妈的忌日。
第2章:一见钟情
走廊里的亮灯,阳台外的浓夜,孟澄就这么站在光线碰撞而成的明暗交界处,像一幅画。
正值花样年纪,她身上鲜嫩生动的少女感满满,但不见半点该有的学生样儿。
身子瘦得有些过于单薄,但身材很好,腰细腿长,前后凹凸匀致,线条优越,纤美又窈窕,不顾旁人眼光,穿得清凉大胆,这些少女的美丽特质更是展露无遗。
浅色牛仔碎边短裤,白色棉质的紧身露脐吊带,外面一件半透明的薄雪纺衫,一侧松松剥落下来,她懒得去管,露了半个光滑白皙的香肩,深凹的锁骨精致漂亮。
孟澄长得很美,不少人给她那张脸打上和妈妈一样“狐.媚子”的标签,但无疑,从来没有人否认过她们的美。
轮廓立体,五官精致,不用粉黛加持,黑发雪肤红唇,美艳而风情,这种特色到了极致便带有攻击性。
突出就体现在她那一双勾翘上挑的狐狸眼上,眼睫细密翩长,瞳仁如同闪着碎芒的黑曜石般乌黑浓郁,右眼尾下一滴小巧泪痣点缀其上,妩媚中揉进几分妖冶,好似看人一眼便能摄魂夺魄,迷人心智。
这种长相生来就是具有争议性的,两极分化,有人甘愿为其*粟罂**美貌折服拜倒,就有人单单只凭她的脸就会对她这个人抱有很大的成见和讨厌。
不过孟澄从小就是这副我行我素的张扬个性,任凭他人的唾沫星子喷成汪洋,也一滴都溅不到她身上。
“澄姐。”
身后有人喊,孟澄收回月上的视线,敛思回眸。
猝不及防对上向照的热泪盈眶。
“……”
向照脑袋上还顶着用蛋糕奶油抹成的扫把星同款增高发型,走过来握上她的手,同时眼睛一挤巴,两行清泪哗啦流下来。
见他这一出,吓得孟澄颤音都出来了,哭笑不得:“你干嘛?”
向照抬起胳膊胡乱蹭掉脸上的眼泪,呜咽着说:“姐,我被你的背影美哭了。”
孟澄:“……”
甩开这个二*的手,“滚。”
高文博和宋心愿出来,刚好看见这一幕,笑都要笑死了。
向照今晚喝过了,这会儿可能酒劲儿上来了,反应迟钝,有点呆,宋心愿逗宠物一样的跟他闹着玩。
高文博到孟澄旁边,散漫靠上栏杆,“明儿去学校么?”
孟澄碾灭了没怎么抽的烟,懒懒道:“去啊,再不去上学老孟得把我削成刀削面。”
“你可得了吧,孟叔哪儿舍得。”高文博回忆起以前,想想都是泪,“从小到大咱们仨一起闯祸,我跟向照每回都被混合双打揍的趴床上下不了地,你这个主谋倒好,次次都抱着零食来‘看望’我俩。”
儿时趣事浮现眼前,孟澄笑了笑。
老孟宠她的确没个度,基本上没让她皱过眉,唯独在上学这件事儿上很坚持,她最清楚自己什么脑子什么德行,压根儿不是学习那块料,但自家亲爹不信,六年级和初三这升学的关键性两年非要让她留一级。
所以十七年才熬到高一,向照和周文博从小她两届的学弟一直到如今和她同班。
开学一周了,孟澄就开学当天赏脸去了趟学校,然后因为前天晚上熬了通宵,随便找了张桌子往上一趴,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铃一响就走了人,就连报道等一系列流程都是两位冤种发小替她完成的。
走廊上宋心愿和向照咋呼地打闹,笑声感染肆意,高文博也一直和孟澄聊天。
其实他们三个都有数,知道孟澄因为妈妈,每年过生日心里都难受低落,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
孟澄看着小学鸡打闹二人组也笑,偶尔回着高文博的话,只是略显得心不在焉。
她抬手将脸边碎发挽到耳后,一颦一笑皆悦目,身上的少女媚感明亮脱俗,像只矜贵娇懒的白玉灵雀。
过了会儿,孟澄拍着高文博肩膀交代了句:“向照这货喝多了,别让他乱跑。”
说罢往楼梯口走。
“你干嘛去?”
“突然想吃炒酸奶了。”
“……”
“炒酸奶?给我也捎一份!芒果味儿的!”宋心愿在后面加了一句。
孟澄扬了下手,示意知道了。
高文博拽着向照回了包间,而宋心愿走到小露台,趴在栏杆上往下面小吃街看,找到了卖炒酸奶的小摊。
这条小吃街在北鹤九中附近很有名,平时很多三两结伴的学生来,到了中午和晚上的高峰点,人多的路都走不动。
就在这家饭店旁边,出来拐个弯就是,孟澄看了眼手机,发现老孟十分钟前给她发了信息,问她聚餐结束没有。
人流熙攘如水,她斜着穿过半宽不窄的街道,往炒酸奶摊的位置走,低头敲着手机回老孟信息,没太注意看路。
走到路中间,忽然,耳边响起几声急促的电车铃声。
孟澄下意识循声抬头,挡在前面的几个人惊呼着慌张闪开,车前白亮的探照灯近距离猛地刺过来,她皱眉眯起眼,心头微惊,却也来不及做出避躲的反应。
眼见就要与电车挨碰到时,倏忽,手腕被人紧紧握住,接着她被一道很大的力气往旁边拉扯,下一秒,肩膀处传来钝痛感,孟澄身子微微侧着,跌撞进了一个宽而硬的怀里。
车子从身边惊险擦过,继续在街上一往无前地冲,有人抱怨道:“什么素质,人多的地方也不知道减速,会按喇叭不会刹车啊……”
几秒后,周围恢复拥挤的人来人往。
眼前这个人手里提着一小袋烧烤,焦嫩的孜然味道慢慢飘上来,不过此刻,孟澄鼻息间更为清晰的,是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像她很喜欢的苦柑橘。
她抬起头,一张精绝的脸随之映入眼眸。
一刹那,呼吸屏住,到嘴边的道谢没能发出声,退开距离的动作也僵住。
心跳好像忽然停滞了一瞬,然后再次跳动起来时,加速而怦然。
孟澄不知道怎么形容,却永远记得那一瞬间的感受,像在闷不透风的炎炎酷暑里,指尖用力,“噼啪”一声扣开易拉罐,夏日汽水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贴着罐壁发出溶解的滋滋冒泡声,清爽的凉意沁人心脾。
借用高文博的比喻功底,她现在大概像瓶雪碧。
靠,好他妈帅。
精准地帅到她心上了。
男生个子特别高挑,身形骨骼清瘦而不柴弱,显得俊逸如松竹,背脊挺直,洗旧但熨直的白衬衫前被她蹭出几处褶皱。
街道两边的灯映照过来,侧打在他冷隽好看的脸上,光影的明暗面交叠勾勒,把他五官轮廓刻画得更为瘦削深邃。
细碎松软的黑发搭在他额前,孟澄直直对上少年的眼睛,一双凤眸狭长冷冽,眼弧线条薄而锋利,到了尾处稍微向上扬起,双眼皮印下浅浅一道痕迹。
垂覆的睫毛又长又直,那底下的瞳仁中不见情绪,幽晦寡淡,仿佛霜冻了一层隔绝外界的薄薄寒冰,明明之间的距离如此相近,可他落下来的目光,却让人觉得空洞而遥远。
“看路。”他微皱眉,嗓音淡冷。
第3章:危险漩涡
少年出声,孟澄回神,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家看得泛酸,她才想起来眨了两下眼,莫名咽了下口水,她张了张嘴:“谢……谢。”
贺凉迟清俊的眉眼却是一片死寂沉沉,裹着疏冷淡漠,沉默了半天不见她有动作,喉结上下微微浮动的同时,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能从我身上起来了吗?”
