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文)我为爱入宫,却成笑柄?可我的忠诚,岂容你等践踏!

#小说#(完结)

穿越女入宫后,人人都道我可怜。

当初我为了帮容煜坐稳皇位,舍弃自由和军功,为他入了后宫。

他转头却爱上了徒有美色的穿越女。

他帮她抢我长弓,纵她欺我辱我。

他自认我离不得他,就有恃无恐。

可他不知道,我守的不是他,也不是他的皇位。

谢四平守的是大启的江山,镇的是四方太平。

念的,是已亡故人。

1

容煜从避暑行宫回来后,宫里多了个兰嫔。

此女名唤兰可儿,据说是陛下的救命恩人。

算上我在内,这已经是容煜第十八位救命恩人了。

他还怪招人恨的。

兰嫔入宫的第一天,容煜就拉着她的手,跑到了我的佛堂。

当时我正低头抄着经书,他忽地伸手挡住我的佛经,玩笑道:

「皇后,就你那狗爬的字,别*辱侮**佛祖了。」

他身后的兰可儿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探头探脑道:

「有多难看?快让我看看。」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把我身后的檀云气得脸都青了。

眼瞅着容煜要来动我的经文,我赶紧将刚抄好的佛经拢齐收了起来。

在面前这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前,我岔开了话题。

「想必这位就是救了陛下的兰嫔吧?果真是貌美如花,陛下*福艳**不浅。」

兰可儿闻言一笑,略显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回来的路上阿煜一直夸你漂亮,我本来还很担心被比下去呢,现在看到真人我总算放心啦。」

我多年练就的假笑差点没绷住。

没礼貌的我见过,没脑子的我也见过,二者兼备的还是第一次见。

但这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可能容煜就喜欢这个调调的呢。

我想了想,衷心祝福道。

「陛下和兰嫔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臣妾祝二位百年好合。」

尊重祝福锁死,然后请麻溜离开我的佛堂。

2

容煜不稀罕我的祝福。

见我如此心平气和,他生气了。

为了证明我爱他,这些年他三番两次往宫里接些女子,就为了看我吃醋。

我烦不胜烦,干脆封了坤宁宫,以祈福为由搬进了佛堂。

但我越躲,他越要往我眼前晃。

「百年好合?好好好,朕的皇后还真是大度,你最好别后悔!」

容煜一脸被辜负的模样,拽着兰可儿的手大步离去。

两人的背影远去,兰可儿黄鹂般的声音还不断传来。

「你别生气呀,她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呀!」

「她不知道你的好,我全都知道,阿煜,咱们回家,我给你跳舞好不好?」

我闭目捻着佛珠,权当没听见。

倒是檀云气得够呛:「哪来的狐媚子,半点脸皮都不要吗?」

见我不说话,她苦口婆心地劝我。

「您何必和陛下置气,只要您愿意出去,哪里还有什么兰嫔粉嫔的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陛下这是激您呢。」

佛珠转过一圈又一圈,我口中低吟着经文。

檀云扒在香案上,仰头叹气。

「大家都知道,您来佛堂是因为以前杀了太多人,怕煞气冲撞了龙体,但您得让陛下知道啊。」

经文声倏地停下。

我伸出食指抵着檀云的脑袋,将她推开。

「娘娘,咋啦?」

我嫌弃道:「你脑子里的水声吵到我了。」

3

和檀云一般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毕竟之前的几位吉祥物嫔妃,如今还在宫里骂人呢。

但很快,她们就意识到了,这位兰嫔好像真的不一样。

有传言说,兰可儿是妖女,身上有不为人知的秘法。

刚入宫时,她虽美,却也不算顶尖的美女,最多称得上是小家碧玉。

可如今不过两个月未见,她那张脸简直像是换了张面皮般耀眼夺目,惊为天人。

曾经矮小的身材,如今也柔桡轻曼惹人怜惜。

这样的一张脸,理所当然地迷住了容煜。

虽然他嘴上仍说着只爱皇后,但身体却诚实无比,夜夜留宿欢宜殿。

宫里的稀罕玩意,如流水般送去了兰可儿的欢宜殿。

而兰可儿得了宠爱,也不怕树大招风。

她就顶着一脖子的红痕,整日在后宫转悠,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得宠一样。

这些事都是檀云告诉我的,后宫的宫女们多是她姐妹,很多事都瞒不过她。

我想了想,吩咐道。

「兰嫔那里还缺几个侍奉的贴身宫女,你安排几个手脚麻利脑袋伶俐的过去,走尚宫局的明路。」

檀云还以为我终于要出手了,十分激动地安排了下去。

但安插好了人后,我又重新坐回佛堂,日日诵经抄书。

檀云不解:「娘娘,这就完了?您不开宫门吗?」

我给供在佛龛的长弓抹着松油,不紧不慢道:

「还没到时候呢。」

容煜和兰可儿愿意发疯就发疯,反正丢脸的又不是我。

我只要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坏了我的事就好。

4

我抱着相安无事的态度,对兰可儿张扬的行径视若无睹。

但兰可儿却愈发猖狂,带着容煜的手令,直接闯进了我的佛堂。

守在我门口的侍卫想拦她,他是我的兵,自然不在乎容煜的手令。

但他身为男子,若和妃嫔拉拉扯扯,总归不美。

我挥手让封*退三**下。

兰可儿得意洋洋地白了他一眼,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我的佛堂。

「我想看秋菊,阿煜说你这儿的菊花最好看,让我过来挑几盆顺眼的,你不会介意吧?」

她如今姿色甚佳,却因为那双招子里不加掩饰的贪婪,而显得有些艳俗。

以她如今的恩宠,别说是菊花,便是天上的星星容煜也会给她。

说是来朝我讨要菊花,无非是来向我炫耀罢了。

檀云自跟在我身边起,就没受过半点气,她脑子快嘴也快,毫不客气道:

