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纪实文学:炮打*春桥张**事件真相 上

“*眠药安**”也不顶用,吞了一片半了,要不要把那半片也和着开水灌下去,自己是不是也像姚文元一样,得了神经衰弱。文元是不能熬夜的,哪怕在搞《海瑞罢官》时,每天一到十点钟就要上床,有点响声动静都无法容忍。

四 纪实文学:炮打*春桥张**事件真相 上

*春桥张**抽着中华牌香烟。抽了过多的烟,嘴都麻木了,舌头苦涩。从床头柜上抓起自己的上海牌手表,短针已压在“4”上。睡眠,像耽搁在哪儿半路上的列车,一直没有来临,你等着它,却不知误点的火车什么时辰才能到达。

幽暗的台灯下,展着一页“朵云轩”的熟纸,妻子文静用挂号邮来的,空纸上录有一首北宋欧阳修的词-

玉楼春

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

渐行渐远渐无书, 水阔鱼沉何处问。

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叫千声皆是恨。

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

春桥平日几乎不看闺房诗词,今日竟为一首“玉楼春”倾倒。那情调、那意境、那遣词,那韵律,丝丝入扣,扣住了春桥的心。

此刻,卧室是那样寂静,偶尔不知打什么地方,飘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孤独,寂宽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春桥反复低吟着最后两句“放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

四 纪实文学:炮打*春桥张**事件真相 上

春桥与妻子文静分居已有四百多天了,他知道她在何处,她亦知道他在何处,却是“水阔鱼沉无处问”。他深深地爱着这个女人,这种爱唯其经历过坎坷、不幸,才更加刻骨铭心。

两个人是四三年在晋察冀北岳区*党**委结识的,至今,春桥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他在边区主编一张《抗敌周报》,每周都会接到一篇署名“李岩”的文章,文章写得很泼辣,也颇具文采,在一大堆业余通讯员的来稿中可谓“凤毛麟角”,春桥决定“以文会友”,从此两人鸿雁往来,几封信后,春桥已称对方为“李岩兄”。三个月后,春桥找到一个机会,专程出差到北岳区*党**委,当一位文文静静,戴着金丝眼镜的短发姑娘,走到他面前时,春桥愕然了:“你就是李岩,女的?”姑娘“格格格”笑了,诙谐地回答:“春桥兄,我就是你的李岩兄,大失所望吧!”

在银铃般的笑声里,春桥别有深意地回答:“不,是喜出望外!”确乎是喜出望外,年轻的主编和这位十八岁参加O·Y,抛却资产阶级家庭的新女性,原本神交已久,此刻更是一见钟情。

在油灯下,在土炕上,在小溪畔,在大山巅,两个年轻的生命,终于融合在一起,“我们从自然中来,让我们回到自然中去吧!”在爱的怀抱中,文静献出了chu女的贞操··. ···

“桥,让我们马上结婚吧!我是背叛父母,离家出走的,我现在多想有个自己的家呵!

“静,现在斗争这么残酷,马上又要反扫荡。”

“桥,我要调到平山县郭苏区担任区委宣传委员,我怕······怕再也见不着你了。”

“静,别怕,我会永远等着你。”

“和我一块儿进边区的五位女学生,只剩下我了,我也会被打死的!打死的!”

四三年十二月,日寇铁壁合围平山县,在八日的大扫荡中,文静在园坊村腿部中弹被俘。有个农民供出她是区委委员,因此日寇把她从平山县押到石家庄宪兵司令部。文静在木笼里关了半年后,终于动摇自首,为日寇作了半年宣传工作,写了一些“弃暗投明”、“我们不再受骗”等文章。。 . . .

这段历史,文静丝毫没有隐瞒组织,也没有隐瞒春桥。四五年六月她从日寇的魔掌中逃了出来,这对苦别两度春秋的恋人在抗战胜利后重逢了,这是一次怎样的会面啊!

穿着灰色军装的*春桥张**和穿着灰色旗袍的文静,在一条结了冰的小河边走着,默默地走着,一直走入阒无人烟的山谷。

四 纪实文学:炮打*春桥张**事件真相 上

“春桥,你······结婚了吗?”文静怯生生地问。

“我说过,我会永远等着你。”

文静再也憋不住了,一下扑到春桥身上,嚎啕恸哭,这恸哭在空寂的山谷里回荡着,折磨着春桥的心。这哭声足足延续了十多分钟,末了,她突然推开了春桥,*退倒**了一步。

“让我们,再也别见面了。”

“为什么?静!为什么?!”

“因为我是从那边跑回来的。”

“这不是你的过错,有战争就会有战俘。”

“春桥,我对不起你。”

*春桥张**一手捂住了文静的嘴:心颤抖起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落到日寇手中,什么样的兽行不会发生······对于自己的情人的肉体遭到玷污他有思想准备,可他万万想不到文静喊出了另一句话。

“我受不了折磨,我······自首了!”