孟澄:“……”
呃……她刚才好像是已经站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靠回了他怀里。
果然最了解她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甫一待她站好,贺凉迟半秒钟也没停顿地转身离开,只留给孟澄一个冷漠孤孑的板直背影,在人潮中渐行渐远。
她站在原地愣愣,感觉自己的内心正在爆发一场肆意疯卷的海啸,翻天覆地,所有的所有都被搅动得一塌糊涂,一丝飘然的眩晕感自脚底升上来。
“孟澄!”宋心愿的音量在人群里穿云裂石,她发量惊人,又染成了金色,急匆匆奔跑而来的时候像只金毛母狮王,“没撞到哪儿吧?”
她在饭店二楼看了全程,知道有个男生及时拉了她一把,但还是围着孟澄前后转了一圈确认她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注意到她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喂。”
孟澄没反应。
“怎么啦?吓傻了还是见鬼了?”
孟澄打掉眼前乱挥乱舞的爪子,敛回了被美色勾远的思绪,“没见鬼,见到了我未来的男朋友。”
“……”宋心愿愣了三秒,然后一句“卧勒个槽”,下巴惊掉地上,“你不会是看上刚才那个男的了吧?”
楼上视野高,她没看见那男生的面容,不过就算是帅裂苍穹,她也实在忍不住打心里想吐槽一句:“你这一见钟情的打开方式,真是又土又草率。”
孟澄:“……”
不过宋心愿又十分好奇,毕竟是孟澄第一次动凡心,而且还是一眼相中的,“你要联系方式了吗?”
“啊?……没有。”孟澄一愣,很显然对搭讪的程序不太了解,“头一回心动,不太熟练。”
“……”宋心愿恨铁不成钢,“那我请问偌大一个北鹤市,茫茫人海,你往哪儿去找你的心动对象啊?开篇即结尾?”
孟澄沉默,没再回话,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男生离开的方向,街边川流不息,市井喧闹平常,宋心愿的问题混在耳畔所有的嘈杂声里,一齐消失。
她记得他手心的温度有些凉,可现在,被他握过的那一圈手腕上的肌肤却火烧火燎地灼烫起来。
半晌,孟澄抬起手,掌心贴到自己的左胸口上,感受那爆炸般的搏动,好像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地冲破胸膛,这种热烈又汹涌的悸动通过心脏传遍全身,向她叫嚣着某种信号。
前所未有,很陌生,也很神奇。
她弯起眼睛,明眸熠熠发亮,笑容明媚。
一场心跳的狂欢,她想,她收到了最好的生日礼物。
贺凉迟住在一片老胡同区,距离小吃街不远,但这里偏僻幽静,阴暗而不起眼,被人遗忘在霓虹灯火里的窄小一角。
他和母亲就被藏在这里。
房子是上了年头的老平房,倒也不算太过破旧,最起码比起他们曾经住过的各种地下室仓库、车站废弃楼、桥底洞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贺凉迟推门进去,看到徐慧兰正在前院尝试着晾衣服,她半个身子离了轮椅,一只手拿着衣架子,另一只手去够掉在地上的衣服,全身只有一条腿费力支撑着,颤晃着有摔倒的风险。
少年一拧眉,大步过去,平冷的语气中有责备的意味:“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弄吗?”
他扶她在轮椅上坐好,把衣服捡起来,接过她手里的衣架。
“就几件衣服,你看我这不是挂得好好的吗。”徐慧兰指着晾衣绳上挂好的那两件,神态温柔平和,气质淑惠,只不过消瘦的面容历经沧桑,有抹不去的忧倦。
她因为做好了一件小事就很开心。
贺凉迟推着她回屋,把烧烤取出来摊在桌上,态度生硬道:“不用你来。”
徐慧兰看着眼前倔强的儿子,默默叹了声气,也不知道是从哪个阶段开始,他变得日益寡漠冷淡,把自己严丝合缝地捂闷起来,沉默少语,有问才有答。
心里是浓浓的愧疚,想要弥补,竟不知从何处起。
“你现在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学业上了,迈入正轨,本就比别人落后几年……这是妈妈耽搁亏欠你的。”她神色黯淡一瞬,又很快调整好,“功课要紧,哪还能大小事都让你来?”
“你不亏欠我,别再说这种话。”
贺凉迟低敛眉目,灯泡燃丝,发出炽亮的光,羽扇般的长睫在眼下投掷出一片斜影,他不习惯与人对视,或者说是排斥讨厌,包括徐慧兰。
安静几秒,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盯着桌上的烧烤,“凉了不好吃。”
再说下去难免又会引起过往种种不好的难堪回忆,郁结难消,徐慧兰也不提了,拿起一个肉串递给他,“味道挺好的,你也尝尝?”