「别来我们这儿耍你的小心思,你想要什么不会去找内务府吗?我们娘娘可是正宫皇后,哪有任你索取的道理?」

兰可儿闻言脸色一沉。

「正宫皇后?你家娘娘躲在这佛堂,怕的不就是阿煜把她这个皇后撸下来吗?」

「阿煜可说了,等我怀上孩子,这皇后的位子就给我坐。」

我在一旁垂眸捻着佛珠不语。

这话容煜还真有可能说得出口,他这人恋爱脑极了,一上头什么诺都敢许,半点不怕闪了舌头。

我的沉默让兰可儿误会了些什么。

她眼睛一转,看了看护卫在门口的封三,又看了看我,突然道:

「啊,我明白了,阿煜说你不喜欢他,其实你是和这个侍卫有一腿吧。」

「怪不得他这么护着你,连阿煜的命令都不听,你俩是不是早就已经……」

她话没说完,直接被封三踹倒在地。

封三常年习武,力道大得很,这一下竟把兰可儿踢得惨叫一声。

檀云也不客气,趁此机会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光。

「闭上你的臭嘴,敢造谣皇后,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次我没拦着了。

蠢笨如猪的疯子,该打。

5

在我入宫前,曾是本朝第一位女将,凭着一身功勋守住了侯府的荣光。

如今的禁军,有一半都是我训出来的。

我朝的半块虎符,更是在我手里。

因此容煜不敢动我,他只敢拿那些情情爱爱套住我,让我为他所用。

所以他说他喜欢我,我信。

但他说爱我爱到无法自拔,鬼才信。

如今,这份稀薄的爱意,更是因为兰可儿的出现消失殆尽。

口口声声说着只在乎我的容煜,因为兰可儿受了委屈,怒气冲冲地跑来佛堂找我的麻烦。

因为宋公公提前传了消息,容煜到的时候,并没有抓到檀云。

人已经被封三带出去了。

容煜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却又不敢管我要人,只好挥退左右,跟我「讲道理」。

「你就算吃醋,也不该伤可儿的脸。」

「如此行径,和那歹毒的妒妇有何区别,你变得不像你了,阿平。」

这声阿平叫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容煜毕竟是皇帝,我想着多少给他点面子,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她羞辱大启皇后,我不小惩大诫一下,传出去让人怎么想我大启皇室?」

谁知容煜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直接就炸了。

「大启大启,你除了国事就没别的话和我说了吗?你这么在意大启江山,你入宫干什么,你继续当你的谢将军啊!」

手中佛珠一顿,我整个人怔在原地。

我恍然大悟般抬头看着容煜,刚要开口,却被若有所感的容煜打断了。

「我……我刚说的都是气话,今天的事就算了,你下次注意。」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我的佛堂,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他走了,我却再难静下心礼佛。

佛珠被我搁置在桌上,我抬头看向佛龛里供着的那把弓。

原来已经五年了啊。

才五年,就什么东西都敢来我面前跳了。

6

那天的事被轻飘飘揭过,只是兰可儿却和我杠上了。

她记吃不记打,非要往我面前凑,惹得檀云说要去学铁砂掌。

最后檀云的铁砂掌没学成,兰可儿却要和我学武了。

她从容煜那儿听说我以前是女将,吵着闹着要和我学武,说以后由她来保护容煜。

容煜被这话哄得眼眶通红,当即下了道圣旨,让我把毕生武学都教给兰可儿。

他都动用玉玺了,我自然应了下来。

可惜兰可儿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别说习武,就是连剑她都握不住。

让她扎马步她嫌累,让她晨练她起不来床。

基本功都不会,她就拎着圣旨,让我教她用兵器。

时间一久我也看明白了,她压根也没想真的学到东西。

我要是认真教,人家没准还要泼我污水,说我故意折腾她。

于是我干脆遂了她的心意,不想练就不练,愿意玩*器武**就玩*器武**,只要别吵我就行。

她把能想到的*器武**都玩了个遍后,决定学弓。

因为学弓箭可以站着不动。

那天正逢休沐,容煜也跑到佛堂来凑热闹。

兰可儿娇娇软软地靠了过去:「我最近学了好多,可辛苦了呢,但一想到可以保护你,就不觉得累了。」

容煜大为感动地摸了摸她的头:「朕也会保护可儿的。」

啧啧,两只软脚虾保护彼此,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7

腻歪完后,兰可儿说要给容煜展示最近的学习成果。

说着,她突然窜进了佛堂,指着我佛龛上的弓道。

「拿这个做彩头好不好,我想要这个嘛。」

我难得正了神色,厉声喝道:「这个不行。」

金银珠宝,珍惜花草,那些东西她愿意要我也就给了,唯独这个不行。

容煜看了我一眼,快步走上前,抢先我一步拿过了那弓。

「皇后向来不看重身外之物,怎的今日如此小气,是还在和朕置气吗?」

一边说着,他手指下意识在弓臂摩挲了一下。

而后他像是摸到了什么般,茫然地举起那弓,往手指擦过的那地方看去。

我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他摸到的是什么。

是这把弓的主人,曾刻在上面的表字。

【景文】。

那是容煜同父同母的亲兄,昭明太子容安的表字。

容煜震惊地看着那两个字,震惊中又夹杂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突然道。

「可儿,你要是能拉开这弓,朕就把这弓送给你。」

说完,他死死地盯着我,眸中满是威胁。

我面不改色地回望着他:「我拒绝,这是我的东西,你无权处置。」

他咬紧牙关,对我的拒绝置若罔闻,仗着我不敢跟他动手,直接把弓递给了兰可儿。

见我还要上前阻拦,他扯住我的袖摆怒斥道:

「谢四平,你别忘了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你是我的妻子!」

他这么一拦,那头的兰可儿已经搭弓射箭。

我这弓是容安当年的*器武**,足有十石。

按理来说,以兰可儿一掰就折的小胳膊,绝对拉不开。

可今日,她拇指上多了个碧绿的扳指。

她手拉上弓弦的那一刻,扳指闪过微光,她竟然真的将弓拉满了。

箭矢疾射而出,擦过我的鬓角射向了佛堂。

正中佛像眉心。

8

佛像裂开,弓也被脏手碰了。

指尖克制不住地发抖,手上的佛珠被我活活捏得粉碎。

我看向兰可儿。

她被我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到,慌忙地躲到容煜身后,大喊大叫道:

「你瞪我干什么,愿赌服输,你一个皇后总不能小家子气吧!」

我朝他们迈了一步。

兰可儿吓得有些发抖,但还是不停叫嚷。

「陛下还在这儿呢,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敢欺负我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聒噪的东西。

我抬起手臂对准她的眉心,袖中箭蓄势待发。

一个玩意儿而已,我本不欲和她计较。

可他们不该用自己的脏手碰殿下的东西,烂泥一样的废物,他们也配?!

容煜是见过我使袖中箭的,因此也知道我这次真的动了杀心。

这人一向贪生怕死,如今也不知是怎么,竟敢挡在兰可儿面前。

「一个死人难道比朕重要?你为了个破弓,还想动手杀人不成?!」

「谢四平,你干脆连朕一起杀了,换你来坐这个皇位好了!」

我手指一顿,杀意凝滞。

容煜现在还不能死。

他见我收势,便笃定我不忍伤他,愈发气势汹汹。

「我倒要看看,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还是这弓重要,有本事你动手啊。」

容氏皇族的脑子,难不成都长在了容安一人身上吗?

我垂下手臂,扫了兰可儿一眼。

「滚。」

兰可儿抱着弓跑了,容煜却留了下来。

他神色变了又变,咬牙问道:

「你留着容安的弓是什么意思,睹物思人吗?」

「你那佛经又是抄给谁的,福又是为谁祈的?」

我淡漠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不是猜到了吗,还问什么。」

容煜怒极反笑,他攥住我的手腕,厉声道: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嫁的是谁?你如今已是我的妻子,总惦记一个死人算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默背佛经试图压下火气。

没压下去。

「我嫁给你,得到好处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既然靠着我坐稳了皇位,如今你又何必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我嫁他是为了帮他夺权。

只有他满脑子情爱,认不清现实,到处宣扬我是因为爱他才愿意入宫。

说到底,他无非是不敢承认自己没本事,是个靠女人登基的酒囊饭袋罢了。

容煜闻言再说不出话,沉着脸拂袖而去。

9

我和容煜不欢而散,他直接禁了我的足。

我往日也是封门礼佛,这足也就是禁他一个面子。

只是我这一禁足,却给了兰可儿一个错觉。

她觉得自己斗倒了我,便愈发趾高气昂,整日在后宫惹是生非。

那天我佛经抄到一半,莺嫔哭哭啼啼地求上了门。

若是别人,我也就借着禁足的由头拦在外面了,但莺嫔不同。

我让封三把她放了进来。

怀胎近八月,女人的肚子已经格外显怀。

莺嫔穿着一向粉嫩,今天却是一身清淡的兰色,再加上眼皮红肿,看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在兰可儿来之前,莺嫔便是最得宠的那个。

她是金陵城有名的歌伎,靠着嗓子得了喜爱,被接进了宫后不久便怀了龙子。

前几年容煜有所收敛,只得过两个公主。

也就是说,若是幸运,莺嫔这一胎,便是我大启的皇长子。

兰可儿虽然蠢,但在宫斗这方面却又有着动物般的直觉。

我刚被禁足,她便去折腾怀着孩子的莺嫔。

今天说莺嫔吊嗓子吵着她休息了,明日说莺嫔的粉色衣裙难看,逼着人家换衣服。

莺嫔年纪小,过往又是个被无数世家少年追捧的,哪受得了这气。

她还以为容煜念着她,直接去找容煜评理。

结果兰可儿一撒娇,容煜反倒罚了莺嫔,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顾。

这一来,兰可儿有了底气,更是变了法地折腾她。

莺嫔走投无路,只好求上了我。

我叹了口气,擦了擦她的眼泪。

「你何必跟她置气,陛下今日能弃了你,来日便能弃了她,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你应当清楚。」