*春桥张**的心被一只铁手狠狠捏了一把,他松开了双臂,呆呆凝视着文静,仿佛望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别这样望着我-别用这样的眼光看我,我受不了!受不了!!”文静歇斯底里地叫起来,“我没有出卖过同志,没有当特务,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一个渴望活下去,渴望爱情,渴望生儿育女的女人。”突然她低低地呜咽起来,蹲在草地上,把脸埋在手掌中,从指缝里吐露出春桥毕生难忘的话:“我本可以逃回家,做一个阔太太,可我离不开组织,离不开你,哪怕把我当特务一枪崩了,我死也要死在你的身边。”

春桥的心被撼动了,他一言不发,默默地一个人往回走去,在这条结了冰的小河边,他选择了自己的终生伴侣。

1946年,经组织部审批,春桥和文静结婚了。当时,机关里就有一些人嚼舌头:“春桥这样政治上很强的人,这样理智的人,居然找了一个三十岁的老处女,而且是一个可能影响他前途的老处女,真不可思议!”然而,在战争年代的岁月中,不可思议的爱情还少嘛。

二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谁料想六七年“一·二八炮打”,*卫兵红**又揪住文静的历史问题不放,甚至春桥的二女儿,那个参加红革联的二女儿也要和*动反**母亲划清界线。在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年头,一个中央*革文**副组长,红色政权的首脑人物继续和一个自首变节的女人共同生活,这在政治上显然是愚蠢的。他含泪提出“离婚”,毅然离开了文静,离开了三个儿女。可他又迟迟不办离婚手续,”还嘱咐文静:“你还可以好好工作,有事可以写信给我。”

世故的徐景贤曾巧妙地暗示*春桥张**:“何必这么认真,上海滩这么大,可以找个秘密住处,和文静会会。”春桥只是冷冰冰地引用古典小说《水浒》中的一句话: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在今天的高级政治生活中,一个政治家决不许可有政治上的污点。当*党**内有人怀疑叶群解放前在哈尔滨,曾和她的俄语教师存在暧昧关系时,“光辉榜样”林彪竟然亲笔打出证明-“我和叶群同志结婚时她还是处女”并将此证明郑重地呈中央政治局传阅,作为共和国唯一的副主席,副统帅尚且如此,春桥自然更不敢掉以轻心。久宦之人,必有积怨,官高爵显,宁无政敌。

社会舆论有时比报刊文章和组织决定更加压迫人心,因为它流行于舌头,不必以文字为据,每个人都有权加进自己的想象和创造,而且它来无影去无踪。因此被击中的除了独自惨叫或舔舔自己流血的伤痕之外,是无可奈何的。没有人要你辩白,也没有地方给你辩白。政治家的代价就是牺牲私生活。

文静“渐行渐远渐无书”,春桥失去了生活中唯一的一缕阳光,每天他疲之地倒在床上的时候,再也见不到那个既热切地要诉说又满怀兴趣地要倾听的妻子。

灯罩下的光线,将*春桥张**倚在床头的上半身斜切成明暗两大色块,他的头颅则处在暗部,一团团的青烟蒙蔽了他的面容·····他无意朝窗外望去,见鬼--又是一根避雷针;这根避雷针渐渐幻化为一个人影,这人影没有五官,却忽地发出可怖的嚎叫-

“毛主席-冤枉啊!”

“毛主席-冤枉啊!”

*春桥张**一掀闷热的棉被,下了床,趿着软底草编拖鞋,在卧室踱来踱去······柯仁俊,原来就是他让自己无法入眠。春桥十分清晰地回忆起昨天,在浦大礼堂的那场心理战·. . . ·

“红旗”轿车驶离浦大,顺着邯郸路,风驰电掣掠过大八寺,新华一村······这段马路一年多无人保养,载重车流量大,因此每当阴雨连绵,汽车开过,坑坑洼洼就溅起一片片水花。天上铅色的云层沉沉欲坠,黄梅雨点儿被西南风吹打在玻璃窗上,雨点便甩出一条条长尾巴,大雨滂沱之下的马路没有一点生气。

轿车里春桥和景贤沉默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景贤努力打破了沉默:“柯仁俊的工作怎么办?

“他这样的······身体”春桥停了一歇,“还能继续工作 吗?”

徐景贤立即领会了春桥的意图,他是善于揣摸春桥的内心独白。所谓“身体”二字,应确切地译为“问题”二字——“他这样的问题,还能继续工作吗?”春桥的肯定句式喜欢用疑问句式来表达,这大约就是他的城府之深,他在和你商议的口吻中不知不觉地传达了命令,于是徐景贤不露声色地表态:“恐怕有困难吧·. . ···只好让他在东方医院开个单人房间,长期疗养。”

“可以。”春桥用右手摘下眼镜,用手绢擦了擦,“你要亲自从机联站选派几名同志,日夜护理他。”

徐景贤踌躇一下:“要不要通知他家属?”

“暂时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春桥似乎对柯仁俊格外关切,歇一歇,又不放心地追问一句:“你看,仁俊同志。。 . . .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徐景贤沉重地摇摇头:“他这个人从小讨饭出身,很倔,可决不会轻生,不会的,怕就怕,······浦大缠住他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