这周围住户不算多,他们新搬来,左邻右舍少不了走动,徐慧兰行动不便,但邻居张阿姨是个热心的,上次送来几串烧烤,她尝着不错,特意问了在哪儿买的。
今天是到了晚上忽然嘴馋,贺凉迟这才出门去给她买。
“你吃吧。”
贺凉迟转身,去院里把剩下两件衣服搭晾了,再把大门拴上。
“我回屋了。”
“对了,有件事一直忘了问你。”徐慧兰叫住他,“我那天闲着收拾卫生,在你房间的抽屉里看到了一条手链,用木盒子装着,看着还挺贵重的。”
她没别的意思,只是疑惑又好奇。
贺凉迟面上仍不见表情,枯淡沉寂的眼底却生出一丝细小波动,垂在身侧的拇指扣着食指关节紧紧按压了下,而后绯色薄唇抿起,淡声解释:“我从床底扫出来的。”
“哦……那应该是房子原主人落下的。”
“嗯。”
贺凉迟回了房间,关上门。
房间不大不小,土墙面坑洼破损,浆糊着内容早已模糊不清的褐黄色旧报纸,天花板的四方角落洇着漏雨又干涸后留下的斑驳污迹。
布置粗陋简单,但胜在干净整洁,观感中透出严重洁癖和强迫症的势头。
少年在床头坐下,压着眉头发呆,目光空蒙,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打开旁边桌下的柜子,注视着里面整齐得过分的物品摆放,缓慢温吞地眨眼。
没有被动过。
胳膊伸进去,从最里面摸出把冰凉带着重量感的银质折叠小刀,握在手里。
把刀打开,尖锐的利刃在没开灯的屋里冒着雪亮压抑的寒光,闪过他的面容。
贺凉迟盯着薄利的刀刃,瞳孔慢慢失去焦距,像被一步步吸引,掉进某种不知名的危险旋涡,仿佛这一刻还是悄然无波,风平浪静,下一秒就能被鲜红吞噬。
刀刃冰凉,他的体温却好似更低,抵住手腕,滑向手心,再到指尖,轻轻一使力,白皙皮肤就破开口子,血珠渗出来。
血是热的,这让他有一丝清醒回笼。
倏忽,门被扣响。
徐慧兰轻柔的声音通过门缝漏进来:“凉迟。”
第4章:脚链
好似陷入自我催眠的神思被骤然拉回,涣散的瞳眸恢复正常,在门把手转动之前,贺凉迟把小刀塞进枕头底下,起身去开门。
“这么黑,怎么不开灯?”
徐慧兰往里面看了一眼,少年颀长的身形下意识微微偏移,遮挡住她的目光,“就要睡下了。”
“哦,我给你热了杯牛奶。”
察觉到他有所反感,徐慧兰缓和气氛地笑了笑,又道:“明天你不用给我准备早餐,胡同口就有卖的,你爸爸给我换的这轮椅是全自动的,家里布置得也很方便我活动,我自己去买就可以了。”
“他说护工也已经物色好了,明天应该就能过来上班,我的这些琐碎事就不占你的时间了,不然你去学校总是赶得很紧,迟到会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
“以后你啊,就专心学习,妈妈记得你以前学习可好了,好像得了很多奖状呢。”
是啊,很多奖状……
可是贺凉迟清晰无比地记得,那时候他满怀喜悦地把奖状和满分试卷捧到她面前,想让她也开心,为自己感到骄傲,但终日郁郁的母亲从不肯多看一眼。
次数多了,得来的结果就是奖状和试卷像废纸一样被撕烂丢弃,和她的声嘶力竭:“考这些有什么用啊?!能找到你爸爸吗?!他能看到吗?!”
与那时的消极寡欢完全不同,现在的徐慧兰面色柔和,甚至洋溢着一种满足于一家三口现状的幸福感,“到时候你考上好大学,爸爸一定会很高兴,为你自豪的。”
她兀自畅想着以后,殊不知贺凉迟听着“爸爸”这称呼从她嘴里是那么寻常又温馨地说出来,一瞬间太阳穴发紧,脑子里“嗡”地一震,像有一根经脉被割断,疼痛无比。
又是这样。
看似是为他着想,为他规划,其实全在细数那人的好,在意那人的感受。
无孔不入地渗透,逼着他接受这一切。
贺凉迟闭了闭眼,“妈。”
“嗯?”
少年大半张脸被罩在门框暗影里,神色看不真切,手指贴着裤边,温热微黏的液体蹭染深色衣料,他艰涩地咽了几下喉,最后一次问出口:“你真的打算就在北鹤,不走了?”
徐慧兰脸色顿然凝住。
半晌,她垂首轻言道:“我们……还能往哪里去啊?这几年的颠沛流离东奔西走难道还不够吗?好不容易稳定……”
贺凉迟忽然提声打断:“即便现在知道了他有自己的完整家庭,即便……”
“凉迟!”徐慧兰失色。
即便我的存在被视作与罪恶同等的污秽不堪,被世人言语芒刺,被钉在耻辱柱上千刀万剐生不如死,也无所谓吗?
徐慧兰也许根本就不爱他。
从始至终,他只是个衍生物品,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为她和那个人的情感纽带,成为她回到那个人身边的工具。
这个念头一出来便狂风骤雨般地席卷脑海,就像暴雨打散无根浮萍,被困在大海中央的人失去了仅有的浮木,放任自己沉溺、窒息。
贺凉迟垂眸看向她手里的牛奶。
以前他需要也渴求,却奢侈得不配喝到。
现在他不需要了。
“妈,早点休息。”
门被阖上。
一段长久静谧后,轮椅离开,外面的灯接之也灭了。
黑暗更甚,这是贺凉迟的保护壳,他走到床边拿出折叠刀,眼底一片麻木死寂。
划下去就是解脱,耳边有这样的声音。
他右手捏紧刀把,屏住呼吸,空气在这一刻仿若都停止流动。
窗外月光惨白,反射进来些微亮。
忽然地,他看到一根黑色长发,静静地缠绕在他的袖口纽扣上。
霎时间来不及思考,少女那张惊艳生动的容颜代替那些可怕的念头全然占据大脑,心口死而复生地猛跳了下,手跟着一松,刀响落了地。
贺凉迟脱力地瘫到椅子上,眉间像聚着一团化不开的阴郁黑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知颓丧着放空了多久,他打开磨损掉漆的抽屉,里面的檀木方盒里躺了一条精致的细细银链,在稀弱的月光下泛着星点的耀芒,上面停靠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银蝴蝶,栩栩如生。
美丽而灵动,就像她一样。
这不是手链,是她的脚链。
少年拿纸用力胡乱地擦拭着不停往外冒血的伤口,不知疼痛般,只怕弄脏了手里她的东西,小心翼翼把发丝完好地从纽扣上取下,和脚链一起珍贵地放置在盒子里。
给抽屉上了锁。
他靠着椅子,仰头闭眼,满室寂然。
再孤苦无望的世界,也能泄进一线生机。
只因他在沉重难熬的黑白生活里,见过她的笑颜。
低微卑小的秘密或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比少女一见心动来得更早的是:她在二楼抬头看月,他在人潮中抬头看她。
车水马龙的南城区华灯如昼,北鹤大剧院旁有处绿化隔离带圈出来的老式居住区,嵌在繁华喧闹中却不违和,反倒取了一方重金难得的清静,惬意雅适。
这条弯弯折折的长巷子叫中堂巷,年数已久,砖墙瓦院石板路,颇有古韵,开发*迁拆**的时候被申报保留了下来,作为地方文化保护单位,项目划归给了孟氏集团,近几年主力修缮过几次。
最显眼特殊的那栋三层中式小别墅就是孟澄家,倒不是有多气派,而是孟之行热衷于捣鼓各种奇花异草,围栏和大门口都被花花绿绿围簇起来,很像电影里秘林仙境的入口。
孟澄提着剩了一半的炒酸奶进屋换鞋,厨房里正忙活的男人听到玄关口的动静,举着锅勺走了出来。
孟之行年轻时全身心投入家族事业,婚育稍晚,现今已年逾五十,但他平日里修身养性克己自律,面容仍然丰神俊朗,身材也高大健硕,不过此时身前挂着一件与他气质相冲突的碎花新围裙。
把孟澄逗乐了,“老孟,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孟之行笑得和煦,反问道:“老爸在你心里难道不是永远十八吗?”