莺嫔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中懵懂。

上天给了她一副好嗓子,却没给她更多;但也因此,我才更希望由她诞下皇长子。

我干脆把话点明:「今日有兰嫔,明日便会有赵嫔李嫔。你若为争这一时意气,伤了孩子,日后便谁都可以踩你一脚。」

佛珠轻轻搭在她肚皮上,我轻声道。

「别拿孩子去赌帝王的欢心。你若愿意封宫自保,我可以让人守着你和孩子。」

有禁军看护,只要我不点头,就是容煜也别想动莺嫔半下。

10

中秋前,莺嫔因开罪了兰嫔,称病封宫。

兰可儿要去闹,却被调来的禁军拦住。

她本不甘心就这么善罢甘休,毕竟在她眼中,只有她才配生下容煜的孩子。

但很快,她就被另一件事吸引走了注意力。

我违背禁足令,离开佛堂,重开了坤宁宫。

佛像被兰可儿毁了,在容煜的暗示下,宫人不敢给我送来新的佛像。

与其说是置气,不如说容煜在用这种方式逼我离开佛堂。

兰可儿知道我出来后,跑去找容煜一通挑拨,意思无非是我蔑视皇权,是大不敬之罪。

但容煜却难得没顺着她心意责罚我,反而取消了我的禁足令,还往坤宁宫送了不少东西。

哦,唯独没有佛像。

他也就这点出息了。

因为这事,兰可儿和容煜大吵一架,兰可儿第一次被罚了。

檀云朝欢宜殿的方向猛猛吐口水,哼声道:

「和我们娘娘作对,也不看看自己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依仗,没脑子的东西。」

我感叹:「你讲话好像话本子里狐假虎威的坏人。」

而我就是男女主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其实兰可儿如果动动脑子,就知道她这次不该去和容煜闹。

容煜对我的纵容可不是因为什么情分。

眼看着中秋要到了,国宴当天,他还需要我坐到他旁边,帮他镇着某些不安分的臣子呢。

他动不了我,于是这怒火便只能朝着兰可儿宣泄了。

哈,帝王的宠爱。

11

我以为兰可儿这次被罚,起码能安生到中秋之后。

却没想到,兰可儿不愧是兰可儿。

她在中秋当天,给我们送上了一份大礼。

她被罚禁足反省,却在中秋当天学着我的样子,违背禁足令偷偷溜了出来。

宫宴上,她带着自己的几个宫女,顶替了原本的舞女,为容煜献上了一支舞。

那是我们从未见过的舞种。

以漫天烟火为背景,她在宫女们的托举中,成为宴会唯一的焦点。

容煜果然被勾得挪不开眼。

舞蹈的最后一个动作,兰可儿如九天仙女坠落凡尘般翩然落下,唯美地跌坐在地。

容煜连忙去扶:「可是摔疼了?」

兰可儿勾着他的脖子:「只要能让陛下开心,都是值得的。」

一句话,容煜龙颜大悦,直接在身旁赐座,丝毫不顾及我这个皇后的脸面。

兰可儿得意地看着我,仿佛在说,今天能坐在这儿,明天就能取代我。

我没理会她,继续和文武百官客套周旋着。

突然,骑都尉赵铭似是醉了酒,忽然举杯站起身。

他看都没看皇帝一眼,满脸嘲弄地看着我道:

「臣恭喜陛下觅得佳人,也恭喜皇后娘娘得偿所愿。」

赵铭从前是跟着容安的,容安死后我转头辅佐容煜,他怨恨我侍奉二主,这些年没少给我找事。

如今看容煜偏宠别的女子,他觉得我遭了报应,这才忍不住出言嘲讽。

我权当没听出他的意思,笑着举起面前的酒。

「多谢将军,也祝将军如愿以偿。」

赵铭冷冷一笑,直接甩袖离去。

他官职不算高,国宴上如此作为,容煜脸色难看却不敢多说什么。

只因为赵铭手里有兵权。

容安虽死,死前却把自己的旧部全都安排妥当,让人无法随意欺辱了去。

这也是容煜心头的一根刺,他比不过容安,生前死后都一样。

兰可儿赶忙给容煜倒酒,撒娇来缓和气氛。

下面的文臣打着哈哈,将宴会的气氛重新推向高潮。

而我看着重新归于墨色的天际,也笑着朝百官举起酒杯。

如何不是得偿所愿。

兰可儿被冷落狗急跳墙,终于没藏好狐狸尾巴。

那几个为她伴舞的宫女,正是檀云之前塞去的人。

她们传回消息,说兰可儿有个名叫系统的帮手,能力通天。

此物不但能改变兰可儿的容貌身材,更是造出了今夜兰可儿背后的漫天烟火。

最重要的是,兰可儿说漏了嘴。

她说:「谢四平拿什么和我比,别说是烟火,以后我连*药火**大炮都拿得出来。」

比不了。

所以才有强盗啊。

12

中秋宴后,兰可儿重获盛宠。

这一次,她不再恃宠而骄,因为她的懂事,反倒让容煜更加喜爱她。

而我短期内没了什么利用价值,在兰可儿的挑拨下,容煜对我愈发不满。

嫌我不够温柔小意,嫌我不够给他面子。

说到底,只是因为有了更鲜嫩的面孔,更喜爱的妃子罢了。

两个月后,兰可儿怀了孩子,容煜不顾祖制,直接封她为贵妃。

当天,兰可儿来坤宁宫左看右看,各种指点,就差明说自己要搬进来了。

檀云气得咬牙切齿:「得意什么,她也得能生下来啊。」

我风轻云淡地摆摆手:「随她去,说起来,莺嫔那边是不是快生了?」

兰可儿忙着讨好容煜,容煜也一门心思和她*情调**,整个后宫都淡忘了那个封宫的莺嫔。

所以莺嫔生产那日,周围全是我们的人。

皇长子顺利降生,无灾无难。

我抱着那红猴子一样的皱巴孩子,不顾产房的血腥,温柔地给莺嫔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辛苦了,你是大启的功臣。」