孟澄心服口服地竖了个大拇指。
待她走近,孟之行鼻子灵敏一嗅,“嘿”了一声,“你这身上的烟酒味儿怎么比我应酬完回来还浓?”
少女鬼马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朝他身后一指,“你锅冒烟了!”
孟之行“哎呦”了两声忙回身厨房,一看被骗了,再出来时二楼的房门已经关上。
“赶紧洗个澡下来吃面!”
第5章:他似伤月
年年生日老孟都会给她做碗鸡蛋面,从刚开始蛋面不分家味同嚼蜡到后来厨艺渐渐得心应手,这已经成了父女俩的约定俗成,因此孟澄在聚餐上没下几口饭。
洗完澡,孟澄换了一身睡裙下来,个窕身软,颈细肩瘦,双腿笔直细长,头发吹得半干披散着,一张精致瓜子脸巴掌大点,水雾浸染后的肌肤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乌黑晶亮的眉眼就衬得更浓墨重彩。
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鸡蛋面腾着香喷喷的热气,她尝了一口,由衷夸赞道:“可以啊老孟,鸡蛋面手艺飞升五星级大厨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努力了就会有进步,之所以看不到进步是因为还不够努力,就好比你的学习……”
“老孟你听。”
“怎么了?”
“哦,没什么,就是刚刚不知道谁家的和尚在念经。”
“……”
知道聊学习她不爱听,老孟又讲起自己独一份的爱情:“想当年你妈是北鹤剧院的一枝金花,追她的男人海了去了,送花送车送房子的不计其数,还有直接送钻戒的,但你妈都觉得他们虚情假意,玩于一时,只有我……”
“只有你,另辟蹊径,给我妈做了一碗朴实无华的清汤鸡蛋面,一下就把我妈给感动哭了。”孟澄这故事起码听了千百遍,娴熟地顺下来,咬断面,“老孟,不是我怀疑你的人格魅力,就你二十年前的厨艺水平,你确定我妈是因为感动才哭的?”
孟之行:“……”
他摆摆手,“过程不重要,反正效果是显著的,吃完面你妈就记住我了。”
孟澄:“……”
面吃完,父女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综艺。
孟澄靠着老爸肩膀,注意力完全不在电视上,神思游移。
犹豫了下,她决定坦白:“爸,我今晚遇到我的crush了。”
顿了下,她又问:“你知道crush是什么意思吗?”
孟之行一副“小case”的表情,“心动男孩嘛,你爸我也是中年派冲浪达人了,对网络保持着一种争取不被out的上进心。”
孟澄噗地一声笑了,转而语气又有些惋惜的失落:“可是,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遇到他了。”
“有缘自会再相见。”
“……”
“那你同意我谈恋爱?”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老孟一脸欣慰,“不错,现在会征求我的意见了。”
“……”孟澄被噎住。
她小名叫乖澄,但打小一点也不乖。
女孩的芭比玩偶她玩,男孩的上房揭瓦她也玩,加上孟之行工作忙,经常不在家,即便尽量做到陪伴,也难免疏于照料,她独立得早,路子野纵惯了。
后来慢慢大了,不好好上学,被捧在手心里宠惯得随心所欲,不让人省心。
有一回老孟去接她放学,看到她在一群男生堆儿中间谈笑风生,慵懒抱着臂,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细长香烟,颇有一股子港片大姐大的风范儿。
说实话,他这个当老子的当时真的差点没忍住过去给她递个火。
“你能追上就算你的人喽。”老孟思想豁达,笑呵呵道:“追不上的话谁也没办法,我再有能耐,也不能给你强抢少男。”
孟澄:“……”
老孟忽然来了兴致:“不过我能给你传授点独门经验。”
孟澄嫌弃摇头,拒绝:“……算了,我可不想一碗面把我未来男朋友吃哭吓跑。”
孟之行:“……”
孟之行平时的工作非常忙,京城那边的家族基业,北鹤这边的新企大厂,两边的融洽协调,必要时还得去国外出差,一年能有两三个月是在赶行程的路上,但他一次也没缺席过孟澄的生日。
父女俩聊到挺晚,差不多要回去睡觉了,孟之行拿出来个丝绒方盒,“不是说上次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脚链掉了吗,我又给你定了条一模一样的。”
那脚链孟澄很喜欢,也戴习惯了,孟之行把蝴蝶银链圈在她细瘦白皙的右脚踝,那处有个小纹身,几道红色线条勾勒出小狐狸的轮廓。
孟澄的痛觉神经十分敏感,因此很怕疼,但耐不住那段时间又特别想纹,孟之行就陪她去纹无痛的,他的在手腕,是一串大写的英文字母——孟澄和她母亲的名字缩写。
“爸。”孟澄看着他,扇了扇长睫,神色忽然变得认真又小心,“你那么爱我妈,会不会怪我?怪我……害她没能平安下来生产台。”
她每年的这一天都会问这个问题,孟之行也不厌其烦,答案始终如一,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会怪乖澄呢?你是妈妈拼了命也要保下来的宝贝,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独一无二的礼物,爸爸很爱你,妈妈也是。”
孟澄眼里隐有闪烁珠光,倾身过去抱了抱爸爸。
“是不是觉得老爸很好?”
孟澄点头:“嗯……”
“那明天就老老实实地给我去学校上课,刚开学就缺课一星期,老师的电话都打到公司去了,要*反造**啊你?”
孟澄:“……”
画风煽情不过一秒钟,老孟开始啰里吧嗦地交代,去学校别惹事生非、上高中了加把劲儿云云。
孟澄:“爸,永远十八岁的美少男是不会这么唠叨的!”
孟之行:“……”
那天孟澄躺在床上很久才进入梦乡。
想了想妈妈,又回想起少年冷淡清隽的脸庞,深晦漠然的眼神,孤挺伶仃的背影。
该如何描绘他呢?
就像今晚她看到的伤月。
冷清皎洁,残缺破碎,那是一种濒危决堤的极度美丽。
翌日周一。
向照一大清早等在孟澄家门口,顶着双大熊猫见了都自愧不如的黑眼圈,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姐夫到底长啥样?”
孟澄:“……”
宋心愿昨晚聚会结束回家后,在四大天王群里抛了句“孟澄在小吃街上对一个男生一见钟情了”,向照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一个人唱独角戏把群消息怼到99+,无人回复,好奇得一宿都没睡着。
孟澄正发愁往哪儿捞人呢,没心思搭理他,向·厚脸皮·照蹭饭又蹭车,一路上像个发情期求偶的公鸡一样叨叨个不停。
他们三人从小在中堂巷一块长大,一起上学,孟澄比他俩虚长两岁,后来高文博母亲升了医院院长,他跟着家里搬去了市中心医院附近。
九中学习出了名的管得松,走读生周一上不上早读全凭自觉,很明显孟澄没这个热爱学习的自觉,两人踩着第一堂课的预备铃从后门悠达进班。
第6章:天助她脱单也
明远楼四层,高一(20)班。
可能是因为新学期只相处了一周,彼此之间都还没混熟,班里没那么闹哄,中间倒数第二排,高文博正啃着包子跟后桌女生聊天。
“我去牛批,从小学二年级谈到现在,你跟你对象情窦要是开得再早点,都能回到上古时代和盘古女娲say句hello了。”
高瓷:“……”
向照蹦着老年迪斯科舞步过去插嘴:“妹妹别怕,他的语言艺术一向惊天地泣鬼神,习惯就好。”
一面搭话,一面还不忘拉开高瓷旁边的椅子,狗腿地用袖子在上面擦了擦,“姐,这是调位时我和博子给你精选的座位,一星期没人坐积灰了都。”
即使是从后门进班,孟澄的到来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暂且先不说她的脸,就说穿着打扮,紧身收腰短款上衣,胸前剪开一个小V领,高腰直筒长裤,搭配一条银色金属腿链,乌发束成漂亮的高马尾,额前碎发毛茸,一身暗黑风随意张扬,酷飒不羁。
加之她那副没法让人忽视的妖冶容颜,哪像是来上学的,像是来给学校政教处负责仪容仪表的老师找不痛快添堵的。
促进新班级交流的现成话题来了,一时间讨论声如雨后春笋,关于她的外貌、家世、她身上那些道听途说的离经叛道的传闻……
孟澄淡定自若,无视这些杂烩目光,只是坐下后,旁边离她最近的那道灼热热的视线实在没办法忽略,她偏头看向自己的同桌。
高瓷莫名老脸一红:“靠,玛德,你长得好像珠穆朗玛峰上的空气。”
孟澄:“?”
“美得让我不能呼吸。”
“……”
孟澄微一挑眉,大方笑笑:“行啊,接下来一年的氧气瓶我包了,管够。”
“我叫高瓷。”
“告辞?”
高瓷不拘小节,耸肩轻笑:“你这么叫也行,就是多了股陕西味儿。”
孟澄失笑:“孟澄。”
前面高文博的包子还没啃完,一边啃一边抄作业,向照放下书包,扭头看了眼最后一排角落的单人空位,又看了眼表,“唉,我的贺同学还没来。”
“你说你是不是犯.贱?人家都不稀罕搭理你,赶明儿我斥巨资买块大理石,给你立个烫金的舔.狗牌坊怎么样?”
向照:“……”
他耷拉着脑袋,一副独守空房的不受宠小媳妇样儿。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走进来,班里的七嘴八舌逐渐安静下来。
新教材书本被收拾好,整齐地摆放在桌兜儿里,孟澄对自己的东西完全陌生,找了半天翻出来数学必修一,好像还缺点什么。
她想了想,正巧目光往斜前方一落,接着毫不犹豫地探身往前,熟练地抽走了高文博手里正唰唰舞动的笔,“充公。”
高文博:“……”
强盗行径!
老师接着上节课的内容讲函数新章节,而孟澄摊开书看了眼目录的第一页。
啊,知识的光芒是如此耀眼。
一下子就刺痛了她的双眼和脑细胞,她需要先休息补救一下。
把垂下来的发尾随手撩到背后,合上书刚准备趴下,两三米远的后门口蓦地响起一道男生清淡低冷的声音。
“报告。”
少年音质微沉,如同高山上融化的泠泠冰雪,粘附植木的霜寒雾凇,干净纯粹,却没有温度,没有起伏,让人听着拂面而来一阵刺骨凉意。
简单两个字轻轻划过耳畔,转作一簇细小电流钻入耳道,激得孟澄身子猛地一僵。
她一时怔住,没有转头,脑海中却瞬间匹配出一张面容轮廓,冷然分明,深印她心。
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天助她脱单也。
刚讲了两句的老师闻声停下,抬起头打量了后门高瘦的男生两眼,像是记起什么,微微皱眉,语气稍有不悦:“没记错的话,上次在我课上迟到的也是你,这才开学多久就迟到两次,怎么回事?你叫什么?”
班里人无一例外,纷纷扭头往后看,沸腾的讨论声渐渐复苏,阵势丝毫不亚于方才孟澄进来的时候,不过五花八门的言语也听不出个具体的什么来。
要说这两位,一个一星期没来,架子大得很,一个一星期除了迟到喊报告外基本不怎么开口说话,封闭怪癖,加上人们刻意要去关注和解读评判他们背后那些半真半假的故事,确实称得上是二十班乃至年级话题榜上并列第一的“大红人”。
区别是他们看向后者的目光更为复杂,有捕风捉影的八卦,有看不起眼的鄙夷,有无所掩饰的厌恶,有大发慈悲的可怜,还有绝佳外貌的欣赏——在这种欣赏下,隐含着一层“他不配”、“浪费神颜”的惋惜内涵。
这些目光无形却胜似有形,贺凉迟照单全收,习惯性沉默地承受,感知麻木。
他垂着眼,没有表情,清瘦的肩上松垮地挂着个黑色旧书包,默然几时,只说:“抱歉老师,下次不会了。”
老师也不想耽误上课,警斥了句:“下不为例,赶紧回座位上。”
看着男生走进来,在最后一排最里面靠窗的那个略显特殊的单人位上坐下,老师眉头下意识拧深了些,随后轻摇了下头。
有时候在心底埋下偏见的种子,或者说直接否定掉一个人,真的就这么简单。
而每一个这样不以为意的有色眼神,如稻草般轻飘飘落下,真正砸到人身上却千斤重。
“好了!安静!”
“我们继续说这个例题……”
课堂继续,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逐一收回,只有余光里那道存在感最为强烈的一直停驻,贺凉迟掏出课本的动作顿了下,鬼使神差地微侧了些头。
迎上孟澄赤裸而直白的视线,含着雀跃的期待。
他旁边没有桌子,他们之间大概隔了两个过道宽的空隙。
贺凉迟心头忽然难以自控地微颤了下,捏紧书页一角。
没有人那么清白地看过他。
从来没有。
对视不到两秒,男生就转过头,孟澄甚至都没机会动唇张口说一个字,就见他似乎是进入了听课的状态,反应平淡到孟澄觉得他根本不记得她了。
难免会有些小小的失落。
接下来一节课,孟澄不是在盯着人看,就是在感慨缘分的奇妙,她也没别的举动,虽然不爱学习,但还是保持着不打扰他人和不扰乱课堂秩序的良好自觉。
高瓷藏掖在桌兜里玩手机,期间抬了几次头“视察”情况都发现旁边人扭着头,伸脖子看了眼,终于忍不住戳了戳她问道:“你老盯着他看干嘛?”