只是这孩子在他娘肚子里时多灾多难,出生了也没多受待见。

容煜还没来得及见到自己的长子,西域那边就出了乱子。

一直和大启互不侵犯的西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突然领兵骚扰西城边境。

忠武将军当即带兵出征震慑西域。

这仗没打起来,容煜却在兰可儿的撺掇下,觉得长子不祥。

阿宏成了第一个司礼监命名的皇子,容煜连名字都不想给他取。

因这,兰可儿甚至懒得花心思在容宏身上。

毕竟不受宠爱的皇子,对她而言没有半点威胁。

而我理所当然地把容宏带在身边,看护着这个年幼易折的希望。

13

有着系统的帮助和容煜的宠爱,兰可儿的孩子平安降世。

不平安的是兰可儿。

今年朝贡的时候,北戎依旧派了使节觐见。

但因为可汗重病,北戎内乱,来的不是几位王子中的任何一人。

当时就有人预感到,一旦老可汗去世,北戎怕是又要不安分了。

只是没想到,北戎会在这时候,用这种方式发难。

兰可儿受宠这事无人不知,她更是肆无忌惮地放言说,自己这胎若是皇子,必会被封为太子。

直到生产前,因为我的沉寂和她的跋扈,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她会取代我的位置。

于是北戎的新王,将自己千辛万苦插进来的死士,耗费在了兰可儿身上。

在她生产这日,死士给她下了巫蛊之毒。

之所以是蛊毒,而不是触之即死的剧毒,是因为北戎吃准了兰可儿受宠。

北戎不为杀她,而是为了要挟容煜。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兰可儿已经被那蛊虫折磨得不行。

而我眺望着北方,心里已经隐隐猜到北戎的新王是谁了。

果不其然,北戎恶心完人后,终于不再压着消息。

北戎新王阿使纳什,在老可汗去世后控制了自己其余的弟兄,一统草原十八部。

他是草原上的一匹饿狼,是个只知杀戮的残忍野兽。

容安还在世时曾断言,阿使纳什一日不除,大启永无宁日。

只可惜,就连容安也只是重伤了阿使纳什,没能彻底杀死他。

如今阿使纳什大权在握,他最恨也最忌惮的容安已死,他的复仇目标就只剩下一个。

在容煜守在兰可儿床榻边时,北境斥候将阿使纳什的条件带到了。

「若要蛊毒解药,让谢四平带着容景文的尸骨来换。」

14

容煜勃然大怒。

我刚要欣慰,他还算有点大启皇室的骨气时,就听他说。

「为什么非要是朕的皇后,换个人去送不行吗?!」

我差点以为我听错了。

北戎的三十万大军已经到了北境边界,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阿使纳什的狼子野心。

他无非是想在铁骑践踏大启前,用恶心人的方式羞辱大启英雄,削弱大启士气罢了。

而容煜这个废物竟然毫不犹豫就要送出兄长尸骨,只为了给兰可儿换个解药。

我试图劝他,却被他指着鼻子怒骂。

「谢四平你怎么这么狠心!在你眼里,一个死人的尸骨,难道要比可儿活生生一条命重要吗?!」

我礼貌解释:「别说的我好像针对兰可儿。就算加上你,我也不会动殿下的尸骨半下。」

不说阿使纳什本就只为羞辱,就算不是,我也不会让他惊扰容安的长眠。

容煜看起来气得要杀人,但我丝毫不怵。

他只顾着担心兰可儿,没发现我早已褪下凤袍,换上了过去常穿的轻衣。

不想再听他废话,我敷衍地拱手行了个礼。

「陛下,镇国侯谢四平请战,臣愿替大启讨伐北戎贼子。」

如今忠武将军被西域拖住,朝中其他武将没有和阿使纳什作战过的经验,很容易吃暗亏。

赵铭之辈勇武有余,却不能担任主将。

我就是出兵北境最好的选择。

可容煜不负草包之名,他被怒火冲昏头脑,竟然想也不想道:

「谢四平,你为了护他的尸骨,竟然要离开我?!」

我好笑地摆了摆手:「陛下别闹了,北境百姓正等着我去解救,您要实在在乎这些小情小爱,就和您的兰可儿去玩。」

想了想,我补充道。

「对了,臣出征前,您记得把臣的弓还我,不然臣强抢的话,您怪不好看的。」

15

我不知道兰可儿的系统为什么没给她解药。

或许是没有,或许是兰可儿没有可交易之物,或是因为其他。

她被那蛊虫折磨得日渐憔悴,容煜却好似淡忘了她一般,一门心思和我作对。

也不见他如今多爱兰可儿,却还想偷开皇陵,掘容安尸骨送去北境。

我终于厌烦了。

容安留下的旧部很多,不止武将,还有文臣。

如今容宏已经会爬着喊娘了,比起胡搅蛮缠的容煜,他更适合做大启的皇帝。

容安为大启未来几十年都布好了局,大启未来的皇帝可以没本事,但起码需要听话。

容煜不听话,那就换一个听话的来。

先前不动他,是因为没有可以继位的皇子。

如今容宏会爬了,他也可以让位了。

在我带着容安的弓出征前一夜,容煜和他病歪歪的兰贵妃被「请」去了行宫。

不是满脑子情爱吗,那余生就慢慢爱吧。

容宏被温驯的莺嫔抱着,在阁老和几位老臣的辅佐下,顺利称帝。

檀云和封三则带着兰可儿的孩子去了行宫。

我对兰可儿口中的*药火**很感兴趣,檀云会向她转达我的意思。

如果她愿意和我做交易,我不介意想办法帮她搞到蛊毒的解药。

如果她不愿,那强盗也有强盗的法子。

至此,内忧已定,我带着大启剩下的二十万兵马,直赴北境。

16

我的副将是老熟人赵铭。

他这些年对我的怨恨不是装的,所以他主动跟我来时,我还怪惊讶的。

但他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我没拒绝。

路上,赵铭一直在我附近晃来晃去,几次欲开口,最后都闭上了嘴。

直到临近北境,他才憋出了一句。

「还算你有良心。」

我看了他一眼,没吱声,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背负在身的长弓。

这是容安的长弓。

是我能留住的,唯一和他有关的东西。

17

我是镇国侯府唯一的女儿。

和其他大家闺秀不同,我从小就格外……不要脸。

六岁时我在宫宴上,对容安太子的漂亮脸蛋见之难忘,直接要求他娶我当太子妃。

太子仁厚,非但没治我的罪,反倒在我爹娘出征时,把我带在身边,让我和他一同学习。

我只对武艺感兴趣,厌恶经史。

因为我爹娘给我取名谢四平,是要我镇四方太平的,我觉着我学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没用。

所以直到最后,我也只是识了字,但字迹极丑。

我也庆幸自己学了武。

因为爹娘还没来得及生下能保护我的弟弟,就战死在了北境。

那一年我十四岁,为守住侯府荣光,我不再缠着太子,不再耽于男女情爱。

谢四平隐姓埋名,用三年时间,从小兵做到了校尉。

再次见到容安时,我是兵,他是将。

他没说女子不该如此,也没问我为何不辞而别。

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了一声。

「是个大姑娘了。」

他不再是一味纵容我的太子哥哥,但他把我提到了身边,仍旧如过去般亲力亲为地培养我。

跟着容安,我学到了很多,也受了很多伤。

我在爹娘战死的北境,辅佐容安赢下无数场战役。

二十二岁那年,*靠我**着功勋,继承了镇国侯的爵位,成了大启第一位女侯爵。

那时候的容安二十四岁,别的皇子早已妻妾成群,只有他不近女色。

有人怀疑过我们俩的关系,容煜就是其中之一。

但我和容安真的清白得很。

说不喜欢是假的,但这世上总有比情爱更重要的事。

那几年里,我们抓紧一切时间,布下了一场有关大启未来的棋局。

因为容安没有时间了。

容安初露锋芒时,有人道他注定非池中物,有望荡涤四方,护大启江山百年太平。

可惜天妒英才,又或是老天不希望大启有未来。

这样的容安死在了二十六岁,死于北戎铁骑之下,葬于手足构陷之中。

18

先帝为太子起名为安,却终难保其安然。

明明上一秒,容安还从容不迫地给众将士下达指令,下一秒却在营帐内吐血不止。

不是毒,不是伤。

他就是莫名得了绝症,没有任何医师能治得好他,荒诞得像一个没人笑得出来的笑话。

最有名的神医说,容安还剩两年的寿命。

容安闻言沉默了一天,再出门时,他笑着说:

「我命在我,不属于天。得非天予,失非人夺。」

后来的容安不顾先帝难看的脸色,大张旗鼓地往朝堂安插自己的人手。

他和世家为伍,却又暗中扶持寒门;他把持虎符,又将兵权分散给可靠之人。

眼看着容安的权势如日中天,其他几个皇子坐不住了。

以二四为首的两个皇子,和容安开始分庭抗礼,殊不知他们的举动,也是容安算计中的一环。

每个人都在这盘棋上,或自愿或被迫,每个人都站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站在容安身后,看着他完善每一步,看着他阁老唾骂,又看着他再次踏上北境。

北戎王子阿使纳什和容安对上过很多次,两个人对彼此的忌惮不分上下。

但那一次,北戎赢了,容安却也没输。

容安以三千人马,和北戎两万铁骑同归于尽;唯一遗憾的就是阿使纳什命大,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这是容安最后一步棋,他用自己的死,把二皇子与四皇子拖下了水。

他本可以不死在这里,但二皇子给北戎传了信,四皇子则故意卡住了援军。

所以容安必须死在这里。

他要心怀叵测之人被按死,他要最后登上皇位的,是最听话的老三容煜。

只有这样,他先前走下的每一个棋子才会发挥最大的用处。

他唯独没把我送上棋局,或许是忘了,或许是到底有私心。

但我看得明白这盘棋,属于我的位子在容煜身侧。

只有我带着半块虎符嫁给容煜,才能保证容煜顺利登基。

所以容安的尸骨送回京都时,我已站到容煜身后。

我不需要他的偏心,我只想守住容安用命换来的江山。

如今废子皆已下场,我也重获自由。

谢四平几个命运的转折点皆在北境,也该在北境有个了断。

19

看到我时,阿使纳什就知道,他没法对容安鞭尸了。

他撇了撇嘴,遗憾道:

「听说容景文死后,你就嫁给了他弟弟,躲在佛堂寸步不出。」

「唉,一个吓破胆的女人,要不是你曾杀我弟兄无数,我真是懒得和你动手。」

我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我大启良将众多,不缺我一个。倒是阁下,这么多年都还惦记着我们殿下的尸骨,怕是当年那一战,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啊。」