孟澄乐在其中,“看他不犯困呐,帅哥不比数学有意思多了。”
“……”高瓷无言以对。
不仅不犯困,还看得她精神抖擞,心跳砰动。
第7章:嘴下留人
两人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声,少女清润蕴笑的嗓音自然而然落入耳中,垂首书写的少年笔尖悄然一滞,在工整漂亮得犹如印刻的字里行间顿出一颗破坏美观的墨点。
孟澄越着急,老师偏是要拖堂,好不容易得了下课的令,她还没琢磨好怎么礼貌而不失优雅又能让人印象深刻地搭讪,就眼睁睁看着男生被另一个老师叫出去了。
她离了座位跟到后门口明目张胆地听墙角,高瓷实在纳闷,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孟澄怎么对这个孤僻怪这么上心?
莫不是……见色起意了?
把贺凉迟叫出来的正是二十班的班主任虞弋,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性,浑身散发着一种明显教语文的浓浓书卷气,知性有度,淡雅如菊。
开学才一星期就已经有两位任课老师跟她反映迟到情况,她特意趁课前来了解,方式并不咄咄逼人,考虑到事出有因,询问的言语和善妥当。
面对这样漂亮又温柔的老师,什么事不能敞开心扉。
然而少年挺着直直的脊背,垂手站立,眼睑低低压着,抿着唇仍是沉默缄言,密帘般黑直的睫毛遮盖了里面,也阻挡了外面,不给别人丝毫走近他的机会。
护工今天开始工作,他不用再操心徐慧兰的生活起居,迟到的事以后都不会发生。
他没有说原因,还是那一句保证:“抱歉老师,下次不会了。”
虞弋闻言也不为难他了,笑了笑,“老师相信你,回去吧,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要及时和我说。”
贺凉迟没有吭声,转身回班,只是下一瞬去路被拦,眼前跃入一抹细挑靓影,不期然与少女身上的甜淡橙香扑了个满怀。
他暗自紧了下手心,半天不见她挪开,只好缓慢地抬起眼皮,女孩儿脸上明晃晃的灿烂笑容旋即映入他枯寂的眸底,添了一笔亮色。
孟澄试着跟他打招呼:“好巧啊……”
校服上周统一发了,孟澄的还裹着包装袋塞在桌子里无人问津,放眼望去全班只有他一个人规矩端正地穿在身上。
夏季的白色短袖,黑色长裤,普通的版型被少年优越的身形轮廓撑起得格外好看,阔利瘦直的线条分明,气质干净凛冽,远拒人于千里之外。
孟澄目光锁定他胸前方正的校牌,嫣红的唇翕动,轻声念了遍他的名字:“贺、凉、迟。”
嘶……怎么好像似曾耳闻?
这个疑惑刚冒头,脑中回忆一闪,不就是那个那个……炒酸奶机?!
“……”
她应该用错形容词了,这不是好巧,这是巧他妈下楼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孟澄微愣,目光重新回到他的脸上,少年皮肤白得过分,是几乎接近于羊脂玉那种冰冷半透明的质感,映衬得唇瓣绯红色突显,额前碎发稍长,几缕交错戳着眼皮。
与他生人勿进的恹漠面相呼应,那双清冷狭长的凤眸瞳色浅淡,似上等漂亮罕见的剔透琥珀,笼着一丝毫无生机的凉薄疏远。
她从他眼睛里的那股引力中收神,见他不语,试图让他记起来:“我们昨晚见过……小吃街上,你拉了我一把。”
贺凉迟还是没说话,他比她高出一头,眸光偏下,寡淡轻薄,像最无味的凉白开。
直直对视须臾,他不自觉先垂下眼帘,怎料视线却无意间滑向少女上衣的V领口精巧设计处,视野内雪腻肌肤晃过两秒,他慌了神,急忙别开眼,还下意识后退一步。
孟澄看着他不但没回应,还认真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是吃人么?
那边,睡了大半节课的向照突然从梦中惊跳而起:“握草!草!草!!!”
“……擦,有你我真是服气。”高文博被他吓得心脏差点*工罢**,扶正桌子,“干嘛?你他.妈梦里被丧尸咬了?”
向照迷瞪着脸,“不是,比丧尸还他.妈离谱……”
他表情逐渐见了鬼的惊异:“我梦见……澄姐上一秒还说对贺同学不感兴趣,结果下一秒就当着全班人的面霸王硬上弓,把人给强.吻了,啧……亲得那叫一个天塌地陷紫金锤!没眼看!比植物大战僵尸还激烈!”
高文博:“……”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了几秒,然后默契地扭头,发现两位当事人的位置上都没人,又默契地扫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后门口。
“……”
?
他们俩啥时候勾.搭上的?
高文博一脸严肃地问:“植物大战僵……不是,那个……强.吻地点在哪儿啊?”
向照二脸严肃地回:“就在那儿。”
“……”两人陷入了怀疑人生的沉思。
还没来得及沉思出个结果来,下一秒,就见孟僵尸气势汹汹地往前一步,逼近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贺植物,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俩兄弟同步深深吊起一口气。
千钧一发之际,为制止他澄姐一时色迷心窍酿成不可扭转的大错,向照想也没想,撕心裂肺地呐喊出声:“NO!澄姐!!!”
高文博腾地一下站起来:“嘴下留人!!!”
“……”
这洪亮铿锵非常具有尖*鸡叫**开发潜质的两把高音好嗓子把原本有些嘈杂的全班一刹那震得鸦雀无声。
孟澄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俩:“……?”
众人更是不明所以,把目光投向事发地,班里画面怪异的静止,唯有贺凉迟面不改色地绕过孟澄回了座位,将自己与周遭的其他一切割裂开来。
正在讲台上调试课件的虞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茫然了两秒,随后咳了声,提醒道:“快上课了,都赶紧回自己位子上。”
老师发了话,过道上有同学零零落落走动回位,孟澄用脚勾开椅子坐下,高文博和向照犹如两个被一棒槌打回洞的地鼠,缩头缩脑地转身凑过来。
向照的小眼神中充满了不可多得的智慧,求证:“澄姐,坦白从宽,你刚刚要对贺同学做什么?”
孟澄也没弄清楚状况,一头雾水:“不做什么啊,就想认识一下。”
“……”
瞅他俩这反应,她皱眉:“倒是你们俩,一咋一呼干什么?”
“哦,是这样……”高文博把向照的梦复述了一遍。
“……”孟澄嘴角抽了抽,“我建议啊,你们俩抽空回精神病院复查一下,要么去市中心医院也行,正好有阿姨在,给你们安排全疗程的脑科大套餐。”
“……”
向照不服气:“不是我们俩有病啊澄姐,这很像你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高文博捣头附和:“是啊,完全符合你的作风,就像八十旬老太太跳广场舞,永远猜不到下一步走在哪。”
孟澄:“……”
我他.妈……谢谢您两位。
第8章:自我介绍
旁边听个热闹的高瓷没忍住笑得抖起来。
向照还想再说什么,眼尖的高瓷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孟澄,强憋住笑意,从齿缝里飘出来句:“老师看你呢。”
俩地鼠闻言飞速转回脑袋坐正身子,老实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而孟澄一抬眸,果不其然对上了虞弋捎带打量的视线。
看她接收到信号,虞弋先是温和地笑了下,然后说:“咱们班到现在才算坐齐了,上周的开学班会大家都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孟澄,只差你了。”
孟澄:“……”
她有些出乎意料,但反应过来后并没有半分忸怩,站起来言简意赅道:“大家好,我叫孟澄。”
虞弋等了会儿:“……没了?”
“女,17岁。”
“……”
“呃……有没有什么爱好或者擅长的东西呢?”
孟澄想了想,实事求是:“除了学习什么都会点。”
虞弋:“……”
班里交头接耳,有小小的躁动和忍笑声。
虞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引导:“那……班会上大家都说了为什么选择九中和自己的理想,你也说说吧。”
前一个问题孟澄不用思考,脱口而出:“来九中,因为其他学校考不上啊。”
“……”
“至于理想啊……”孟澄从没考虑过这个,余光瞥到一抹校服衣角,她偏头看了眼窗边置身事外低头安静看书的阴郁少年,而后粲然一笑,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地说出口:“那就……这学期结束前脱个单吧。”
虞弋:“……”
全班:“……”
高瓷瞪大眼睛,以一种仰视的角度对她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发言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忍不住想现场给这位女勇士DuangDuang磕俩响头。
姐们儿,你在做一种很新的自我介绍。
大家悄悄回头,目光好奇又讶异,再一次探究着这个各方面都大胆又张扬的耀眼女生。
这姐是真不拿他们当外人,啥话都敢往外说呀!
勇气牛*max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向照和高文博见怪不怪地对视一眼:澄姐是懂理想这两个字的。
前面第一组中间,一个短发女生和她同桌私语,眼神不掩艳羡:“佳芙,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女生好酷啊。”
叶佳芙连忙用胳膊挡住草稿纸上的内容,敷衍地点了点头,眸中却划过一丝不屑,心里暗想:她不就是喜欢到哪里都显得自己与众不同,爱出风头吗。
偏偏和她分到了一个班。
而被盖住的草稿纸上,孟澄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中午,第一食堂人头攒动。
贺凉迟简单打了份两个素菜的米饭,找到了一个偏僻清静的角落。
刚把餐盘放下,身旁掀起一阵带着清香气息的风,女孩儿大大咧咧地在他对面坐下,笑眼弯弯地仰起头看他:“贺同学,一起吃午饭呀。”
孟澄直觉,他并不是没有认出她,只是单纯不想理人。
没关系的,多熟悉熟悉就好了。
贺凉迟躲开她的眼神,皱了些眉,唇线抿直,什么也没说,端起餐盘要走,转眼却猝不及防被人按着肩膀落了座,向照直接堵住他的出路,笑容阳光又憨批:“贺同学,诚心邀您组队干饭。”
贺凉迟:“……”
这恰好是个四人桌,高文博在孟澄旁边坐下,跟着说:“来啊兄弟,别客气,一起炫饭翻倍香嘛。”
眼见食堂基本已经没有空位了,他没再坚持离开,干脆忽略三人的存在,默不作声开始闷头吃饭。
孟澄跟着他打了一样的饭,向照和高文博吃的云吞。
男生吃饭含蓄又安静,不发出一丝额外声响,速度却不慢,似乎还有特意加快的趋势。
松软柔顺的黑色短发因着低头的动作垂落额前,午时骄阳正盛,橘亮的光从发丝间穿梭而过,也晕染在他身上,总算添了几分鲜活气,暖了他周围的冷气压。
这么看着还挺乖的。
孟澄单手托着脸颊,不自觉勾起唇角,少女的心意毫不遮掩,全写在眼里,盘子里的饭是一口也没动。
许是这视线过于炙热,贺凉迟咀嚼的动作放慢,撩起眸子,薄薄的眼皮叠出一道浅褶。
目光相接的瞬间,她唇边弧度扩大,“你怎么不吃点肉啊,点的菜跟你人一样,看着清心寡欲的。”
贺凉迟:“……”
云吞二人组:“……”
贺凉迟很快就又敛下眸子,淡淡启唇:“别看我,吃饭。”
可算是开口说了句话,太不容易了。
孟澄听话地夹了棵青菜送进嘴里,眼神却依然没从他身上挪开。
过了会儿,她忽然开口,表情正经又认真,狐狸眼半弯潋媚,“贺同学,为了早日实现我的理想,我想和你发展一下男女朋友关系。”
贺凉迟:“……”
高文博勺子一抖:“……”
?
向照到嘴的云吞都惊得吐了回去:“……?!”
Whatareyou弄啥嘞???
孟澄压根儿没理那两位的挤眉弄眼咳声连连,期待地看着贺凉迟。
结果就是,把人饭还没吃完就吓跑了。
孟·直球少女·澄盯着少年落荒而逃的仓促背影,迷茫又不解地眨了眨眼,问同样懵头呆脑石化在原地的两人:“我太直接了吗?”
“……”
高文博由心感慨:“澄姐,你这哪是直接啊?月老和丘比特在天上看了都得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加班,抄起手机给你扣个666。”
“……”孟澄摸了摸鼻尖:“有这么夸张吗?我觉得我已经够委婉了。”
高文博:“……”
你是不是对委婉这个汉字词语有什么误解?
他掏出手机咔咔一顿打字,然后把界面递到孟澄面前。
孟澄低眸一扫。
百度百科。
【委婉】:意思是不直言其事,故意把话说得含蓄、婉转一些。
孟澄:“……”
“我愿称你为银河系追夫第一勇者。”高文博一脸深思:“人家打直球那是循序渐进,配合欲擒故纵玩的一把好手,节节取胜,好家伙,到你这儿上来就扛着迫击炮一顿突突,不给人炸懵乎才怪。”
孟澄似懂非懂:“……啊。”
“何况你也说了,照贺同学那样比较清心寡欲的,说不定还没记住你叫啥名呢。”
“所以……我刚刚应该再来一次自我介绍?”
高文博:“……”
淦!重点不是这个啊!重点是不能操之过急啊!
谁他妈上来就说要跟人处对象啊!