阿使纳什鹰眼冷酷地盯着我:「巧舌如簧。我倒要看看,没了容景文,你还有什么本事!」

言罢,他大刀挥下,两军嘶吼着战在了一起。

北戎人自小在草原长大,尤擅骑射;大启将士则在容安的训导下,近战甚佳。

两方有来有回,初战谁也没讨到便宜。

我们占据着岐岭,阿使纳什没能攻破;但同样,我们也拿阿使纳什没辙。

岐岭虽说易守难攻,但离皇都也过远,军粮运输不便,不宜打长久战。

阿使纳什背靠北戎,则没有我们这些烦恼。

如今已是深秋,阿使纳什这是打算把战事拖到隆冬,把我们逼到断粮。

届时,只要岐岭一破,他就能直接逼入大启后方。

这是一场豪赌,对我对阿使纳什都是。

若大启先等到援兵,阿使纳什必输,北戎将受到重创;可若阿使纳什能拖到寒冬,北境将再次失守。

如今两方各有输赢,却不过是小打小闹。

阿使纳什那些恶心人的伎俩,早些年我和容安都见识过,因此没有中招。

只是他并不着急。

天气渐冷,眼看着我往京都送去一封封加急信,阿使纳什便是输都能笑出来。

「谢四平,别挣扎了,西域那群怂货为了能分你们一杯羹,这次死也会拖住你的援兵,你必输。」

这就是阿使纳什拽上整个北戎来犯的底气。

西域往年忌惮大启,两边都讨好,两边都不站。

但随着大启这几年的平静,西域好了伤疤忘了疼,被阿使纳什这个北戎新帝撺掇起了心思。

阿使纳什是匹贪婪的恶狼,只是容安说过,他还是太年轻了。

当他自认为抓住机会,便会拼着舍掉牙齿和利爪,也要咬碎敌人的喉咙。

他不会多虑,因为瞻前顾后会消磨英雄的斗志。

所以他不会想,若是这机会是假的呢,若敌人故意露出喉咙,只是为了打碎他的牙呢?

从一开始,我等的就不是忠武将军的援兵。

从盛夏到秋末,强盗暗中造出的那批*器武**,就要送过来了。

20

阿使纳什的确把我们逼到了绝粮的境地。

因为我根本没打算补充粮草。

在粮草只够撑最后三日时,阿使纳什发起了总攻。

我城门紧闭不肯应战,他们就上了爬梯,狂笑着说让我们等死。

北戎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输,而大启的士兵,也是一副虚弱惨淡的模样。

所以当第一个爬上城墙的北戎将士,被炮筒怼上脸时,脸上是茫然的。

他只看到了刚才还一脸惨淡的大启士兵,笑着用火折子在炮筒后面一划——

砰。

剧烈的声响让两方全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器武**,似乎不需从小习武也能使用,只是响那么一下,就可以杀死一堆敌军。

这一炮的效果斐然。

北戎将士慌了手脚,那是人类面对未知天然的恐惧。

这一战,大启完胜。

只是若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也就不是阿使纳什了。

他想不明白我从哪搞到的这杀器,虽知北戎败局已定,他却不甘心就这么输给我。

于是他提出了主将死斗——

两方主将阵前交战,活下来的那个就是赢家。

若他死,北戎未来二十年不再进犯大启;若我死,北戎此战虽败,却也杀了大启一位良将。

我应了。

这名为大炮的杀器并非取之不尽,何况这东西只有初次登场才有奇效,往后的北戎大可以同样仿制。

阿使纳什若愿意以二十年为期,给容宏成长的机会,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可以死。

但阿使纳什,今日也必死。

21

容安评价阿使纳什时说过,他是草原最勇猛的武士。

不止因为他善战,更因为他天生神力。

即便是容安,也很难在单打独斗中胜过阿使纳什。

阿使纳什嘴上说着看不起女人,但半点轻敌的意思都没有。

天气阴沉,更显得他那双蓝色的招子慑人,他紧盯着我,不留半分破绽。

一炷香后,我的剑被他挑飞,而他的马也被我刺瞎了眼。

最后,我们干脆弃马落地,像两个疯子一样扭打在了一起。

阿使纳什拳拳到肉,即便我穿着轻甲也痛到眼冒金星。

而我拼尽全力,砍断了他肩胛处甲衣的缚绳。

他上身的盔甲被我卸下,眼冒凶光,直接勾过*首匕**捅向我的眼窝。

我不躲不闪,咬牙将绑在小臂的袖箭对准了他的心口。

我不介意和他同归于尽。

只是我恍然间看见了阿使纳什泄露出的一丝得意。

仿佛笃定容安杀不了他,我也杀不了他。

为什么呢?

我扣着袖箭,神思恍惚。

就在阿使纳什的*首匕**逼到我眼前时,我突然动了。

他的*首匕**因为我的动作没有刺进我的眼窝,而是从我右半边脸划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狭长伤口。