“……?”向照听着他俩对话,没转过来弯,越发迷糊:“澄姐,你不是说就想跟他认识一下吗?”
“是啊,以谈恋爱为前提和他认识一下。”孟澄歪了下脑袋,“有什么问题吗?”
向照:“……k!你昨晚还说对他没兴趣!”
孟澄“啧”了声,“所以我现在不光是脸,浑身上下都被打得很疼啊。”
向照:“……”
第9章:只需要靠近他
不对啊!
愣着愣着,向照突然想起什么,他不可思议地控诉道:“这这这……上一个姐夫还没找到呢,才多久你就移情别恋了?”
“……”孟澄懒得解释,专心吃起饭来。
“……叔叔阿姨一生科研报国事迹光荣,唯一拿不出手的就是生了你这么个Bug。”高文博实在是为他的智商担忧,“我就纳闷了,你这颗占了体重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脑袋怎么没有一点用武之地呢,就不会想到他们是同一个人的可能吗?”
向照:“……”
“嗷……这样啊……也太巧了……”他像个耷着耳朵的大金毛,嘟嘟囔囔:“那我爸妈的智慧都献给了国家的航空航天事业,造我的时候确实量不够了……再说了,我能在他们百忙之中被生下来就不错了。”
孟澄笑着逗他:“嗯,所以我们对你的愚蠢一直以来都挺宽容的。”
向照:“……”
饭吃到一半,向照把这件事理清,一张嘴又开始叭叭:“澄姐,我觉得你跟贺同学其实挺般配的。”
孟澄抬眸看他,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等着下文。
向照有鼻子有眼地说起来:“你看啊,这外貌上,火辣妖精俏唐僧,多禁忌多刺激多有CP感啊,性格上一个奔放一个内敛刚好互补,再说年龄,你们俩是咱班上最老的,沟通起来指定没有代沟啊,简直比欢天喜地天仙配还绝配!”
孟澄:“……”
说得好极了,这么会说的一张嘴,不奖励他几个大比兜子可惜了。
向照先成功地把自己说服成了CP粉头子,然后惯常地征求高文博意见:“博子我说得对不对?”
高文博惯常很给面子地点点头:“那必然是说得太对了,联合国特聘的国际局势战略分析专家都没你会分析。”
向照:“……”
他是在夸人吧……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味儿呢?
孟澄仔细一想,倒还真从他的一箩筐废话中提取到了点有价值的东西,问:“他跟我差不多大么?”
“比你还大了快两岁呢。”
孟澄眉尾一跳,神色明显惊讶。
料想到她下一句会问什么,向照直接往外倒豆子似的说道:“他好像是初三辍学了,隔了好几年又回来读高一,我之前去办公室溜达的时候听到虞美人在跟他谈话,哦对了,他不是本地人,来北鹤没多久。”
“辍学?”触到这个字眼,孟澄一愣,脱口问了句:“为什么?”
“这个……传的版本可就太多了,五花八门的,但真实原因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
提到这些,不知想起什么,向照微顿了下,眉头一凝,脸色莫名严肃起来,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连着叹了几声气:“跟贺同学有关的流言闹得还是挺厉害的,不光在学校,网上更严重,铺天盖地的报道,各种乌七八糟的爆料一大堆。”
高文博接着他的话说:“是啊,贺同学被那些媒体营销号扒的裤衩子都没了,他的人身信息、过往经历就跟开春的柳絮,你们女生的头发一样,散播得到处都是,有些骇人听闻的消息,也不知道究竟是真事还是造谣……”
这些相关八卦的信息轰炸多到即便不爱凑网络热闹的人也能对其中不光彩的豪门秘辛探知一二,也就孟澄这样的例外,凡事只要她不care,就算是摆到了她眼皮子底下也入不了她的眼。
孟澄能从他们的话语和反应里感受到贺凉迟身上纷繁的是非争议没那么简单,也自然能猜到大概都是一些糟心的,她的疑惑有很多,但没再继续追问。
他的一切她以后都会分毫不落地慢慢了解,不过不是从别人口中,更不会是通过那些虚妄无端的网络揣测。
只需要靠近他,就够了。
可她不问,不代表向照和高文博不说。
两个人桌上眼神递来递去,桌下蹄子踢来踢去,最后一局石头剪刀布决定了向照这个天选倒霉蛋出声:“澄姐……那个……”
对上孟澄漆黑的眼睛,他又犹豫地停住,好半天在高文博的催促示意下支支吾吾:“凭你和贺今明之间的关系,我还是有必要温馨提醒一下,贺同学他是……”
“打住。”孟澄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天生嫣红欲滴的莹唇勾着浅弧,媚气天成的上翘眼尾却挂着凉飕飕的冷意,语速缓缓地问:“我和贺今明,什么关系?”
“……”完球,说错话了。
向照面露乖巧,认怂的速度一等一,火速改口:“不,你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是他一厢情愿,癞天鹅想吃蛤蟆肉。”
孟澄:“……?”
高文博:“……”
向照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早知道还是他来说了。
这事儿闹的。
……
被一盆立地的葱葱绿植遮挡了些,不远处的散桌,四个女生的视角刚好能把玻璃窗那边的画面收入眼底。
叶佳芙看着孟澄端着盘子离开,向照和高文博紧跟其后,所经之处几乎都有目光追随着他们,准确地说,是追随着那个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发光的女生。
她清柔软和的面容上不见明显情绪,齿尖却是紧紧咬着口腔内壁的肉。
“他们为什么会和那个孤僻怪一起吃饭啊?”
发出疑问的是坐在叶佳芙对面的那个女生,方筱丹既诧异又不解,贺凉迟那样可怕阴暗的人,居然还有人愿意和他来往。
“谁知道呢……”
三个女生叽叽喳喳议论起来,叶佳芙眸光一暗,手心攥紧。
她也想不通,孟澄怎么会主动和那个封闭沉默的怪人交往?
看他的眼神还那么非同寻常。
她难道不知道他是贺家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将来是要和今明哥哥争夺财产的吗?
出神之余,耳边传来一声小心的猜测:“你们说,会不会是孟澄看上贺凉迟了啊?我觉得她看他的眼神很不一样……”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静默了。
叶佳芙眼底掠过一丝阴晦,被很好地伪饰在柔弱无害的纯良外表下,适时开口道:“可能是的吧,毕竟敢接近他那种人的也只有孟澄了。”
听她好像很了解孟澄的口吻,同桌林雨薇本来就对酷girl很有好感,便好奇问道:“佳芙,你和孟澄认识吗?”
叶佳芙顿了几秒,点点头:“之前是很好的朋友,只不过……现在不怎么说话了……”
“啊?为什么呀?”
她们竖起耳朵,却见叶佳芙迟疑了一会儿,“哎呀算了,都过去的事了,不提了……”
“……”
话说一半,你礼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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