而我的袖箭同时发射,击穿了他的右胸。

阿使纳什口吐鲜血,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的?卑鄙的大启人,你……收买了谁?」

我谁也没收买。

我只是想起了那张弓。

容安曾搭弓射箭重伤阿使纳什,那一箭真真切切地贯穿了阿使纳什的心口。

可阿使纳什却没死。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就是。

他的心脏天生和别人相反,长在了右侧胸腔。

22

阿使纳什死了,而我重伤力竭,和他一起倒在了秋末的最后一场雨中。

年少的时候,我总喜欢拽着容安去茶馆听书。

那些说书人都一个套路,一定要给落魄难过的主角配一场大雨,我以前觉得俗得很。

直到今天大仇得报,人生最后的执念也了断,我才恍惚觉得,这种时候,是该有这样一场雨的。

天空阴沉沉的,而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好像是死了,又好像只是睡着了。

怎样都好,我并不是很在乎。

我就随处乱飘着,突然撞入了一处喧嚣人间。

茶楼里,说书先生还在拍着惊堂木。

台下,一身青衫的容安,正安静剥着瓜子。

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也没见他回头,就听他道。

「既然来了,那就坐下吧。」

我摸摸鼻子,飘过去老实入座。

说书人的戏文依旧无聊,比起那砰砰作响的惊堂木,我更想多看容安两眼。

容安把碟子里的瓜子瓤递给我:「盯着我作什么,想吃就吃。」

我接过瓜子:「殿下,我是不是也死了啊?」

容安无语地看了我一眼。

「死什么死,年纪轻轻的少说晦气话。」

我认真道:「你看我这人吧,天煞孤星。先是克死了我爹娘,然后又克死了你,如今我没了亲近的人,可不就该克死自己了吗?」

不然凭什么好人全死了,我却还能活着呢?

大启如今河清海晏,四方太平。

就放我一条死路,让我安静地去死也不行吗?

台上的说书人不知何时退场,周围的看官也悄然离去,只有容安静静看着我突然爆发。

「你们全死了,你们全不要我了,我能怎么办,我还得笑着帮你那个小肚鸡肠的弟弟上位!」

「你当我不知道,当年你死也有他的一份吗?赵铭都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可你说他合适,我就得忍着恶心辅佐他,看他小人得志,看他取代你的位置。」

「凭什么啊?!凭什么好人不长命,凭什么我就得背负着你们的希望活着,凭什么我明明可以走,却不愿意走,我有病吗!」

脸上的伤口还在滴答往下淌血,和着眼泪一起流下,我这模样比容安还像鬼。

容安不笑了,他用袖子擦着我脸上的血和眼泪。

「没有谢将军,我大启可怎么办啊。」

我扯过他的袖子擤鼻涕:「你别跟我说这话,我已经不是十七岁的谢四平了。」

十七岁的谢四平心比天高,装着镇国侯的荣光,为了大启连命都可以不要。

结果最后山河太平,四海清宁,我回头一看,自己想保护的人一个没剩。

谢谢,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比容煜还像个乐子。

容安换了个袖子递给我,问道。

「那你待如何?」

我道:「要不你把我带走吧。」

容安道:「这个不行,你换一个。」

我撇嘴:「那你给我找个目标,我现在活着也不知道干什么了。」

容安似乎早有预谋,想都没想。

「听说金陵歌女天下闻名,幽州的烤肉味道一绝,白马寺有得道高僧可占前世今生……虽然你的字颇具特色,但你想不想写本游记试试?」

此生为父母为荣光,为君主为家国, 谢四平前半生囿于北境与皇城,天下浩大,倒的确未曾见过。

我动了心思,嘴上却还是笑道:

「为你保家卫国就算了,还得给大启后世留下些史料不成?」

容安也笑,眼神中蕴含着淡淡的温柔。

「那就拜托谢才女了, 景文恭候大作。」

23

茶楼消散,梦境淡去。

我从营帐中醒来, 当年给容安看病的神医,正坐在我床榻边吹胡子瞪眼。

赵铭在远处不停转圈, 嘴里碎碎念着:

「行不行啊,怎么还没醒, 真是神医吗?」

因为他这一句话, 后面我喝到嘴里的药, 绝对苦了三倍不止。

我醒后,昏迷时躲掉的事务全都接踵而至。

阿使纳什死了, 如今北戎的掌权人, 是老可汗最懦弱的一个儿子。

不懦弱的都被阿使纳什搞死了。

新北戎王遵守了约定,和大启缔结了盟约, 未来二十年绝不侵犯北境丝毫。

容宏以一岁零两个月的年龄,成了大启最有功绩的皇帝。

如今朝堂十分和睦,各*党**派势均力敌, 谁也奈何不了谁,于是谁也不敢搞小动作。

容煜那头接受不了自己乍富还贫, 觉得是兰可儿害了自己, 天天在行宫折磨兰可儿。

兰可儿那个系统似乎是靠容煜的爱来交易的, 她失了恩宠也就失了帮手, 被容煜打得伤痕累累,一怒之下挥刀捅了容煜。

至于这刀是谁给的,周围的侍卫全都很无辜。

大家都是太子带出来的好兵,怎么会干那种坏事呢。

最后兰可儿掉了脑袋,容煜也因为救治不及时落了病根,靠药吊着小命。

就是这药有点副作用,他现在整天睡不着觉, 有点风吹草动就开始磕头。

嘴上还叫着:「兄长!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没人扶他。

24

我没跟着大军回到京城。

欢呼声都是他们的,我单枪匹马去了金陵。

莺嫔写了信, 她的旧友热情招待了我。

我也有幸听到了闻名天下的金陵唱曲。

曲妙人美, 听着听着, 我突然觉着这人间也还不错。

栖霞寺香火旺盛,有人求未来, 有人赎过往。

我挑了个阴天下雨的日子过去,香客不多,省得脸上的疤吓到小孩。

我点了三炷香, 认真拜了下去。

谢四平一生杀孽深重,不求宽恕。

百年后阴曹地府,该定什么罪就定什么罪。

唯有三愿上扣诸神。

一愿大启百年无忧,承平日久。

二愿父母来世安稳, 平安顺遂。

三愿殿下可入寻常百姓家,不再背负苍生苦楚。

若他来生真能看到我狗爬的游记,也算是了了此生未尽的缘分。

至于今生。

我来替他们走完。

(全文完)

(完结文)我为爱入宫,却成笑柄?可我的忠诚,岂容你等践踏!